凡煙小說

第5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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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海上,這艘貨船的船底倉裏某個陰陽的小房間,方長亭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縮在血汙中的齊衡之。

第四十個小時,齊衡之被疼痛和藥物的雙重控制下,虛弱恍惚。

“那七個科學家都送到越南去了,手指都一根根剁了下來,眼球也是,一個個試過了,都不是。”

“林糠的人想帶走你,被我攔住了。”

“小衡,我怎麽能讓你破破爛爛的。”

“但讓我奇怪的是,你的指紋和瞳膜也不對。小衡,告訴我你在搞什麽鬼。”

“他想要FFI系統和米格35的核心技術。”自此,齊衡之摸出了事情的始末。那艘失蹤的戰機,FFI的密匙,和齊家十幾年前的慘案,終於露出了端倪。

“你想要我的命,對嗎?”

齊衡之的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譏諷,方長亭神色如常,吐出長長的眼圈,突然發出喟嘆

“你們三人,你和你媽媽最像。”那聲音親切得是個親密的長輩。“齊敬之和齊錦之,都太像你們的父親了,聒噪,令人厭惡的樂觀。只要一眼,就看得我作嘔。”

齊衡之皺著眉,傷口感染,他手腳被捆著觸不到,但應該是發炎了。他直視方長亭:“十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方長亭笑了。

“這是我一生做的最快樂的事情。”

“她答應了我,允許了我,用這樣的方式。永遠地陪著我。”

“想聽的話,我說給你聽。”

婚後幾年,方長亭每當見到肖小婉在他面前的笑,那種帶著幸福,閃耀,得償所願的虛偽,都讓他惡心得想吐。但方長亭都忍住了,無數次,像一個有教養的紳士,一個疼愛妻子的丈夫,讓肖小婉纖細的手腕搭在他的臂彎上,扮演完美的男人,只有他自己知道,無數次,無數次在深夜醒過來,面對肖小婉熟睡的面容,她的無辜,放松,幸福,都讓方長亭想伸出雙手,狠狠地掐死這個蠢女人。

這個自作聰明,心懷不軌,惡毒的蠢女人。

十七年前,齊家需要拓展南部的商業,因為齊家在北方盤踞多年,這一次,他需要來自南方的支持。

不得不說齊修敏是一個柔中帶剛,滴水穿石的男人。

在商場之中如魚得水,在他的家庭裏,與自己的女兒妻子,朋友都相處的圓潤親昵。

方長亭看在心裏,心中滋味更為紛雜。他們朋友多年,早已領會了齊修敏的魅力如此,

那個風雨夜前夕,方長亭牽頭將齊修敏介紹給南城眾人,卻提前回到家中,找到了嬰祺。在書房之中,他對嬰祺,說起往事,說起那首那些陰差陽錯的信,說起校園的初遇,她為他指了一個方向。

“是否有勘誤的機會。”這是方長亭說得最出格的一句話。

得到的唯一回應,是嬰祺給他的笑容。“哥哥,那不是錯誤,你本該和小婉相愛,即便那是個錯誤,也是個很好的錯誤。”

他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次機會,終結在嬰祺的一個微笑裏。

“好的,晚安嬰祺。”

第二天,車輛駛出南城之外,嬰祺漸漸感受到一種喘不上氣的疲倦,她喪失神志之前,躺在了齊修敏的懷抱裏,只要在愛人的懷抱裏,她就覺得安全。

而睜開眼,世界已覆滅。

在一間廢棄廠房裏,嬰祺與齊修敏被鐵索和藥物所控制,方長亭一身白袍,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兩。慢條斯理地對他們解釋,同行的司機保鏢被方長亭的人藥物控制,車上有一個裝置,會定時釋放麻醉劑。而方長亭在公路上控制了車輛,選擇了監控盲點,將兩人送到了幾十公裏之外深山中的一個廢棄工廠。

他要在這裏殺了齊修敏,獨占並囚禁嬰祺。

“沖我來。對我,方長亭,對我做。”在他將手術刀按在嬰祺的腹部時,齊修敏瘋狂地喊叫,掙紮,鼻涕眼淚一起流,狼狽淒慘,哪裏還是那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方長亭仿佛極度被鼓舞,在手術臺上破開了嬰祺的腹部,強行流產了那個“不潔的孩子。”

嬰祺身上也就不帶有齊修敏的任何痕跡了。

醒來的嬰祺瞬間失控,她苦苦哀求方長亭放過,麻痹他的警惕,又找機會觀察牢房,仍試圖逃脫,所以當方長亭打開門,看到嬰祺脫開了禁錮,拿著從他身上偷來的鑰匙去解齊修敏的枷鎖,他還保有的最後一絲善意消失了。

施刑時,他當著嬰祺的面對齊修敏註入了超量的鎮靜劑,又用同樣的藥劑,處死了嬰祺。

車禍現場的屍體,男屍是齊修敏,致死的藥劑會在四個小時自動揮發,即便檢測,也很難斷定。

那具女屍,是他找來的替代品。真正的嬰祺,被他制作成了美人魚。一個完美,光裸,有著大理石肌膚和海藻長發的美人魚,從此臥在他精心準備的水箱之中,無盡地陪伴他。

期間有一個不和諧插曲,是肖小婉找到了這一處廠房,那一刻方長亭是憤怒的,從美夢中跌回了現實,特別是那個女人竟然以摸去法醫證據,在公/安/部追查下以肖家的勢力支持作為要挾要求他處理掉嬰祺的屍體。

方長亭如何能妥協,他只能選擇處理掉肖小婉這個不和諧音。

漫長的時間裏,他總是會回憶,嬰祺的身體,在他捂上藥物,剝奪走她最後一分呼吸的時候,在他的懷抱裏是那樣的溫暖。

生命在她的身體裏跳動,緩慢,像火苗在風裏慢慢熄滅。

可是有生命的嬰祺並不愛他,並不在意他的愛。

當那些跳動的火苗終於熄滅的時候,他終於獲得了嬰祺。

方長亭從未將這段記憶說給別人聽過,此時對著一張與嬰祺極其相似的面容,心裏面有一陣奇異的心跳,又是刺激快活,又是平靜淡然。

“我留下了你們三個,從那之後,我一直在觀察你們,小衡,我對你失望透頂,你們兄妹三人,你最像嬰祺,可我沒有想到,你是這麽膚淺,淺薄,僅憑容貌,竟然能讓這樣一個人左右你”

“告訴我FFI的密匙,我幫你解決謝眺,讓他永遠在你身邊,永遠不會背叛你。”方長亭拋出一個誘餌,等著齊衡之上鉤。

“讓謝眺重新掛牌的人也是你?”

“呵。”方長亭終於忍不住冷笑出聲,他像是慈愛的長輩,看著小輩犯蠢,忍不住地嗤笑:“一個微不足道的妓女,小衡,你太不應該。”

方長亭陷入某種回憶裏面。

“三年前,你的點花讓我吃一驚,之後你遠走“金色”,對他不理不睬,我想這也許是孩子的嘗鮮,直到我見到那個孩子。”

“你見過?”

“是啊,我還上過,小衡,不過如此。”

痛苦和憤怒同時沖上齊衡之的大腦,他緊咬自己的下唇,一絲血氣蔓延在他的口腔,他 按下性子,繼續與方長亭交談。

“呵。”方長亭冷笑出聲:“小衡,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剛回來,安排他見你的是我,南城是我,北都是我,你能想到的幕後之手都是我,謝眺消失的時候你以為你為什麽會找不到,憑他那三腳貓一樣的偽裝功夫?是我抹掉了他的證據,我覺得你應該舍棄這種無用的感情。”

“他像是我給你留下的一個試驗,我看著你,像籠子裏的小老鼠,呆久了,總要給你留一個特別的洋娃娃。也是小衡,你讓我太失望了。”

“我看過他的病例,像他那樣的人就快死了,我以為他會遠遠地躲起來等死,沒想到他還有臉回去找你,回去消耗你的感情。”

“可是你們該死的齊家人總有讓我生氣的地方,你找回了他,為了他喪失了鬥志,在醫院裏陪著他,都累瘦了。”

方長亭走到齊衡之面前,摸了摸他的下顎,蹭了蹭,滿是憐惜。

看著嬰祺的血脈延伸,方長亭生出一種錯位感,天知道他曾經多麽多麽想成為嬰祺孩子的父親,此刻正是以“慈父心腸”勸告齊衡之,也像在講自己的心境:“小衡,這是錯的,讓一個人知道,了解你無用的心意,遞一把刀給別人,這是錯的。”

“他不是妓女。”

方長亭的表情在那瞬間很精彩,惱羞而怒,他重重地扇了齊衡之一巴掌。

“呵,當然不是,他連妓女也算不上,”

齊衡之擡起頭,看著他眼中的狂熱,對自己的期待,很突然的生出了一種異常的感覺。

方長亭在嫉妒他,嫉妒他得到了謝眺的愛,嫉妒父親得到母親毫無保留的愛,

而嫉妒入骨,使他的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

方家早已偏居一隅,為何要找西北費家聯姻,為何要轉移資產,齊衡之心裏閃過了很多畫面,方長亭的輪椅,反覆的病情,

他已是窮弩之末。

“知道我的媽媽為什麽拒絕你嗎?”齊衡之用他一生最冷酷最無情的話音化作一把利刃:“你是一個瘋子,活該得不到任何的愛。”

有很多,很多的畫面和聲音一瞬間沖進方長亭的腦子。“賤人生的兒子”“怪物”“陰森森的”“像他這種樣子,活該死了媽”像是雲霧蒸騰起來,沸得他腦子裏的血都是熱的。

方長亭發怒了。

眼睛瞪大,眼眶發紅,他的氣息紊亂,急促地喘息著,這是一個假面人被撕下面具,被一句話刺傷全部,露出無助扭動像蟲一般的軀體,醜陋地扭動著。

他扭動著自己的靈魂,朝齊衡之吐出了毒液。

他重重地擊打著齊衡之的頭部,這一下毫不留情,齊衡之側倒在地,連著整張椅子一起倒下,電擊棒按在齊衡之的頸部,一陣電流流遍了齊衡之的身體。

齊衡之吐出了白沫,癱倒在地,

方長亭凝視他許久,像在看一具屍體,許久才走出了艙室。

齊衡之醒來時船艙幽暗,他的傷口一直在滲血,劇痛折磨拉扯齊衡之的神經,令他受過訓練的身體都有些難以招架。

黑夜幫助他思考,齊衡之喜歡黑夜,如果此刻控制他神經的藥劑不那麽霸道,潰爛的傷口不那麽疼的話。

方長亭有恃無恐,無非兩個原因,越南林糠,握在他手中的FFI,和孫家延綿百年的實力。

一個家族延續百年,背後盤根錯節的人脈,經濟,產業,在政治上的依仗,樁樁件件都難以估量。方長亭這個瘋子,從綁架他的一刻開始,就將這一切,都放在了制約他的天平上。

齊衡之能感受到方長亭看他的眼神,其中暴戾的厭倦深入骨髓,恨不得把他油煎火煮千刀萬剮,此刻若遵從他的本心,齊衡之已經被片成刺身套餐,蘸醬吃了。

他能活到現在,一定有什麽,在牽制了這個瘋子。使他的脖子上套著鎖鏈。這是好消息, 有所牽制,外面的人就能有所突破。

止疼藥和精神控制的藥物一同生效,一時半會死不了的齊衡之調整著自己的姿勢,養起了神。

這會是一場拉鋸戰。齊衡之想。他以身作餌,組織營救的不出意外應是齊靖之。

而大哥行事穩重,從不打無準備之戰。但凡出手都是一擊必殺,只要他不因自己和妹妹亂了陣腳,就一定會摸清楚背後底細再行事。齊靖之雖留了個儒雅溫和的名聲在外,但沒有夠硬的手腕,哪能齊家家主一位,坐上這麽多年。而他們是可以互相留出後背的兄弟。

十多年前血的仇恨,此刻終於找到了覆仇的箭靶。

為這一刻,齊家數年籌備,哀兵必勝,

陷入昏睡的前一秒,齊衡之最後一個念頭,是幸好涉險的人不是謝眺。

※※※※

撬不開齊衡之的嘴,方長亭好整以暇,並不表露焦急。

急的是齊衡之。

齊錦之在靠營養液維持生命的第七天出現了身體的感染,她昏迷,溢出白沫,幾度出現休克,船上的醫生似乎無法再給她提供什麽好的治療,只是一日幾次地連續註射著鎮靜劑,讓她陷入更深的睡眠。

在單獨的小房間裏,只有周承守著她。方長亭伏擊齊錦之時周承緊緊地護著齊錦之,子彈擊穿了他的左肩,可昏迷時仍緊緊把齊錦之護在身下。此刻被方長亭栓在齊錦之的床邊,與他要守護的人緊緊拴在一起。

方長亭將齊家兩人慘不忍睹的照片發給了齊靖之,齊家三子還沒被他控制,卻最難控制的一個變數。他必須在船只駛出公海之前,完成他該做的事情。

齊靖之收到照片時眉頭豎起兩道深溝,平覆了心情,才走進了謝眺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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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方長亭就是謝眺日記裏面重新掛牌第一夜找他說話的客人,兩人沒有性關系。方長亭騙齊衡之的。

下一章謝眺上船救夫,老齊的身體快捱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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