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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終章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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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眺睜開眼,在床頭招呼他的是陳英。兩頰深陷,面色灰暗,如蒙了一層厚厚的塵。齊靖之敲門而入,神色也是肅穆。

“大哥,大嫂….”謝眺這回不再遲疑了,跟著齊衡之喊了人,又著急得問道:“請問衡之怎麽樣了….”

齊靖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謝眺是他救回來的,看到車上的人,他就知道齊衡之托付之意,這幾天將謝眺保護得很好,只是對上這個孩子急切的眼神,齊靖之心裏總是想著很多事情。

他簡單答道:“小衡不是很好,錦之尤為糟糕,我晚上會上船一趟。”

上船,顯然是有去無回的潛臺詞,陳英在不遠處,不由地攥緊了拳。

正面對上方長亭那種重壓感還在,謝眺不由開始顫抖,眼睛很快泛起了霧,齊靖之看著心疼,又輕拍了謝眺的肩膀,叮囑了一句安心養傷,轉身就該離開了。

今夜,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誰知道還沒轉身就被謝眺緊緊地拉住了袖子:“大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齊靖之和陳英都很吃驚,可謝眺臉上的表情全然認真:“我….我不能一個人躲起來…我要和齊衡之一起。”

齊靖之重新坐回了椅子,謝眺是一個變數,如果謝眺是叛徒,擁有齊衡之百分之一百信任的他極其容易在船上倒戈,但就算謝眺是真心愛著弟弟,也是個沒有自保能力的累贅,貨船上會發生什麽,誰也說不清。

但….對他來說是個變數,對方長亭來說又何其不是。也許他去了,還能夠給到齊衡之一個心理上的支撐。

齊靖之沈默了一會,終於開口:“謝眺,你能不能做到一件事。”

“這無異於與虎謀皮,但也許是一種方式,能幫到衡之。”

“我…..可以。”謝眺咬著唇,為了齊衡之,不可以的事情他也會盡情做到。

“今晚的談判,方長亭要小衡給他密碼,你代替我去,要扮演一個軟弱,胡攪蠻纏,勸說齊衡之交出密匙的角色,到時候,你軟弱,貪生怕死,甚至害怕齊衡之不能給夠你的錢款而央求衡之交出密碼。”

謝眺緊緊地盯著齊靖之的眼睛,他點點頭,表達了自己的決心。齊靖之感受到了他的勇氣,接著往下說:“見到小齊就告訴他一句話,安心睡覺,會有睡前故事的。然後,戴著這個耳環。是定位器,信號經過處理,應該不會被檢測出來。”

“其他所有的 事情,一概裝傻。明白嗎。”

謝眺重重地點了點頭。

夜晚八點,方長亭站在甲板上,看著越駛越近的快艇。

齊靖之已經在動他的根基,掐斷了南城的運輸線,他帶著一腔怒火,和最終將齊家三子一網打盡的快感,站在海風中等待著最後一位客人的到來。

可走上船的是謝眺。

身子單薄,站在風口處仿佛被風一吹就會摔倒,站都站不穩,

方長亭瞬間感覺被羞辱。一聲令下,一群人圍住了謝眺,那槍指著,將他押到了方長亭面前。

謝眺上牙磕著下牙齒,他害怕,但還是說出了他的臺詞:“我有辦法,勸齊衡之給你密碼。”

方長亭重重地喘著氣,謝眺這個小妓子 算什麽阿貓阿狗,也敢跟他提密碼的事情,可是交出密碼這個誘惑,戳中了他心中一絲隱秘的焦慮。

船只即將開出公海,屆時林糠拿不到FFI系統的密匙,方長亭可以自保卻後患無窮。可他當初聯手林糠,就是為了借助他的力量,壓制在別國身居高位的齊家外祖。

沒想到這次聯手,讓他最後的圍剿束手束腳。

“呵呵,那好,那就看看你的辦法。”

謝眺被拷上了手銬,走在泛出異味的船艙,許久才被押進一個房間裏。

開了燈,謝眺看到了令他疼入骨髓的一幕。

齊衡之倒在地上,渾身衣服臟亂,沾滿了無數的塵土腳印混著幹枯的血液,仿佛一遍遍地被新的血液覆蓋。

謝眺發出了一聲慘厲的尖叫,失控一般扭動著身體掙紮著,押著他的保鏢將他四肢鉗制得緊緊的,肯定是用了力氣,他卻全然不顧。

“謝眺….”

齊衡之聲音嘶啞,像是悠悠轉醒,神志還有些模糊。

方長亭看著齊衡之至始至終沒有露出怯懦表情的臉此刻終於有些松動,揮了揮手讓保鏢松開了謝眺。

突然放手,謝眺突然摔倒在地,可他全然顧不上,

“衡之….衡之….你不要出事…..衡之…..”

他哭得長氣不接下氣,貼在齊衡之耳邊的呢喃聲音不大,卻讓然聽得清清楚楚:“給他….給他吧….他要的東西。”

謝眺哭得動情,演技渾然天成,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演戲還是真情,他受不了齊衡之受到一點點的傷害,比拳腳加在他身上還疼,比他受過的苦還讓他痛。

他倒在齊衡之懷裏,淚水沾濕了

方長亭在一旁已經看得色變,一對愛侶仿佛專門在他面前表演情投意合,此刻的齊衡之仿佛不是身陷囹圄,一身的狼狽全然不見,在,他們如同牢籠中的小受相互抵舔,撫慰療傷。

像是踩到了方長亭的尾巴,他揮了揮手,保鏢將謝眺從齊衡之身上拎起來,拖遠了,重重地按在地上,方長亭握著手槍,拔掉了插稍,將槍口抵在謝眺的頭上。

“放開他!!!!!!!!!”

齊衡之一聲怒吼如困獸。

方長亭的槍口指著謝眺的草眼,聽他嘶吼,更覺得暢快,槍口頂得更緊了。

是齊衡之先敗下陣:“我說,我說!我給你密匙!”

“密匙簡單,但必須用隱藏代碼,讓你的技術人員來跟我談….”齊衡之咬牙。

方長亭終於笑了出來,笑聲囂張,快樂沖到了頂峰,看啊,無能的齊家人,最終還是敗在他的手下,他重重抓住謝眺的領子,將他摔向了齊衡之的身側,揮一揮手,又走到一邊看著齊衡之親手輸入了那個該死的密碼,他得到了。

方長亭揚長而去。

船艙仍是一片黑暗,幾點熒光從門縫滲進來,謝眺幾乎是立馬地撐起來,爬到齊衡之身邊去,借著一點點光,顫巍巍地摸上齊衡之的身體。

先是臉,後是手,摸到齊衡之受傷的小腿處,幾天來沾染的血汙已經幹掉了,他的手抖,控制不好力氣,摸到了傷口。齊衡之重重嘶了一聲,握住了謝眺的手,摸到謝眺臉上的水,才發現他又流了一臉的淚。

他心頭一緊,用擠出來的力氣將謝眺抱在懷裏,摸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謝眺….別哭別哭…你怎麽回來了。”

“我想來,不能放你一個人。大哥同意了。”謝眺哭了一會,好不容易順了氣,才抽噎噎地答道。

“對不起,牽連你了。”

謝眺眼睛哭疼了,一開始是演戲,後來是真的哭,他揉了揉眼睛,又湊在齊衡之耳邊說:“大哥讓我帶話給你。”

“大哥說了什麽?”

“睡個好覺,他會給你講睡前故事的。” 謝眺回抱著齊衡之,拿自己熱熱的小身子貼著齊衡之,想讓他好受一些。

“眺。”

齊衡之甚少叫他單字,謝眺心裏咯噔一聲,回頭看他。齊衡之把他摟在懷裏,重重地抱著。

在他的耳邊,齊衡之聲音虛弱卻戲謔:“用我給他們的密匙,破譯密碼的時間需要四十分鐘,四十分鐘之後,他們就會發現,整件事情都是假的。”

“假的?”

謝眺幾乎是立刻地,對著齊衡之轉著眼球,他心跳響動如雷,驚愕卻靈敏地提醒他:“小心點。”

“放心吧。”齊衡之吻他的耳朵,輕輕地:“他是一個自負的人。這裏有監控器,卻沒有竊聽。”

“事情是假的。”齊衡之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在謝眺的懷抱裏得到了些許的放松,他眷戀謝眺身上的味道,仿佛在他的氣味包裹中,能消去他全身的痛苦。

“對…”齊衡之身體虛榮,用他最輕柔的語氣哄著謝眺:“早在我剛回國不久,就已經抓到了他的蛛絲馬跡,所以我和外公,哥哥做了一個局。真正的FFI已經交到俄國軍方的手裏,他和越南搶到的是假系統,我給的密碼也是假密碼,時間一到他就會發現。”

“金三角對他的容忍有限,內戰在即,林糠對方長亭的耐心應該有限了。我原本以為會過幾天,但從大哥把你送上來,要你讓我交出密碼,本身也是一種信號,時間他掐得很準。”

謝眺有些楞,他遲疑了一會,說:“大哥說…他有其他安排…一會也…”

“對,他會反攻。”

“那是不是我們就得救了!”

謝眺聞言,瞪大了眼睛看著齊衡之,眼裏全是希望,齊衡之看著謝眺,心裏卻有些酸澀。

大哥的計劃,他稍微猜猜都能知道,這回可能已經將這艘貨船層層圍起來了,說不定聯合了官方的力量,倒不是說不可一戰。可是時間就這麽多,二十多分鐘後方長亭就會發現這個騙局,越南和他都是一個不可控因素。

而自己受了傷,身上有高濃度的神經抑制劑,自保都無力,謝眺又在他身邊…他只求一會事情有變,能全力保下謝眺。

謝眺的心被狠狠揪起,又聽齊衡之說:“謝眺,你挪一下身子,我身下有一個小鑰匙,你幫我摸上來。”

鑰匙???

謝眺徹底驚呆了,他蹭了蹭齊衡之的身子,將那枚小小的鑰匙攥在手裏,又聽到齊衡之靠在他耳邊說:“方長亭應該是得了病,要把我們三個一網打盡給他陪葬,不然他不會把我母親也帶出海。”

“衡之…”

齊衡之苦笑一下“大哥一會如果趕不上時間,我護著你,剛才的技術員是我們的人,一會你找一個辦法跳到海裏面,不要留在船上,大哥會救你的。”

“你要…你要做什麽…”謝眺睜大酸澀的眼睛,齊衡之想送他先走,自己留下來斷後嗎?

“我的身體,怕是走不遠了。”齊衡之說了實話。

“所以…你打算一個人留下來承擔危險,”

謝眺心裏酸澀,齊衡之總是這樣,即便犧牲自己不顧代價也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可是他也想啊,他也想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齊衡之已經把他送走一次,難道還要把自己再推開嗎…

他緊緊地摟著齊衡之的脖子:“我…我不想走,大哥讓我上來,就是覺得我有用,衡之…”他的聲音真正帶上了哭腔,卻生出一番孤勇:“我…我來保護你好不好!我們一起好不好,不要趕我走…”

齊衡之的新北重重揪了一下,謝眺來保護他,謝眺來勇敢…

他能做到嗎?

齊衡之突然想起來,很多次謝眺比他勇敢,比他真誠,比他有力量的過往,心裏酸澀又甜蜜,拍了拍他的後背:“會很危險的,謝眺。”

“我不怕!”謝眺的聲音甕聲甕氣。

“好…我左邊的褲袋裏,有一把小手槍,你拿著防身。”齊衡之叮囑道:“一會你扶著我,不要和他們硬碰硬,大哥不一定會遲很久,你要緊緊地跟著我。”

“好。”

小房間裏沒有光明,仿佛時間停滯,齊衡之聽著自己心裏清晰的心跳聲,仿佛感受到將來的命運。

他捏住謝眺的手,感受他溫暖的體溫浸潤他的心靈,明明從沒應對過這樣兇險的場景,卻緊緊地跟自己綁在一起,為了不讓自己,為了他而拼命勇敢。

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最後一只靴子落下的時候,齊衡之輕輕地吻上了謝眺的耳廓:“別害怕,我們一起。”

踹開門的是一群黑衣人,進來拽起齊衡之和謝眺,一路拖行到二樓甲板,方長亭回過神,面色已是陰冷:“小衡…解釋一下,無效密碼和空白內容是怎麽回事。”

他的臉上的笑容已癲狂入骨,下一秒便會失控一般。

齊衡之瞥了一眼桌上的時鐘,直視方長亭:“是,系統是假的。”

“方叔叔,真真假假,你也谙熟此道,雅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將她聯姻西北費家,借此搭上金三角。她懷著孕,你怕他壞事,授意費家將他囚禁起來。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在齊家安的臥底,是在外面生的兒子,讓他對領養他的你感恩戴德,在我身邊窩著多年給你幹齷齪事。”

“我說的對嗎,方叔叔。”齊衡之如吐信的毒蛇,咄咄逼人。

方長亭不發一語,可胸口起伏更加劇烈,那個一夜歡愛生出的孩子,是他一生的恥辱,他標榜自己愛嬰祺入骨,自身卻爛賬一本,被齊衡之當著人面說出來,血氣已經沸騰。

齊衡之揣測著方長亭的身體狀態,他的呼吸紊亂,面上已經有不正常的潮紅了,於是,他說的話更加刻薄,冷笑出聲:“方叔叔,這就是你說的愛?你說的比我父親強?肖阿姨,雅麟,你的義子,你身邊的任何人,哪一個因為你獲得一點點的快樂?”

“何況你也活不長了,方長亭,癌癥的滋味不好受吧。”

突然轟鳴聲,槍聲從下層的船艙傳來,直升機的探照燈照到甲板上,方長亭面色,他們被包圍了。

齊衡之在拖延時間!

方長亭如夢初醒般,又朝齊衡之投來陰惻惻的目光,似箭,那道光線射過來,眼眶全紅了。

“齊衡之。”他放下拐杖,腳步直接朝著齊衡之沖過來,黑黝的槍口直指齊衡之面門“誰也別想走!”保鏢應聲而動,沖著齊衡之和謝眺包圍而上。

誰也不知道齊衡之怎麽解開了手銬,又怎麽還有這樣的力氣,他沖上去,拳頭比身形快了一步,沖散這一輪圍攻,又回身拽起謝眺的手,“謝眺!跑!!”

子彈擦身而過,齊衡之兩人朝著甲板的方向相攜奔逃。

他們終於跑到護欄邊,退無可退,海風刮面,吹得人搖搖欲墜。

援兵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他已經無法支撐,謝眺身上的手槍所剩子彈只有一枚了。齊衡之喘息之瞬,看到謝眺將他護在身後,雙手持槍,對著兇徒將來的方向,逞強又堅定的樣子。

不容片刻遐想,方長亭已經追上,槍口指向齊衡之的面目,一生憤恨,化作一顆子彈破空而出,只是同一瞬間,齊衡之拉著謝眺,縱身一躍!

齊衡之在空中緊緊地抱住他,將他整個身體裹進自己的身體裏。以減少海水對他的傷害。

海水的沖擊讓謝眺昏了頭,強烈的擠壓痛感傳遍他的全身。

海中漆黑如夜。海上卻像燃燒焰火一樣。閃動一陣又一陣的光亮。那些激烈的炮火轟鳴被海水阻隔,只剩下一陣陣混沌的聲響。

齊衡之。齊衡之。

齊衡之緊緊地攥住他的手。卻閉著眼睛。

齊靖之踏上貨船甲板時戰場已經一片狼藉。破落的鋼板隨地散落,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彈孔。

方家活下來的保鏢都被控制在一旁。方長亭的腿傷了。被押著跪坐在地上。唯獨不見齊衡之和謝眺的身影。



“齊衡之。齊衡之。”

那個柔柔的聲音環繞在齊衡之身側。像快樂的精靈,像一個寬厚的守護神,親昵地叫他:“齊衡之,齊衡之”

“小衡啊小衡。”

“你是誰。”

那個人像山泉一樣笑,叮叮咚咚的“”

“你要睜開眼,才能看到我。”

亮光灑在白色的窗簾上,風將那紗簾吹起來,變成好看的弧度。

真好看。

齊衡之閉上眼,真好,他還能看到,還能呼吸,還能安安靜靜躺在床上。

唯一不好的是,全身的骨頭都好像要散架了。他再睜開眼時,就看到了自己打著繃帶掉得老高的腳,還有笑瞇瞇看著自己的大哥。

“呵…大哥”齊衡之氣息還有些弱。

“活過來啦?”

“嗯”他懶洋洋地答著。“哪都疼,累死我了。”

“呵,你倒也曉得疼和累,是誰著急上火招呼不打一個就瞎跑,明知我要去找你了,還不能等我一會,偏要跳進海裏。老天爺沒讓你餵了魚,真讓我很遺憾啊小衡。”

“大哥別編排我了。”說話對他來說有點勉強:“謝眺呢…”

你的腿在海水裏泡發炎了。把你撿回來的時候,謝眺也昏迷不醒,那孩子還死死抓著你的手不放。”

齊衡之掙紮著想說話,齊靖之按著他的肩膀: “謝眺還好,有些小傷,有些虛弱,就睡在隔壁床呢。”

齊衡之這才喘下了那口氣,又聽大哥說:“我接回媽媽了…過幾天安排火化。”

齊衡之一頓,睜著眼仰視著他的哥哥。

“方長亭被我槍斃了,他勾結境外勢力,方家多年前包庇他行兇,方敬以權謀私,全部被我打包成材料交到委員會那兒去了。”

“坐看大廈傾覆吧。”

齊靖之在齊衡之床邊坐下,手伸進被子裏,握住齊衡之戳滿軟管的手,怕觸到他手背上的針頭,只輕輕拿手指去碰他的指尖。

齊衡之閉上了眼,似乎是品味仇人覆滅的快樂,也像是血雨腥風之後,悲愴的沈默。

慢慢地,眼淚從他的眼角沁出。

“好累啊大哥…”語氣虛弱。

這一番悲劇,因一人私欲而起,糾纏裹挾二十餘年,終於走到了今日。走到了結局。齊氏兄弟雖然得勝,付出的代價幾何,又怎麽能說清。

“好好休息。”

“我想看看謝眺。”

齊靖之有一會楞神,然後呵呵地笑了起來。他徑直走出病房,好一會,大概是齊衡之閉眼呼吸過了幾次之後,護士送進來一面鏡子。齊靖之拿著鏡子懸在齊衡之視線上方,輕輕一側,謝眺熟睡的面龐就出現了。

小謝眺果然睡在他不遠處的另一張病床,臉上輕微的擦傷也好好地包紮起來了,此刻睡得安穩,眉目舒展,說不出的可愛乖巧。

齊衡之看得貪戀,心裏暖著,那一陣酸楚也漸漸潛下去。松下來,身上那種疲倦又浪潮般卷了上來。

“謝謝哥。”

他閉上了眼睛,又陷入了沈睡。

齊衡之再一次睜眼時看到的就是謝眺了。

他的小謝眺一直守在他床邊呢,在自己醒過來能自由活動之後,病房也沒出去過,不是在床上躺著休息,就是在齊衡之床邊牽著他的手等他醒過來。

他傷得不重,養傷養得好,除了面色有些白,其他都恢覆得不錯。此刻聚精會神地拿著一塊暖手巾給齊衡之擦手臂,低著頭也沒發現齊衡之睜開了眼睛。

齊衡之就這樣看著他。

密密的睫毛垂下來,垂成溫柔舒服的弧度,因為白,臉上褐色的疤痕顯得有些刺眼,瘦了些,瘦得下巴都尖了。但仍是這麽好看,這麽好。

那雙眼睛也是美的,緩緩擡起來,明珠一樣流光漣漣,啊,怎麽有了水汽。

“齊衡之!”齊衡之還沒反應過來。謝眺先低聲地喊了出來。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聞言齊衡之就笑了,擡起手去接謝眺的淚,晶瑩的一點,凝在他的指尖上,“謝眺。”

“別哭,謝眺。”

謝眺怎麽能不哭,齊衡之腿上的感染已經控制住了,人卻遲遲不清,整日昏昏沈沈地睡著,起先體溫忽高忽低,後來體溫控制住了仍舊不醒。

誰也說不清他為什麽睡的時候,他卻醒了。

醒來能吃能睡,恢覆得越來越好,謝眺寸步不離地守在一邊,齊靖之倒是先看不下去了,兩個年輕人感情好是好事,卻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態,謝眺自己也是傷員,怎麽能這麽透支體力。於是也安排醫生一並照顧他。

這下好了,齊二少悠悠轉醒,謝眺也松了一口氣。

這幾天太陽多起來,齊衡之的腿還不大好,坐在輪椅上,讓謝眺推著他到樓下院子裏走。

蒲航醫院樓下的小院綠化做得極好,綠樹成蔭,有花有草,柏油鋪了一條條小路,讓坐輪椅的病人也能安心地逛園子。

“停下來坐一會吧”齊衡之怕謝眺推得累,讓他也坐下。謝眺依言坐下,拿出放在輪椅下面的保溫杯,倒了一小杯菊花水出來,自己喝了一口,又給齊衡之喝了一口。

“我們這樣,像不像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家,等老了我癱了或是病了,走不動了,你就推著我到花園裏散步,像這樣,把泡好的枸杞拿出來給我喝。”

“哈哈哈哈哈哈哈”謝眺被他說得大笑,真別說,還真的很像啊。“不過你不能癱,我警告你哦,你要是走不動了,我就把你往花園邊上一放,去和那些老太太跳舞,讓你看著幹著急。”

“哈!小鬼!”他去捏謝眺的鼻子,謝眺沒躲開,結結實實地被他掐在手裏,軟軟的鼻子擠成個滑稽的圖案。那笑容卻一點不假,像太陽一樣,包容地,閃耀著,毫不掩飾愛意。

齊衡之脫口而出:“謝眺,一起變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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