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晁心思電轉，腦海中迅速地閃過幾種可能，接著問道：“你們不知道自己護送之人的身份？”

青衣人大呼冤枉：“若是知道這是個官家小姐，還是什麽勞什子尚書大人的千金，借我們弟兄們幾個膽子都不敢動人家一根汗毛啊……”

姚晁的神色冷了下來，原本溫和俊逸的面部線條也帶了些冷硬的意味，問：“你們的頭兒是什麽來歷？”

青衣人正要作答，卻聽見從地牢入口處傳來淩亂而匆忙的腳步聲，接著便是一個拿著火把的府兵，急匆匆地趕過來，對姚晁和薛昌道：“二哥，薛哥！大事不好了，咱們府上被長風鏢局的人找上門來，巡捕大人應付不來，要你們趕快過去呢！”

薛昌不疑有他，拿著手中的火把作勢要走，卻見姚晁一動未動，便回頭對他道：“姚二哥，咱們先去看看，回來再審這兩個人吧——”

姚晁眉頭微皺，打量著來人，雙眼一眨不眨地盯住他問：“我怎麽沒有見過你？”

那府兵仍是一副焦急的模樣，催道：“咱們巡捕府上人多了去了，二哥哪裏一個個都認得？還是別耽擱了，去遲了，恐怕鏢局的那群不講理的人，要把咱們府上給拆了呢！”

就連薛昌也應和著說：“二哥，這小家夥我知道，廚房王二的妻弟，很機靈的一個小夥子。”

說著他喊那個年紀輕輕的府兵：“小魏，看好了這兩個賊人，不許他們出這個地牢，我和二哥去去就來。”

府兵“哎”了一聲，應道：“你們放心去吧，這裏有我就好。”

薛昌帶著姚晁疾步往地牢外走去，行至一半，卻見姚晁突然停住了腳步，像想起了什麽一般，皺著眉問他：“我怎麽記得王二沒有娶老婆？這個小魏，是什麽時候到府上的？”

姚晁這話問的薛昌一楞，他撓了撓頭：“王二沒有老婆嗎？小魏哪天來府上的我也記不得了，當時好像是王二親自帶著，說給妻弟找個事情做……見小魏人機靈，身體素質也不錯，府上的管事就把人收下了。”

“不好！”姚晁面色一變，劈手奪過薛昌手中的火把，疾聲道，“快回去！”

薛昌還傻楞楞地反應不過來，只好跟著姚晁往回折返，不多時便到了關押犯人的地方。

只見墻壁上的油燈已經滅了，姚晁手裏的火把一照，地上躺著兩個人，赫然正是已經斷氣了的鏢師。

薛昌滿臉震驚：“怎麽，怎麽會這樣！小魏呢？小魏也出事了？”

姚晁氣得想罵人，卻又顧及著黑暗之中隱匿的另外一個人，只好主動靠近了薛昌，以護衛的姿態把他放在身後。

“出來吧，我們聊聊，這兩個人究竟哪裏重要，還值得一個精於暗殺的刺客親自出馬？”

黑暗之中除了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火把發出的畢剝聲，一片寂靜。

姚晁冷笑一聲，對著深不見底的黑暗道：“潛入巡捕府這麽些天，就是為了今日殺兩個毫不重要的人？你這生意做的有點虧吧？”

寂靜深處果然傳來一聲輕笑，卻讓人分辨不出具體的方位。

小魏清朗的少年音變得有些奇怪，卻還是能讓人聽清他在說什麽：“不愧是二哥，我還以為你們要出了地牢才發現不對，竟然如此敏銳……原還想著在巡捕府上與二哥多相處幾日，看來是不成了，我也覺得可惜。咱們不如有緣再會，反正我的容貌，二哥也不會忘了的，對吧？”

薛昌如臨大敵，喝到：“小魏！你究竟是何人？還不速速現身，咱們也正大光明地會一會，瞧瞧究竟誰的本事更大些！”

少年的聲音又恢覆了原來的音色，卻是一串悅耳的笑聲，由地牢入口處出傳來：“哈哈哈，二哥，我就喜歡你被一群傻子圍著時氣急敗壞的模樣。比起平日裏端著的時候，還是生氣的你更可愛——”

很快地牢裏便恢覆了安靜，薛昌聽出了聲音的方向，呆楞著問：“這，這是……被他給跑了？”

姚晁心累到不想說話，彎下腰檢查了一下兩個鏢師的屍身，卻見二人是被尖銳之物迅速劃破了喉管，是以才連最後的呼救聲都未發出。

薛昌也覺得自己的腦子跟不上，給姚晁拖了後腿，見他面色鐵青地檢查屍體，不由愧疚道：“二哥，若不是我今日搗亂，這兩個人也不會死。如今線索也斷了，這事都怪我，我自會向巡捕大人稟明此事，前去領罪……”

姚晁的臉色還是不太好，聞言卻搖了搖頭，道：“此事與你無關。這小魏我認識，只是從未聽見過他的聲音。他方才以真面目示人，也是在賭我能否將他認出來……是我大意了。”

薛昌心下吃驚：“二哥何時惹上了這樣一個本領高強的敵人？他暗殺的手段一流，方才聲音飄忽不定，著實嚇了我一跳！”

“不是敵人，”姚晁否認道，“他不是敵人。”

地牢裏沒有空氣流通，可到底腳下躺著兩個死人，讓薛昌從腳底板升起一股涼意來，他察覺到姚晁情緒的不對，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

姚晁很快恢覆了原本的面色，又想起薛昌方才的困惑，便向他解釋道：“聲音飄忽不定是一種腹語的技巧。這技巧既能便換本來的聲音，又能讓人無法察覺聲音的來向，因為難練，掌握的人不多。”

薛昌這才點點頭，半晌後，遲疑著問：“聽二哥說，你之前跟這小魏見過？”

姚晁“嗯”了一聲，沒有過多的解釋：“一面之緣，有些糾纏。”

其實兩人相識於一年前。

姚晁當日帶人前往黑虎山賊寇大營，將賊人一網打盡後，卻在賊寇首領的房間裏發現一處密室。

密室修在房間地下，陰冷潮濕一如他們所在的地牢，姚晁在那裏發現了一個手腳被打斷、脖子用鐵索牢牢拴著、滿身狼藉衣不蔽體的少年。

少年的嗓子被毒啞了，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即便已經瘦的不成樣子，甚至只剩下一口氣了，他那雙亮如寒星的眼睛裏卻仍閃著極強的生命力。

見他實在可憐，姚晁起了救人的心思。可他的情況實在慘烈，顧及著少年人的尊嚴，姚晁誰也沒告訴，只是悄悄把人藏了起來，悉心養了月餘，才堪堪把人救了回來。

等少年能夠下地了，便在一日給姚晁留了張字條，悄無聲息地走了。

他早從少年人眼中看出了他的桀驁不馴，也在不多的相處中感受到少年其實並沒有強烈的是非觀，而是全憑本能和喜怒做事。

換句話來講，這就是一只兇殘的花豹，平日裏看上去溫順無害，骨子裏卻有一種難掩的獸性。

姚晁不想與這種人有過多的糾纏，正好少年傷好了自己便走了，也給他省了不少麻煩。

誰曾想，少年在他不知不覺中混進了巡捕府，還在關鍵時候給他搗亂……

薛昌不清楚兩人的糾葛，他關心的重點不在這裏，只皺著眉頭問道：“二哥說小魏不是敵人，他是否會做傷害二哥之事？況且今日事情成了這副模樣，恐怕巡捕大人知道了，也沒辦法善了……”

姚晁搖了搖頭。

小魏的本性可以是野獸，可以是猛禽，唯獨不能用常人的思維來想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