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晚上, 祁夜都會來看她。

他也不做什麽，就陪著她坐會兒, 時間太晚了, 他就會哄著她睡覺。

她半夜醒來, 都會發現他坐在床邊，目光柔和的看著她。

等到早上她起床的時候, 他就已經不見了。

他的確說到做到, 沒有再隨意親她抱她，也沒有總要求她怎麽樣。

他只是陪著她。

這樣的祁夜讓唐糖有些心軟了, 特別是每次躺在床上, 看他坐在床邊眸光溫柔的看著她時, 她就很想把沈煜的事告訴他。

而這件事, 似乎也沒有瞞著他的必要。

當然，她也不知道，因為這樣的相處, 祁夜的心也比之前沈靜了許多。

每次看著她睡著的時候，他都會覺得他和她之間似乎顛倒了。

最開始的時候, 她就這樣跟著他的。

那時候，他睡著，她就坐在床邊看著。他走在前面, 她就默默跟在後面。

那時候她的心情, 是不是也和他現在一樣？

失落、寂寞、不安，甚至會有些不知所措。

果然，人還是得換位才能體會, 才能更清楚的認知，才會更加心疼。

心疼得恨不得回到那時候，如果能回去，他一定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好好疼她愛她護著她。

不然任何人有傷她的機會，包括他自己。

第三天，祁夜不是在晚上過來的，而是在下午四點左右過來的。

唐糖正趴在書桌前畫畫，被忽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那聲音就貼在她耳邊，幽幽的朝她耳朵裏鉆，“在畫什麽？”

唐糖一驚，等看清祁夜的時候，她整顆心才落了下來，忍不住抱怨，“你嚇死我了。”

祁夜最喜歡她在他面前這樣撒嬌抱怨的樣子，按耐著想親她的沖動，他輕笑，“你在畫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會被嚇成這樣？”

唐糖瞬間反應過來，忙一把捂住自己面前的紙，“不許偷看。”

祁夜無奈，“已經看到了，光明正大看的。”

唐糖臉都紅了，趴在桌上壓住自己的紙，悶悶的，“你怎麽這樣呀？”

祁夜瞧著她紅透的耳朵勾唇低笑，很想在她耳朵上咬一口。

喉嚨滾動了好幾下，好不容易忍住了，聲音都沙啞了些，“寶寶，沒想到你這麽想我？”

唐糖咬咬牙，“誰想你了，你別自作多情好不好？”

祁夜卻覺得她在自欺欺人，他還是沒忍住，擡手捏了捏她紅紅的耳朵尖，“不想我，你畫我做什麽？還紅耳朵？”

唐糖轉頭瞪他一眼，“祁夜！”

祁夜忙收回手，站直身正經道：“好了好了，不碰你。”

不能親不能抱，現在連摸都不能摸了，真是越慣脾氣越大。

唐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畫，其實她真沒畫祁夜，她畫的是沈煜。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畫上的人坐的是輪椅。

不過真算起來，他說是他也沒錯。

她把畫翻過來夾進畫板裏，這才重新看向他，“你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祁夜一直註意著她的舉動，其實他還真註意到了，那張畫上的他，坐著輪椅！

目光深了兩分，卻也沒問，而是笑著答道：“工作累了就想休息一會兒，沒想到真睡著了。”

當然，他其實是太想她，所以故意偷懶睡了一覺，以前他睡眠不好很難入睡。

可現在只要想到睡著就能見到她，他倒是閉上眼幾秒鐘就能睡著了。

唐糖“哦”了聲，然後便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她有些猶豫，想著是不是就現在告訴他算了。

剛才在畫畫的時候她就在想，告訴他，讓他去弄明白這些事，也許他能找到回來的辦法。

祁夜看清她眼底的猶豫，半瞇眼看了她幾秒，然後在她面前單膝蹲下仰頭看著她，輕聲問，“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唐糖垂眸和他對視，咬緊唇，“祁夜……”

“嗯，我在。”

祁夜聲線柔和，眼底的光也更柔和，誘哄著她跟他說出想說的話。

唐糖喉間動了動，“你每次做的噩夢，是夢見你和小乖被人抓了是嗎？”

沒想到她是想問這個，祁夜神色驟變，抿緊唇沒有說話。

唐糖的目光從他眉眼間掠過，繼續道：“有人在追你們，小乖只有六歲，跑不動，你便背著她跑。後來那些人追上來了，你只能自己引開他們，讓小乖朝著反方向跑。”

她說得很輕很慢，每一個字都好像鐵錘敲打在祁夜心間。

“唐糖，你……”

他正想問什麽，唐糖卻問他，“他們追上了你，你被他們打了，後來的事你還記得嗎？”

“後來？”

祁夜楞了下，他眼底光芒晃動，像是陷入了回憶，想了想緩緩道：“小乖運氣很好，她沒跑多久就遇到了來救我們的警察，她帶著警察來找我，也救下了我。只是當時我頭部受傷陷入了昏迷，等我醒來後，小乖已經出國了……”

他的話讓唐糖有些詫異，“你真的記得是這樣的嗎？”

祁夜點頭，“是，我記得。”

唐糖心跳忽然有些亂，好像有些事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

祁夜似乎不僅是失去記憶那麽簡單，他的記憶完全就是錯誤的。

她深吸氣，繼續問他，“那……後來，也就是三年前，你又是怎麽重新遇到她，和她結婚的呢？”

祁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目光深深的看著她，想看明白她為什麽會問他這些。

或者說，想知道她怎麽會知道他夢中的事。

他應該，從沒對她說過。

見他沈默，唐糖皺眉，“不能跟我說嗎？”

祁夜垂了下眼睫，遮住眼底情緒，“也不是，不過你為什麽想知道呢？”

說著，他忽然又笑了，“我要是說了，你不吃醋？”

唐糖目光微閃，要說吃醋，還是吃的吧。

畢竟，他和莫涼是真的結過婚，如果不是莫涼自殺了，那他們……

說到底，莫涼本就是他們之間的刺。

不提還好，提到了，難免就會拉扯著疼上幾下。

她抿緊唇不說話了，眼底卻全是委屈。

祁夜嘆了聲，到底是忍不住，他站起身直接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他自己坐下，便抱著她在他懷裏。

唐糖正想掙紮，他圈緊手臂，惡狠狠在她耳邊威脅，“別動。”

唐糖瞪他，“你答應過……”

不等她說完，祁夜捏捏她臉頰，“乖乖，我沒答應。我是答應了你後面說的兩條，第一條，我可沒答應過，你好好想想。”

唐糖：“……”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那天說第一條的時候，他好像的確沒出聲，所以她又被這個男人坑了。

她真的很想咬他兩口，“祁夜，你太過分了！”

祁夜低笑，抱緊她，“乖，別動，我就只是抱抱。”

唐糖便真的不動了，這個男人太狗，反正她是拿他沒辦法的。

不過其實她也很清楚，真讓他不親不抱也是不可能的，他能忍兩天已經很不錯了。

也就這樣吧，再多糾結矯情也只是折磨自己而已。她現在更想，弄清真相。

見她乖了，祁夜揉揉她的頭發，“不是想知道，我是怎麽遇到她的嗎？”

唐糖便又擡頭看她，他看著她的眼睛沈默兩秒，“我是在醫院裏遇到她的。”

唐糖眉心收緊，“醫院？”

祁夜點點頭，“三年前我出過一次車禍，昏迷了兩天，就是那次住院重新遇到了她。”

唐糖：“然後你就認出她是你的小乖，去追求她了。”

祁夜：“我的確幫過她，不過並沒有追求她，因為我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第一次在醫院見到，她男朋友就陪在她身邊。”

唐糖有些不信，“那你們又怎麽會結婚的？”

“在幫她的時候，她知道了我的存在。後來有一次，她爸爸欠下的錢太多，那些人要抓她去抵債，正好我在她們家樓下，她便求我幫她。說是只要我願意幫她，她就嫁給我。”

祁夜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有幾分忐忑，果然，下一秒唐糖就“哦”了聲，“所以你沒有追求她，只是默默守在她家樓下，聽起來，挺癡情的。”

祁夜：“……”

所以為什麽女朋友總是要好奇前女友的事，這是折磨他還是折磨她自己？

好在唐糖也沒太糾結這個，只沈默了會兒又問他，“然後你就幫了她，她和你結婚了，卻又在結婚當天自殺？”

說著，她想到什麽，“你其實也是知道，她不太願意和你結婚的吧？”

祁夜嘆氣，“是，我知道。那時候她那個男朋友因為她爸爸的債拋棄了她，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所以她說要嫁給我，或許也有些報覆那個男人的心思在裏面。”

唐糖詫異，“就這樣你也願意和她結婚，你心還挺大的。”

祁夜：“……”

他忽然覺得唐糖問這些的目的，可能只是想給他判死刑。

然而他也沒辦法騙她不是。

他咳了兩聲，求生欲很強的解釋，“其實我和她在婚前也沒有太多接觸，我也不了解她，我只知道，她和我記憶中的小乖，最像的，可能也就是那張臉了。不過那時候我也只當她是因為生活和家庭而改變了。所以我想著，可能結婚後多接觸接觸，她就會慢慢變回我記憶中的模樣……”

唐糖皺眉，“那如果她沒自殺，你準備和她怎麽多接觸接觸？”

祁夜：“……”

他沈默，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唐糖心情也很覆雜，也不想再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她便只問他，“那你真的還記得，小乖是什麽模樣嗎？”

他什麽都不記得了，還能記得小乖，也真的讓她覺得很詫異。

祁夜目光便深了兩分，看向虛處，“很乖，很甜，很聽話……”

唐糖忽然覺得無語了。

他的重點可能真的就在聽話兩個字吧，

“所以莫涼不像小乖，是因為你覺得莫涼不夠聽話？”

祁夜：“……”

第一次發現，唐糖還挺伶牙俐齒。

他咬牙，捏住她的臉頰，“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唐糖把他的手拿開，眨眨眼，“那你是什麽意思，照你剛才說的話，你這麽喜歡小乖，不就因為小乖她聽你的話嗎？”

祁夜氣笑了，“你這麽不聽話，那我為什麽這麽喜歡你，嗯？”

唐糖：“可能，你比較傻吧。”

祁夜：“……”

他覺得這個丫頭最近可能真的太放飛自我了，是不是他太慣著她了，她才越來越囂張的？

正想說話，唐糖忽然擡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一僵，唐糖湊上前，小嘴靠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是一陣微風從他耳邊拂過，她說：“哥哥，你真的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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