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霜霧凝聚在窗玻璃上，朦朦朧朧中讓秋冬更替的月光變得蒼白又冰冷，屋內壁爐裏的火光燃燒跳躍著，照耀在它面前的人們臉上。

圍坐在壁爐前的幾個人神情肅穆，手裏各自拿著一個古舊的抄本，那些奇怪的抄本夾雜著不同材質的紙張，所記載的語句也是有些混亂不通的，只有經過仔細辨認才能判斷出那是用著不同語言描寫的某種像是祭詞又像是史詩般的經歷。

石榆跪坐在其中，和其他人一起吟誦著讀不通的話語，

那些不合適的紙張和語言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在慌亂中從典籍裏急切撕下的只言片語一樣，破碎的東拼西湊起來。

不過就算如此，在這些零散的祭詞裏還是能模糊的感受到那亙古存在於遙遠故鄉的偉大神明，和祂所居住的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型城市，只要閱讀吟誦這些古老的殘句，在北極星明亮的夜晚，幸運的人就會在夢境裏見到那舉辦在群星璀璨城市的古老祭典，就算經歷了無數世代，就算那偉大存在早已消失，那種徹骨的狂歡還一直殘存在他們後代的血脈裏。

石榆和歷代的祖先一樣，都在虔誠的期盼著，等待著早已消失的神明能夠回應他們的祈禱。

他已經在這座城市裏住了十幾年了，每晚都會在既定的時間和族人吟誦祭詞，因為他的母親說過，療愈是他們所供奉神明的職能，在故鄉神殿被毀滅之後，有關那位神明的職能就消散於世間，他們一族也變得流離失所，逐漸分散在世界各地。

但他們知道，神明終將回歸，群星璀璨之城也會重新出現。

而時光終歸沒有辜負他們的等待，在石榆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人族的祭司突然宣稱輪回之神多了一個職能，正是他們一族神明的療愈職能，這時候他就知道，神明——就要回來了。

石榆吟誦著，雖然語句是錯亂的，但虔誠的心確是真實的，他相信只要他們虔誠的祈禱，信仰之火肯定會在某一日亮起，到時候真神回歸，偽神所塑造的虛假世界也將會隨之崩塌。

石榆垂眸，窗外霧氣裏，北極星閃著神秘的光，和其他星光相互牽引，烏雲漸漸匯聚，一道巨大的電蛇在雲間飛舞。

“噠噠噠。”

豆大的雨滴落在馬車頂和窗戶玻璃上，將即將成型的霜花融做水流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曦光醒了過來，這幾日他過的不明不白，對於時間的流逝也分辨不能，他聽著耳邊的呼吸聲，稍微清醒一些的腦子思念起了系統。

有些事情不對，系統，我不能思考了。

曦光剛想了一句，意識又再次沈寂了下去。

下降——下降——

他感覺自己在無盡的水中，不停地下落著，卻總是觸不到底，在他的身邊，某些柔軟又黏滑的東西在無規律的游動著，脖子上一直留存的疼痛如同鎖鏈一般纏繞著他，讓他不能呼吸，奇異的剝離感從身體各處傳來，某些本不允許遺忘的東西被強行撕扯了出去。

陰冷潮濕的黑暗裏，只有咕嚕的水聲陪伴。

“相信你已有所感召，以後我就是你的命運了，我將在你身後，與你前行，畢竟宇宙那麽大，人類被創造已是一個奇跡。”隨著輕微的撕扯而來的，是這句話逐漸消散的模糊輝光。

正在下降的雨點停下了，它們懸浮在空中的時候，曦光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隨著雨點的再次降落，一縷紫色霞光穿透了暴雨，從灰暗的天空落下。

曦光擡頭，紫氣在瞬間充滿了他的瞳孔，恍惚中，他似乎聽到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脖子上的疼痛感消失了，丟失的記憶也開始回歸，曦光興奮的輕聲念道，“系統——”

“你回來了？”

“我不回來不行了。”系統元氣的聲音響起，熟悉的語調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看看我不在的時候你都發生了什麽？之前不過走了一小會你就被人打昏丟到了墓地，現在我才走沒幾天你又被詛咒給纏上了，以後我都不敢離開你了。”

他絮絮叨叨的，就像往常一樣說著很多話，曦光心裏愧疚，卻又感到安心。

“對不起。”他道歉，蜷在馬車裏，“我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窗外雨聲不斷，馬車也沒有再走了，前面的傑姆在和拉車的馬不知道嘟嘟噥噥的說什麽，馬車內只有狼人的呼吸和黑貓的呼嚕聲，系統看到這幅場景，掃描了一下周圍，沒在發現其他任何奇怪的物體，他將註意再次放到少年的身上。

以往精致恬美的少年現在略微顯的憔悴，烏黑的細長發絲也有些受損幹枯，看起來就像好幾天沒打理過的盆栽一樣倒扣在他頭上，看到這幅光景，系統心疼了。

“我以後都不走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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