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二十)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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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初升,正是一日之始,朗朗讀書之時。

岱輿大殿之下,一處略小些的殿宇中,意氣風發的青年弟子手執書卷,朗聲齊讀經文。一衣著工整的中年男人,滿意的看著殿中的衍字輩弟子,待他們讀完一段,他便捋著胡子再挑出下一段。

“我也知這《南華經》你們自入門起,已不知讀了多少遍,但舊文時時新讀,總歸會另有感悟……”

中年男人懷省不厭其煩的說著,一手拿著書卷,一手背在身後,一面嘮叨一面在殿中打著轉。

這誦文早課也算是所有衍字輩弟子日日都需上的,可偏偏有幾個不安分的趁著那懷省閉目,沈醉於眾弟子的的讀經聲中時,相互使著眼色,一齊溜了出去。

“你叫我們出來幹嘛?”第一個躥出殿的衍桐顯然還心有餘悸,跑出去老遠,豎著耳朵聽到殿中讀經聲未停,才略略放心。

“放心吧,省大爺點不清人數的,發現不了咱們。”相比起衍桐,衍禮就顯得熟門熟路了,幾分悠然的拍了拍衍桐的肩膀。

“你先說是做什麽吧!下個月就要凝水評測了,這時候萬一被懷省師伯發現了……”衍桐壓著聲音,不斷地詢問著。

“怕什麽,你看涼老弟都跟著出來了。”衍禮回頭指了指最後一個從殿中快步而出的人,正是衍涼。

三年前他一覺醒來,執荼就已經走了。衍涼本想獨自在東崖上邊修煉邊等執荼回來,可不想他醒來沒多久懷妤卻來了。

“四師公他不放心你一人在山上,又覺你還需多多與同輩的弟子交往,所以便給我脫了口信,要我接你下山去。”

懷妤那麽說道,衍涼起初不願意離開他與執荼生活了四年的院子,懷妤也並不勉強,只是隔些日子就上東崖探望他一番。

日子長了,每每懷妤來時,衍涼也會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向來都是弟子去給師父請安,哪有師父隔幾日便來徒弟這裏應卯的道理。

又則不是乍一分別的時候,他也能靜下來想事了,執荼既讓他下去就是有他的道理的,於是拖了幾月後,他還是跟著懷妤下了東崖,住進了北元峰靈翠院中。

自此他白日裏與尋常衍字輩弟子一樣,上大課小課,修多門符咒術法,受評測。而到了晚上才獨自修習《西升經》。

“你快說是什麽事吧。”這幾年來他幾乎日日都與衍禮“鬼混”,實在懶得聽他的廢話,捏著他脖頸問道。

“別別別,有話好好說,你那手勁太大,我上次被你捏完還沒好透呢!”衍禮差點炸了,一個勁的求饒:“你放開,放開我就說。”

衍涼搖搖頭,松了手催促道:“快說吧!”

衍禮挑眉一笑,從懷裏摸出只黃銅底子鑲著七顆紅寶石的瓢蟲,在倆人面前一晃:“是這位給我傳信,說要咱們去見他。”

那樣又醜又俗的傳信靈器,不用說也知道是執瀟的了。衍涼與衍桐對視一眼,瞬間都不想去了,剛想轉頭就走,卻被衍禮給拉住了:“一塊去唄,難不成你們還想聽省大爺嘮叨?”

“一塊去就要聽你和三師公一塊嘮叨……”衍桐扁著嘴,頗為嫌棄的看著他,衍涼也頗以為然的點點頭。

“走吧,走吧,我保證少說話還不行嘛。”衍禮作出可憐兮兮的表情,一手拉一個。另外兩人雖說還是一臉嫌棄,但還是順著他的力道走了。

話說這岱輿之西涽峰,乃是諸位掌門與長老的居所所在,故而此峰之上所建樓閣院落,處處肅靜嚴謹。可唯有峰側落雲坡上那處聚絳樓有所不同,只從外面看去便讓人覺得金碧輝煌……俗不可耐。

不用說了,這裏自然就是執瀟的住處。

幾十年前,這處樓閣還與西涽峰上的院落風格一致,簡樸大方。可自從執瀟住進來後,它便一日一個樣,什麽紅紅綠綠,金金銀銀的寶器靈石,不要錢似的把這三層高的小樓,裏裏外外掛了個遍,讓人看了就覺得眼暈。

這還不算完,執瀟想了想,拿著那沾了金粉的大筆往漆紅的匾額上一揮,落下了“聚寶樓”三個字,就這麽換下了原來木雕精美的“觀雲樓”之匾。

衍涼真不知一向嚴格到吹毛求疵的掌門,怎麽會允許他這麽胡鬧,不過當年執滄也確實忍了。

直到六年前,執瀟又作起妖來,非要將那“聚寶樓”也換了,改叫“聚紅樓”。原因也無他,只因他看著懷妤住的地方叫“靈翠院”,便覺得自己住的地方須要有個“紅”字才能相配。

於是一連折騰下來,終於讓執滄黑了臉,他才安分些,不過後來還是偷摸摸的換上了一個“絳”字,還得意洋洋的覺得自己有文化多了。

衍涼等三人站在那樓下便覺得難受,可既然來了就沒有不進去的道理,可他們剛要擡步進樓,那只醜萌醜萌的瓢蟲忽然閃了閃光,撲棱起它鑲寶的翅膀,歪歪扭扭的飛了起來。

不用說,這也肯定是執瀟的安排,三人只得無奈的跟了上去。

那瓢蟲引著他們一路往山石□□的地方去,不一會就到了一處石洞,然後就又趴在地上不動了。顯然是在告訴他們,執瀟就在這洞裏等他們。

“走吧,鉆山洞也比進他那花花樓好受點。”衍禮有些心虛的對衍涼和衍桐說著,為了防止被衍涼打,自己主動第一個走了進去。

好在這山洞外面雖簡陋,但裏面還是很平整的,只是越往裏走便越熱,水汽也越來越多。衍涼皺皺眉:“我大概猜到裏面是什麽了。”

果然,沒走多久就遇到一處石門,他們剛走到門前,它便自動打開了,一股溫熱的水汽鋪面而來。而隔著那蒙蒙的水汽,一眼便能看到執瀟光著身子十分愜意躺在溫泉池中,沖著他們三個打招呼:“哎,來了呀。”

石門轟的一聲關上了,轉瞬間三人只覺身上一涼,下意識的低頭卻發現身上的衣服早已不見了。

“三,三師公,你有話好好說……”衍禮打了個哆嗦,後退一步。

“去去去,一天到晚都想些什麽呢!”執瀟揮揮手,指著溫泉池子:“你們師公我好心,請你們來泡泡溫泉而已,還不快下來。”

反正已經落到了執瀟的手裏,衍涼反而坦然了,搖著頭第一個泡進了溫泉裏,感覺倒確實不錯:“三師公,您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執瀟笑了笑,又沖那倆還在猶豫的招招手:“快,下來吧,泡著這池子我好一塊說。”

衍桐腸子都快悔青了,他就不該來這一趟,但還是沒辦法跟著衍禮下了池子。

“其實呢,也沒什麽大事,”執瀟看著他們三個,笑得一臉蕩漾:“就是我覺得吧,我跟懷妤你情我意這麽久了,中間那層窗戶紙也該戳破了……”

三人聽到這句話,臉都快黑了,心中生出濃濃的不祥之感,果然聽到執瀟又說道:“所以呢,還請你們來幫個忙。”

接下來將近半個時辰的時間裏,在其餘人一言未發的情況下,執瀟激、、情澎湃地講解著自己的計劃,三人的臉也越來越黑。

“你確定……師父跟你,你情我願?”衍桐終於聽不下去了,小聲提問道。

衍涼只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用聽也知道執瀟的答案了。其實,這幾年下來,他也看得出執瀟並非只是一時興起地胡鬧,而懷妤師父對執瀟,恐怕也是有幾分意的。

但是,他真的不想搭理執瀟啊!

“三師公,我看這檔子事,我們還是慎重些吧。”衍桐斟酌著利弊,這事要是出了亂子,肯定罰不到執瀟,也未必會罰懷妤師叔,倒黴的還是他們三個啊!

“哦?你的意思是不想幫我了?”執瀟挑挑眉,不知從哪又摸出只鑲寶的瓢蟲:“我再多給你幾只?”

衍涼狠狠地等了衍禮一眼,他就知道衍禮是為了今天那只瓢蟲才非要拖著他們來的。那瓢蟲雖然又醜又俗,但它也是真的值錢。

衍禮噥咕著說不上來了,衍涼看著執瀟,試探著問:“若是我們真的不幫?”

執瀟聽後,仍是那副悠哉的樣子,一揮手石門又開了:“沒事,不幫我再找別人就是了。”

“這麽好說話?”衍涼心中算計著,執瀟絕對還有後招。

“對,就這麽好說話,你們只管走就是了,”執瀟指著石門笑了笑:“只要你們不怕光著身子,一出這石洞就碰上我那懷省好師侄……”

“你,你,你!”衍禮平日裏為人“圓滑”些,自己已覺臉皮極厚,但今日碰上了執瀟這樣的,還是甘拜下風。

衍涼嘆了口氣,知道今天自己是徹底掉坑裏了,三人一番擠眉弄眼,嘴裏雖還倔著,可心裏已然知道不答應是不行了。

“沒事,咱們慢慢泡,你們也慢慢想,”執瀟又不知從哪拿出條大紅織金的布巾,沾了水糊在額上:“昨日聽聞下午大課,掌門師兄要親自去交待些關於評測的事,不過想來衍字輩弟子那麽多,你們不去他也未必看得出來吧?”

三人聞言,只覺得自己如沸水中煮熟的黑魚一般,在溫泉中翻了白肚皮。咬咬牙,只能一口應下!

“你,你別告訴師父,也別告訴師姐們。”衍桐的臉完全垮了,可憐兮兮的說道。

衍涼只是嘆了口氣,傻孩子,就算他不說,到時候她們還能猜不到嗎?

不過不管日後如何,至少眼下他們總算是從執瀟的手中逃出升天了,一路上頭也不回的出了石洞,往山下走。

可正當他們松了口氣,剛要下西涽峰時,卻聽到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你們三個,來這邊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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