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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去過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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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的燈滅了。

搶救室內搶救的人,也如同熄滅的燈一樣漸漸冷去。

醫生沈重地走出門,向外面等待的幾個人搖了搖頭。這份職業讓他經歷了不少生命逝去的時刻,但即使這樣,每一個新的生死永別還是會讓他感到沈痛。

周重行站在搶救室外,對著搶救的醫生點了點頭,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那位通知的醫生似乎是被他眼中消逝的光觸動到,輕聲加了一句,“節哀順變。”

周重行看著搶救室內心跳停止的人,半晌才說道:“都說生死有命,但要死的人本來根本不是他,他為什麽要去替別人去死,為什麽要替別人擋著?”

陸永豐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說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別想那麽多了,你今晚受的刺激太多了,先休息一下,不然你會受不住的。”

他性格隨和,很少會用命令的口吻,但是今晚對著周重行卻不得不強硬起來,陸晦不在,只能他來給周重行支撐了。

周重行搖了搖頭,“我想去看看陸晦。”

陸永豐嘆了口氣,說道:“他不是半個多小時前已經送進住院部了嗎,搶救的醫生都說了,只是失血過多,搶救成功之後就沒什麽大礙了。”

“我沒事,反正現在也休息不了,我先去看看他。”周重行堅持道,直到現在他依然心有餘悸,差一點……差一點陸晦就像這個替周嶷擋子彈的人一樣救不回來了。

就在陸晦替周重行擋下了一刀的同時,持械的警察看見周嶷的舉動於是開槍要制止他,原本站在周嶷身後的一個中年男人撲到了周嶷面前,替他擋下了子彈。於是,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幾乎毫發無損地在警局裏,而為他擋著的人和被他傷害的人則在醫院裏一死一傷。

周重行坐在陸晦的病床旁,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熟睡的模樣,心裏覺得有一陣揪心的痛,他輕輕地把手放在陸晦嘴唇的上方,感受著陸晦因呼吸而呼出的熱氣,從來沒有一刻讓他覺得活著是這樣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周重行的眼睛變得柔軟,似乎一刻也不能將視線移開,棱角分明的臉龐、飛揚跋扈地向上挑的眼角、極具威迫感的眉宇,這是他這一生所愛的男人。

等晨光驅逐黑暗,窗外傳來鳥鳴的時分,陸晦擰著眉頭睜開了眼,麻醉褪去後的鈍痛令他感到不悅,他眨了眨眼睛適應光亮,然後偏頭就看見了周重行坐在自己病床旁邊,把頭搭在床的角落上打瞌睡。

周重行頭上還纏著紗布,他的手輕輕地握著陸晦的手,看來這姿勢睡得很不舒服,幾乎是陸晦剛醒他就也跟著迷蒙地瞇開了眼。

“你醒了?”周重行馬上就精神了起來,聲音裏是藏不住的喜色,“想喝點水嗎?”

陸晦看著他一臉頹倦,眼睛又紅又腫的,原本因疼痛而擰起的眉毛擰巴得更厲害了:“你搞什麽,昨晚就睡這?著涼了怎麽辦?”

“我沒事,”周重行顯然對自己的話題並不感興趣,馬上又問道:“你現在覺得怎麽樣,先喝點水吧,等下我讓人拿點粥來。”

他打算起來給陸晦倒水,不料還沒站起四肢就一陣酸痛和痹意,昨晚被毆打過的傷痛加上糟糕至極的睡姿,身體的每一個地方都疼痛不已,整個人又狼狽地跌坐在椅子上。

“抱歉,我……”周重行臉上難掩尷尬之色。

陸晦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佯怒道:“你是我的,你怎麽敢這樣折騰自己啊?”

周重行馬上回道:“那你也是我的,你不也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

他們彼此久久地對視著,心中眼中此刻都容不下其他東西,一股劫後餘生的情愫不約而同地從二人胸中湧現出來。陸晦擡手撫上周重行的眼角,那裏有些許濕潤的液體,他低聲說道:“不準哭。”

周重行搖了搖頭,“那只是剛睡醒的生理淚水。”

“那你眼睛怎麽這麽腫?”陸晦不依不饒。

周重行垂下頭,輕聲道:“你還說。”

“過來,”陸晦手裏沒力氣拉他,於是只是喚了一聲。等周重行把頭靠了過來,他便伸手將人攬到了頸窩裏,溫聲道:“不用怕了,有我在,知道了嗎?”

周重行怕壓到他,只是虛虛地倚在他身旁,“你還說,你昨晚要嚇死我嗎?”

陸晦高高地挑起眉,沒什麽力氣的手拍了拍周重行的頭,“哎,我救了你你還要抱怨我啊,我這也太委屈了吧。”

“我沒有抱怨你,”周重行垂下眼瞼,“我的意思是……你下次不要這樣,不要為了我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昨晚太危險了,醫生說你失血過多,要好好調理。”

“你也知道危險,你知道我昨晚去你家找你發現一地狼藉的時候心都快停了。”陸晦擡起他的下巴瞪了他一眼,“老子說過從今以後永遠都不會拋下你不管的,你難道要我看著你被周嶷那畜生捅死啊?”

周重行馬上擡起頭來,坐直了身子說道:“我那天說的話,”他頓了一下,回憶起他和陸晦和好的那次吵架臉上還有些臊意,“說什麽永遠不準拋下我之類的,是氣話。如果像昨晚那樣,你管我的話就會有生命危險,這種情況下,要馬上放棄我。”

他看著陸晦的眼睛,說得極其認真,想了想又嚴謹地加上了兩種情況,“還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去過新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你要告訴我,然後我們可以和平分手。這幾種情況之中的行為都不算拋棄我,我的確想要和你在一起,但一切要建立在你活著、並且你和我在一起時是快樂的這個前提之上。”

陸晦越聽表情越發嚴肅起來,等周重行說完,他問道:“如果昨晚是你看見周嶷要在背後捅我一刀,你會怎麽辦?”

病房裏安靜了好幾秒,周重行站起來,說道:“我去給你打點熱水喝。”

陸晦在他背後涼涼地說道:“所以,周重行,你不覺得你有點強人所難嗎?”

周重行倒了小半杯溫熱的白開水,“你說過,有時候很討厭我嘴上不饒人,常常想堵住我的嘴。其實,我對你也常常有這樣的想法。”

說罷,他將杯中的水含進嘴裏,一邊貼上了陸晦的唇將水灌了進去。

一絲絲溫熱的水有節制地、緩緩地滑入陸晦的喉嚨裏,因為帶著某人的氣息而顯得甘甜無比,陸晦愜意地享受著這難得溫順而主動的餵水服務。溫水不一會兒已經灌完了,他還按著周重行的後腦勺,眷戀地、得寸進尺地吮吸著周重行的口舌,渴求更多的甘霖,唇舌交纏間他能感覺到周重行克制不住的洶湧情意。他們互相索取著彼此,互相慰藉著彼此,所有的驚懼、擔憂、愧疚、感激、愛意都在這一吻之中得意忘言。

黏黏糊糊地分開的時候,周重行整個臉都像煮熟了一樣,急急地喘息了幾下,又湊到陸晦唇上印了一下。陸晦當即就在心裏罵起了周嶷除了弟弟以外的祖宗十八代,要不是那渣滓害他現在身體不便,真他媽想將眼前的這個人翻身壓著狠狠地吃幹抹凈。

陸晦撫著周重行的臉,眼神幽深,“總之,你以後都不準對我那麽見外。”

周重行紅著臉點點頭,“對了,你昨晚是怎麽知道我在哪的?”

“昨晚我的應酬提早結束了,我回家看你不在,以為你回家取東西了,就到你家找你一起去吃晚飯。結果看到了你家裏的打鬥痕跡,我覺得不對勁,就去讓保安調了監控,結果就在監控裏看見了周嶷跟幾個人扛著一個大麻袋出去。”陸晦說道,向來自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之人現在回想起來都有點餘悸。“我立刻就報了警,嗯……之前咱倆鬧矛盾那會兒我怕你從我家裏跑出去就在你手機裏弄了個定位……”

周重行挑了挑眉。

陸晦趕緊補全道:“那時候你被追債追得厲害,我是怕你出事以防萬一才安的,我原本打算過幾天就把那定位卸除的。”

周重行看他這樣子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我又沒說你什麽。”

“操他娘的,幸虧我應酬提早結束了,幸虧我還沒卸除那個定位的小程序,”陸晦說著說著忍不住用力抱緊了周重行,“我昨晚真的很害怕,我以前在美國被人拿著槍打劫都沒昨晚那麽害怕。”

周重行無限繾綣地和他耳鬢廝磨,輕聲說道:“幸虧有你,真的。”

“那你以身相許?”陸晦邪邪一笑,又回覆到平時那個樣子。

周重行也忍不住笑了,“可以啊,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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