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死在歲月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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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緩過記憶深處的某個階段,回過魂就聽到陸小鳳朝瀟瀟開來的槍。

她頓時火冒三丈的起身給他一掌。

見他冷冽回到她身上的眼,憤然寫著“你敢打我”這四個字,她一點都不畏懼的仰頭直視他。並用眼睛反擊“我就打你了,怎麽著”

陸小鳳咬牙,垂放在邊上的手已經握得直“咯咯”響。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拳打飛眼前這個囂張拔萃到不知死活的女人。

瀟瀟就跟緩過一世紀那般漫長的疲憊垂下眼,疲憊起身走到陸小鳳面前,阻斷他與蔚藍之間的僵持電流。聲音很是飄忽與薄弱:“對不起,這一掌算我身上。”

“瀟瀟……”蔚藍既詫異又無語的叫了她一聲,只見她極沈重極疲憊的扭頭給她一抹極牽強的微笑。

她一息!心中有再多的氣,再多的怒,再多的替她憤憤不平,她都轉眼洩氣在她那張蒼白而沈重的笑容下。

陸小鳳動了動唇,面對這般沈重而又疲憊的瀟瀟?他突然覺得心裏再滿腔怒火,眼下都顯得異常徒勞的驀然撇開頭。

池修見瀟瀟走來。見她眼底的疲憊,面上的沈重與蒼白,他張了張口……不知能說什麽的起身,轉到邊上抽煙。

安九始終沈默著。

仿佛被誰收了魂?雙眸黯然失色在樹影陰霾的叢林之間。

瀟瀟蹲身跪坐在他身旁,五指顫抖撫上他血肉模糊的小腿肚,心就像被誰摁在顯微鏡下?逼她面對瞬間放大百倍在其中的腐爛刺痛……

腦中電光火石的從他先前的舉動裏大悟過來——難怪他要一直坐著,難怪他從帳篷裏出來後就一直坐著,難怪……

“安九九,我真得很討厭你的自以為是!”

心……明明痛得那麽深,口卻一刻都不肯洩露的冷硬逼出這一句。

陸小鳳剛平息的怒火,瞬間又被挑起的怒掃向她!不過卻被蔚藍先一步捂住口,跟著挾持拖走。

安九緩緩收回遺失在某處的眼,見瀟瀟忍著一眶眼淚打轉瞪他的樣子,他只覺得倍感懷念的伸手摸上她眼。

那麽溫柔而又那麽眷戀的令瀟瀟禁不住落淚的閉上眼,心痛享受他指腹輕輕摩擦她眼角的溫柔,苦澀等待他那句“這麽漂亮的眼睛,我又怎麽舍得用它來為我落淚。”

果然!安九望著她的眼,微微皺起眉,似很眷戀不舍?又很苦惱:“這麽漂亮的眼睛,我又怎麽舍得用它來為我落淚。”

他指尖輕輕劃過她被淚水侵濕的睫毛,指腹溫柔擦掉溺出她眼角的濕熱液體,五指沒入她發,滑到她腦後。

然後臂上輕輕一帶……她真的回來了。

他將她按入懷,鼻息貪婪吸食著她發間的清香,手臂逐漸收緊的感受她身體填滿他心的溫實與滿足。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一遍一遍的證實——她真的回來了!

不是一場夢。

而是——她確確實實的回來了,回來了。

章禹感覺世界末日都沒現在這樣難熬的趴在方向盤上,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撥打著大家都陷入“暫時無法接通”的手機。

被架在後座的民宿老板,真心抵擋不住困意來襲的早早就倒頭,睡他的大頭覺去了。

不過當曙光劃破黑夜時,一通穿越雷達飛到手機的信息卻令章禹瞬間情緒暴漲的一開車門,下車就一指山頂那處被霧氣纏繞的叢林,破口大罵:“尼瑪的!你TM的有你們這樣當兄弟的嘛!?你TM一個個怎麽就不成下鬼菜了!!你TM一個個給我記住!你TM一個個竟一架飛機都回家樂逍遙了,你TM一個個把我一個人扔在這,你TM一個個到底幾個意思,你TM……”

直升飛機在醫院天臺上降落。

等候在那裏的醫生跟護士見機門打開,紛紛推著輪椅一擁而上。

池修跟陸小鳳攙扶著安九下來,將他放在輪椅上。瀟瀟跟著下來,腦袋很亂又沈得扭頭看向陸小鳳:“我朋友麻煩你送一下行嗎。”

陸小鳳挑眉,很想說憑什麽!但觸及她眼底的灰蒙,他又不忍再刁難她的轉身,一扯蔚藍手臂,拖著就走。

蔚藍很想留下來陪她,更想一手甩掉某鳳爪!但氣人的是她現在真得很累,累到真心只想回家一頭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及時擺脫那些即將鉆出時間忘川,拖住她腳,試圖將她拖進時間忘川的記憶之手。

車上,陸小鳳似察覺到蔚藍的異樣?心下有些擔心,面上卻死硬別扭著:“你這什麽表情?!本大爺肯送你回去那是你的福氣!你倒好,上斷頭臺嘛!”

他不爽的空出一只手,捏住她臉頰就往外扯:“瞧你這死人臉。”

蔚藍兩眼潰散的很,渾身就跟散架了一樣?感覺連吸一口氣都心口刺痛的像在撕裂,這會陸小鳳又拿他鳳爪扯她臉,她真心不知該怒還是該沈默的皺眉,啞著嗓:“甩開。”

陸小鳳楞了下,捏在她臉上的手竟真的就松開了。心跳忽然變得很悶?又很怪異的扭頭看了她一眼。

狹小車廂裏,她嬌美素凈的容顏中隱隱蒙著一層陰霾,雙眸怔怔遙望窗外,又似只想透過那扇窗,望向他所不知道的國度?

車內暖氣暖烘烘的撲灑在他袒露在外的肌膚,車外風雪點點蒼白他視線。

坐在身旁的這個女人,她有一個像藍天白雲一樣漂亮晴朗的名字。同時,她亦擁有一身像大海一樣深不可測的秘密?總令他無法控制,又無法自制的去探尋,去挖掘。

“你在看什麽?”哪怕出口的只是這樣一句廢話,他都不覺得它是廢話的想借此來引誘她張口。

那頭沒有立即回覆他,亦沒有懶得理他的無視他話。她只是沈默了許久才找回駐留在外的視線,垂眼,楞楞盯著不安垂放在雙腿間的手,不安扣動指甲:“死在歲月裏的人。”

“呃——?!”陸小鳳全身汗毛一豎:“不說就算了,需要這麽恐嚇人心嘛!”

蔚藍沈默,忽而又蒼白扯動嘴角:“我沒有嚇你。”

呃——?!陸小鳳一楞,剛想說些什麽?扭頭卻被莫名盤旋在她周身的悲傷氣息所凍結。

取而代之的是心底忽然翻滾而起的悸動,情不自禁的伸手蓋上她頭頂,輕輕揉了揉,輕輕岔開話題:“肚子餓嘛?”他入戲極快的扭頭看向車窗外的街道:“突然超想喝豆漿,然後再配上一根油條,那味道……嘖嘖嘖……”

他似乎真的要流口水的咂吧聲:“真心的人間美味。”

蔚藍心下一晃,但又懶得深入去想這心因何而晃的驀然點頭。

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會變得這麽懶?這麽懶的去否決無視逃避自己內心的感觸呢?

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從哪個人,哪段記憶開始的?

她很想回頭去觀望,去察看,但每每準備回頭的瞬間,她又難掩內心害怕與仿徨的收住眼。

醫院裏,瀟瀟怔怔坐在手術室外,怔怔盯著地面,怔怔的想。

八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將她送到醫院?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獨守在死寂冰冷的手術室外?最後又是以什麽的心情面對他父親帶來的警察……

“柯瀟瀟!”突然爆開的叫喚,打斷她後面的思索。

她反應遲鈍的擡頭,不想迎面卻是掌心甩過她臉的火辣脹痛?

接著耳邊就“嗡嗡”聽到倪可尖銳的嗓音:“安姨,她就是柯瀟瀟。”

瀟瀟眉眼不皺的緩了緩眼前的目眩,淡然看向倪可,跟著看向站在她身後的婦人。

婦人妝容精致,衣著華貴端莊,神情有種說不出的居高臨下?眼中沒有一絲慌色與焦急的平靜看著她,鄙夷打量她:“早聽說你是只小妖精,沒想到你還是個禍水!”

她說出的話,真心與她那張臉形成正對比的毒辣戳向瀟瀟。讓她一時無言以對的驀然垂下眼:“對不起。”

“對不起能當飯吃嘛!”倪可占著安夫人會給她撐腰,頓時肆無忌憚的耀武揚威起來:“你要真覺得對不起,那就給我滾!永遠的滾出安九哥的視線,少在那一邊說滾一邊又下盡渾身媚術的勾引我家安九哥……”

瀟瀟腦袋木木的。很亂又很眩暈,半響才轉一句出來:“你可以閉嘴了嘛。”

倪可一噎!一時被她不著邊的一句話給賭死了。跟著就啞巴吃黃連的負氣跺腳,委屈看向安夫人。

安夫人覺得有意思了。

很多年前她聽說有個女孩不怕死的替安九擋下一刀,她就覺得這女孩真有意思。眼下她被倪可這樣端足正室架勢的指著鼻子,她原以為她會羞憤欲死或滿心愧疚自責的求原諒。

不想,她卻比誰都淡定自若的丟一句“閉嘴。”

這氣勢……瞬間將兩人的位置給神速調換過來了。

可見這女人有多不簡單了,安夫人雙眸一亮?似讚許?卻更似撞見一出好戲似得選擇袖手旁觀。

反正躺在裏面的要不是她兒子,反正她家老爺也發話了,別找柯家麻煩,更別再那麽魯莽粗俗的拿錢砸人家。

哪怕倪家再有利於她家,她都不敢太歲頭上動土。所以裝裝樣子就行了。

只可惜倪可一點都不知情的羞憤大怒起來,還以為安夫人會全權替她善後的一扯瀟瀟頭發,拖著就像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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