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徹底僵住, 她的嘴幾乎貼在他的耳朵，他能感覺到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

“哥哥”兩個字更像是魔咒, 不斷在他耳邊繞。

放在她腰間的手下意識收了收, “你……”

唐糖重新擡頭, 只是手依然圈在他的脖子上，有些親密的姿態。

她很少主動對他親密, 特別是在她回到她的世界後, 從來都只會趕他走。

祁夜喉嚨忽然有些發幹，她卻很認真的看著他, 問他, “祁夜, 你真的覺得, 自己認對人了嗎？”

祁夜目光微縮，緊緊盯著她的眼，“你到底, 什麽意思？”

唐糖垂眸，嘆氣。

有時候覺得, 祁夜是真的很傻。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松開環著他的手，轉身打開自己剛才收好的畫本, 把那張畫重新拿出來。

“你還記得, 我之前和你說過，我有個小哥哥嗎？”

唐糖笑了笑，指了指畫上的人, “就是他，他就是我的小哥哥。”

祁夜目光收緊，落在那張畫上。

唐糖的畫畫得很好，看來是專門學過的，雖然只是素描，也能看得出畫上的男人是他。

只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不同。

比如，男人坐在輪椅上，男人很瘦，雙頰幾乎凹陷。

男人的眼神雖然溫柔，卻帶著憂傷。

他仔細看著那副畫，心裏頭隱隱騰起些慌亂和恐懼。

唐糖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又慢慢解釋，“他叫沈煜，是這個世界上，除去我爸爸媽媽之外，對我最好的人。

祁夜看向她，她說：“你想知道，我為什麽這麽說嗎？”

他便配合的問她，“為什麽？”

聲音有些緊繃，唐糖笑笑，聲音越來越輕，“因為他在面對生死的時候，把生的希望讓給了我。”

祁夜喉間滾動，唐糖垂眸看向自己的畫，“在我六歲那年，剛讀小學一年級沒幾天，還沒習慣不喜歡讀書，經常鬧著不去上學。那天我非得要他帶我逃學，他拗不過我，裝病帶著我從學校出來了。後來，他去給我買糖，我站在路邊等著他，被人販子抱著就走，他追上來結果也被抓了。人販子怕我們吵鬧，帶上車就給我們用了迷.藥，等我們醒過來時，已經是在山上……”

“當時，我們看到了很可怕的畫面，他害怕我也受到傷害，便帶著我逃跑，我跑不動他就背著我。後來那些人追上來，他讓我藏好，自己跑開引走了那些人……”

“我運氣很好，沒跑多久就碰到了來找我們的警察，我帶著警察回去找他，可等到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好幾個人圍著拳打腳踢，已經被打到昏迷過去，頭上臉上，全都是血……”

“雖然被救了，可他的腿已經廢了，肺部也受到了重創。”

“十幾年的時間，他一直都在被病魔折磨，直到三年前，他終於得到了解脫。”

唐糖的聲音一直很平靜，就像是在簡述別人的故事。

說到這裏，她停下，喉嚨有些發堵。

這些細節都是蘇顏告訴她的，也是當初她和沈煜被救後沈煜跟警方說的。

唐糖知道後，就一直在怨自己。

“是不是覺得我很討厭很任性？如果不是我，我們也不會被抓，他也不會變成那樣。別人最美好的十年，他卻是在病床上渡過的。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起來，“而我最討厭自己的地方是，我竟然為了逃避痛苦，選擇了忘記他。”

“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後悔……”

可不管她有多後悔、有多痛苦，都已經沒有辦法回到過去。

祁夜默默聽她說著，面色平靜，心裏頭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如果他還聽不出唐糖說的小哥哥就是他，他可能真的就是個傻子了。

可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現在也完全不明白，沒有絲毫頭緒。

見她眼圈已經發了紅，他在她的頭頂揉了揉，聲線輕柔，“小孩子都有任性的資格，錯的不是你，是那些犯罪的人。所以，你沒有必要如把這樣的罪責背負在自己身上，知道嗎？”

唐糖便望著他，眼睛紅紅的，“可我忘了他，他真的沒有怪過我嗎？”

祁夜目光輕顫，捧著她的臉，低頭在她眼睛上親了親，“我想，他不會。他從不後悔當初的決定，哪怕被病魔折磨十幾年，也從未後悔，從未怪你。比起兩個人都記得，都痛苦，我想，他更希望，你能快樂。”

唐糖閉上眼，想到了沈煜給她留下的那些話。

她忽然就彎了唇，紅著眼輕聲道：“祁夜，你就是他。”

不管他怎麽變，都是那個他，只想讓他的小乖快樂。

如果之前唐糖還會因為他丟下過她覺得難過，覺得不甘，可現在她想，那些都不重要了。

畢竟，都不過是誤會而已。

他們已經錯過了那麽多年，她不想再因為這點誤會繼續錯過，繼續折磨彼此。

祁夜頓了兩秒，抱緊唐糖，低頭靠在她的肩上，聲線低啞，“我很高興，真的。”

他很慶幸，他的小乖，真的是她。

也慶幸，這一次，他真的沒有認錯。

他沒有對她的話有絲毫懷疑，驚詫之後就只剩下歡喜。

唐糖閉上眼，並不好奇祁夜這樣強大的接受能力。

反正，他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沒有見過呢？

她只是有些不安，“可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去到另一個世界，為什麽會忘了這裏的事？而且沈煜已經死了三年，你……真的還能回來嗎？”

沈煜的屍體已經火化了，祁夜要怎麽回來呢，難道永遠都用這樣的方式嗎？

祁夜順著她的頭發，“寶貝，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把所有的事都交給我，好嗎？”

唐糖遲疑，他又道：“你要相信我，我會找出真相，也會想辦法回到屬於我們的地方。”

唐糖從他懷裏退出來，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唇瓣輕顫，卻終究沒有說出話來，最後也只能點頭。

祁夜看著她，她的眼睛還是紅紅的，雖然沒有哭，難受的樣子卻是很明顯。

他喉間動了動，覆唇在她的眼角。

唐糖緊抿著唇，感覺到他溫軟的唇瓣在自己眼上和臉上輕柔吻過，最後落在了她的唇邊，卻也沒吻她，而是輕聲道：“糖糖，你告訴我這些，是已經準備好，要和我重新開始了嗎？”

唐糖心跳亂了些。

重新開始嗎？

其實她也不知道，或者說她覺得，她和他，一直就沒有真正分開過。

就算她很生氣讓他走的時候，他也總是會厚著臉皮貼上來，不管不顧。

可如果說在一起，他們兩個人又好像還是離得很遠，就算是現在話已經說開，她卻還是覺得，少了什麽。

這種感覺很覆雜，唐糖也說不清楚。

她不說話，他收緊手臂更加抱緊了她，“寶寶，難道你真的不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唐糖沈默，好久，才有些僵硬的叫了聲，“祁夜……”

祁夜低低的“嗯”了一聲，唐糖又抿了抿唇，“真的可以嗎？”

祁夜明白，她說的可以，是指他來到這個世界的事。

祁夜唇角彎了彎，“只要你這小腦袋瓜裏別總胡思亂想，就沒有什麽不可以。”

說完，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糖糖，你要相信我。”

“可是……你是因為喜歡我嗎？”

唐糖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口。

祁夜無奈，“你覺得呢，我喜不喜歡你，你感覺不到嗎？”

唐糖眨了眨眼，微撅了嘴，“可我覺得，你更喜歡你的小乖。”

祁夜：“……”

以前糾結這個問題就算了，現在為什麽還要糾結。

明明她自己就是小乖。

他懶得再說話，直接壓住了她的唇，用行動告訴她。

這次不再是淺嘗輒止，他一只手按上她的後腦勺，讓她緊緊貼著自己，滑進去，勾住她不斷纏綿。

唐糖慢慢閉上眼，她感覺著他，只覺得自己好像是條離了水的魚，只能靠著他給的氧氣去呼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祁夜才離開了幾分，看著她睫毛輕顫臉頰嫣紅的樣子，又忍不住在她唇上親了幾下，這才輕啞著問，“寶貝，感覺到了嗎，我喜不喜歡你？”

頓了兩秒，又補充，“我沒有這麽對過小乖，只這麽對過你。”

其實就算她不是小乖，他也已經在她和小乖之間做出了選擇。

所以，還有什麽好懷疑的呢？

見唐糖依然很糾結的樣子，他忽然問她，“那你跟我說說，你是更喜歡沈煜，還是更喜歡我？”

唐糖：“……”

好吧這個問題放棄，換下一個。

她喉間動了動，擡手環住他的腰身，埋下頭靠在他胸前，聲音有些悶也有些啞，“可是這樣我覺得自己好沒脾氣。”

前兩天還說要他不許親她抱她要學會尊重她，這才幾天啊，說出去，人家都會覺得她可笑吧。

她的主動讓祁夜心情很好，正想再說什麽，眉心瞬然收緊，下一秒消失不見。

一屁股落回椅子上的唐糖：“……”

鼓鼓臉頰，好吧，她就說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什麽有沒有脾氣，不是要繼續折磨糾結，而是把這個時空交錯的問題搞明白。

另一邊，被祁寒電話吵醒的祁夜，咬著牙根看了眼手機，閉閉眼，暗罵了一個字：“操！”

將手機關機扔到旁邊，閉上眼繼續睡。

只是還不等他再睡著，辦公室休息間的門又被人敲響，“總裁，已經五點了，該出發了。”

祁夜這才想起今天是祁甜甜的生日，六點半有個生日宴會。

他收緊眉心，更煩躁了，只能等宴會完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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