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二一)罰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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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老弟,你還剩多少……”

月照西窗,夜色再一次降臨到了岱輿。

靈翠院外,青蔓迎著初起的夜風颯颯作響,時時有不知名的小蟲淺唱應和。

只是這風聲蟲鳴,卻抵不過燈火通明的廂房中傳來的那聲哀嚎。

“別吵了!”一向老實的衍桐都忍不住擡頭,沖著衍禮喊了一聲。而後懶得跟他吵架,低頭繼續抄著《南華經》。

話說下午他們三個終於從執瀟那裏逃了出來,本以為平安無事,混到下午再去聽掌門宣講測評的事就行了。結果下山途中,卻偏偏遇上了正從執紼處回來的懷妤。

“我才抄了兩遍,剩的多了去了呢,你就安靜會吧。”衍涼嘆了口氣,他們當然不能說自己去找執瀟了,只能胡說一通然後乖乖認了錯。

懷妤聽著他們的鬼話,倒是沒有把他們押到懷省面前去,甚至連訓都沒訓幾句,直接開口就是罰。

“今日懷省師兄讀的是《南華經》吧,”懷妤的聲音涼涼的:“那你們就把《南華經》抄五遍吧。”

乍一聽就五遍,這三人松了口氣,感嘆懷妤當真是面冷心熱。而後卻聽她繼續說道:“我聽師兄說他明日準備再讀《清靜經》,你們就一並抄了吧。”

“從今日起,到評測之日為止,每日大早課讀什麽,你們便抄什麽。衍桐衍涼拿給我看,衍禮你便拿給你自己師父看就好了。”

三人頓時從頭涼到了底,可又想到剛剛跟執瀟在溫泉洞裏商議的那事,就半句反駁也不敢說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

要說衍涼和衍桐還好,到底是自己師父罰的,五遍就是五遍,抄完就好了。可衍禮就不一樣了,下午懷妤將此事與衍禮的師父懷璧一說,懷璧立刻就怒了,又給他加了五遍。

“十遍!”衍禮一手捧著從執瀟那裏得來的那只醜瓢蟲,一手拿著竹筆,哭喪著臉繼續哀嚎:“我就是抄到明天晚上,我也抄不完啊!”

“你閉嘴吧,”衍涼也終於忍無可忍,一手又提捏起衍禮的後頸:“今天這事還不是你折騰出來的,讓你抄十遍也不算冤了你。”

衍禮疼得又吱哩哇啦的亂叫起來,裏面正鬧著呢,卻聽到房門被推開了。

三人對視一眼,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好,拿起筆裝作認真抄寫,真心悔過的樣子,生怕進來的是懷妤,聽到他們那動靜,再多罰幾遍。

三人低著頭,誰都不敢第一個擡頭去看看是誰,直到一打寫了字的紙落到了衍桐的面前,他們才下意識的看去,卻發現來的人是衍梧。

“師,師弟?”衍禮正詫異著衍梧來這裏幹什麽,他知道衍梧多半懶得搭理他,就去看他放到衍桐面前的那打紙:“《南華經》?”

衍梧點了點頭,卻是對著衍桐說:“抄了多少了?”

衍桐的頭半低著,掩飾般的繼續抄寫著:“這是第三遍了……”

“嗯,我替你寫了兩遍,”衍梧將那打紙又往衍桐面前推了推,而後直接在他身邊坐下了:“你再抄完這遍就好了,我陪你。”

衍禮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兩人,半晌才說:“師弟,你,你就給衍桐抄了啊?”

衍梧點點頭,衍禮還不死心的問:“那,那我的呢?”

“你的字太醜了,我學不來。”衍梧這次倒是回答的痛快,像把刀子直接捅進了衍禮的心口:“我,我真是……衍梧,你太狠了!”

衍涼把屁股離了凳子的衍禮,用力按了回去:“你就安生抄會吧,人家衍桐那是有人疼,你看看你,平時話太多,連自己的師弟都不待見了吧。”

說完,衍涼也實在不想看桌子對面坐著的兩人,這麽黏黏糊糊的,像什麽樣子!他一邊抄著,思緒卻又跑偏了出去。

若是執荼未走呢?他們現在會不會也像衍梧與衍桐那樣子相處呢?想來衍梧那木木冷冷的性子,倒與執荼也有幾分相似呢,他會不會也這樣不作聲地關心自己?

想到這裏,衍涼卻又笑了,執荼他當然會吧……當初在東崖上,兩人只是亦師亦友的相處時,執荼便事事都為他想好了。就連要走時,還會托懷妤師父照看他。

“他不待見自然還有別人待見。”衍禮的嘴還是說個不停,不過聲音好歹是小了些。

這邊衍桐倒是很快寫完了最後那遍,衍梧替他收拾好,眼看著兩人就準備走了。衍禮看著自己手中,剛剛開始的第三遍,苦不堪言。

沒想到,衍梧腳步頓了下,又取出一打略薄的紙,丟給衍禮:“你字太醜,我就寫了一遍。”

一遍也比沒有強,衍禮樂呵呵的接過來,擱到自己已經抄好的那摞裏。

這次輪到衍涼捂著額頭,一面感嘆衍梧到底是怎麽做到那麽短時間裏,模仿兩人的筆跡抄了三遍。一面又痛心,自己現在還真的成了沒人疼,沒人愛的孤家寡人了。

衍涼在這邊痛心著,還隱隱能聽到衍梧和衍桐邊走邊商量著。

“今晚去我那裏吧……”

“好。”

這到底是什麽世道!

衍桐走了,無論再怎麽受打擊,抄還是要抄的。終於熬到了夜半時分,衍涼也抄的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東西,拍了拍衍禮的肩膀:“你,保重吧。”

說完不顧身後衍禮的哭罵聲,夾著厚厚的一摞紙推門而去。

此後十幾天裏,三人下了晚課就聚在一起抄抄寫寫,衍梧多半也會陪在衍桐身邊。衍禮這十幾天算是徹底長了記性,連帶著事事都老實了不少。

好不容易熬到評測前三日,懷妤才發了話:“就寫到這裏吧,回去好好準備評測,若是不過……”

莫說衍桐,就是衍涼也打了個哆嗦。以前他總覺得懷妤雖說嚴守規矩,不愛說話,但脾氣還是好的。卻沒想到她罰起人來,還能這麽狠。

轉而又想到,月後的那事,若是執瀟這個不靠譜的搞砸了,懷妤必然會生氣,那第一個遭殃的九成九就是他們了。到那時候罰起來,肯定就沒罰抄這麽簡單了……

衍涼苦笑著,執瀟衍禮,他都不知道先罵哪個才好了。

“好了,去準備評測的事吧。”懷妤又說了一遍,衍涼與衍桐答應著,剛要轉身就走,卻又被懷妤叫住了。

“你,準備的如何了?”懷妤語氣如常,衍涼卻總覺得有點奇怪,卻還是點頭說道:“回師父的話,弟子自覺還可以……卷答與實練定然無事,就是面評有些拿不準。”

“面評,你不必太過緊張。”懷妤聽後點點頭,想了想又說道:“想來,那人也不會難為你的,只是想看看你這些年都學到了些什麽。。”

衍涼未及多想,只當懷妤是尋常囑咐,又耐心的應了,與懷妤又說了幾句閑話,才離開。可當時未多想,後來他卻覺得不對勁。總感覺懷妤是在暗示他些什麽,應是與面評之考官有關的。

岱輿之弟子,需經鍛金、盛木、凝水、禦火、聚土五重評測,才可算學成。而每重評測,都需經卷答,實練,面評三部分。前兩樣不用說,自然就是執筆作答與下場實練,至於最後一項才是參評的弟子最怕的。

面評時,需要每位參試的弟子盲選出一名師長作考官,在某處隔絕的環境中由師長根據所學隨意提問,再看弟子的所答是否符合師長的要求。

此事說來容易,可真正經歷時卻實在愁人,一來是弟子並不知自己會選到那位師長,萬一是平日裏相處不好的,即便師長不會有意為難弟子,可弟子上來就先怕了。二來,是師長出題時,頗為隨意,但凡所學都有可能問到,實在太過寬泛。

所以衍涼才會覺得,面評是最為拿不準的一項。而他對於懷妤下午暗示中的“那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執滄。他覺得八成是懷妤知道了今年執滄會參與面評,所以才稍作暗示,也算是提前安慰。

可是……這樣說不通啊。衍涼一會覺得是,一會覺得不是,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終於到了評測之日。

作者有話要說:

暗示什麽……當然是你家師公回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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