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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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們帶伯父伯母去爬藍山。

“這就是聞名不如見面的三姐妹峰。”伯父指著那三座相鄰的山峰問道。

“拔地而起的雄壯之中又透著幾分俊美。“伯母評價道。

“小蘇啊,我記得你們江浙一帶也有個三兄弟峰啊。“伯父問我。

“是的,伯父真是見多識廣。浙江省第一個世界遺產江郎山的三兄弟峰,與眼前這藍山的三姐妹峰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我笑著答道。

“可能還是三兄弟峰更險峻一些。多年前曾和你伯母去過一趟。“伯父仿佛陷入到對往事的追憶中。

“伯父伯母很愛旅游啊。“我擡頭看向何時。

“那是。我媽是有高級導游證的人。”昨天是父母為兒子感到自豪,這會兒大概是兒子為父母感到驕傲?我心道,不過愛好旅游這個點倒和我很匹配,我是那種身體和靈魂一定要有一個在路上的人。

伯父伯母在悉尼又待了兩日,便要啟程離開了。臨行前,幾人又去悉尼皇家植物園逛了逛。伯母挽著伯父的胳膊走在前面,何時牽著我的手走在後面。正是鶯飛草長的季節,滿目都是融融的春色。我看萬物多可愛,萬物看我應如是。

“悉尼挺美的,可惜要趕趟兒去新西蘭啊。”鶯啼鳥囀中,伯父說道。

“出國本來就是奔新西蘭去地,澳大利亞只是順道兒。”伯母在一旁附和著。

這幾日相處下來,我自知這對夫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嚴父慈母的形象,行事有自己的特定風格,但聽這話,克制的震驚中還是隱隱有些意外。一旁的何時倒是沒有太多反應。

“伯父,怎麽是去新西蘭,我以為你們要回中國呢?“我沒忍住,不解地問道。

“我們和單位請了年假出來的,和幾個老朋友說好在新西蘭的皇後鎮匯合呢。”伯父回頭應道,滿臉春風,俊朗的眉宇間多了幾絲柔軟。大概是這柔和的春風惹人醉吧。

看看伯父,再看看何時,覺得何時真地是很會投胎了,把伯父伯母的長相優點都吸收過來。只是這在外人前冷若冰霜的高冷感,倒不曾在伯父身上覓得,不知年輕時候是否也是一般的性情。但我知道,其實何時那也不是高冷,只是喜歡什麽事情都藏在心裏,默默承受,其實心思細膩,特別會照顧旁人的感受。

“陌歸啊,他們倆啊就這樣。”何時見我疑惑,頓了頓,又說道:“之前上大學,有一次國慶放假,我爸媽問我回不回家。可是好哥們已經約了我去爬山,答應了的事不好鴿了,還在想著怎麽和他們委婉表達不回去呢,你猜我爸當時說了啥嗎?”

“說了啥,叫你好好玩,不用管他們?”我回答道。

“對了一半。他讓我索性別回去了,一來一回路費都費不少,好好爬山。我還感動著呢,覺得我爸太理解我了。結果你猜第二天我發現了啥?“何時還不一口氣說完,時不時問我一句。

“這真猜不到,出事兒了?“我配合著問。

“我在朋友圈竟然看到他們在韓國濟州島的自拍!敢情前面是擔心我回去影響他們的二人世界啊。“何時故意提高了聲音說。

伯母此時也回過頭來,杏眉一挑:“陌歸啊,不要聽他瞎說。“爾後又故作呵責狀,沖何時喊了一句:”你這小子怎麽背後說人壞話呢?”

“哪裏是背後,我這是光明正大的人前好吧。而且也不是壞話,是事實啊。”伯母不讓說,何時偏要說,還語速加快地又跟我描繪道:“我剛在那條動態下評論了‘你們!!!’兩個字加大寫感嘆號,我媽立馬回覆評論‘糟了,這次忘記屏蔽兒子了’。”

還這次,我心道,難不成以前還有好多次“拋棄”何時的經歷嗎?當下真是又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何時。

伯母說不過何時,擡手要來撓何時癢癢。何時機靈地躲在我的身後,兩人圍著我繞了好幾圈,伯父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也不出手救場。以前總聽人說,愛一個女人,就是把她寵成孩子。伯母這些年肯定也歷盡千帆,但這樣的年紀還能保留內心的那一份童真,也實屬難得,看來好的愛情果然是最好的護膚品。也曾聽人說,看伴侶的品行,不僅要看他現在待你如何,要看他待家人如何,更要看他父親待他母親如何。現在想來,古人實不我欺。

登機前,伯父伯母又仔仔細細地叮囑了何時一番;“小蘇是個好姑娘,好好待她。“何時重重點頭。

送走了伯父伯母,原本鬧哄哄的家一下子清凈了下來,好像忽然之間少了什麽,反倒有點不適應了。

“你們聽說了嗎,隔壁王阿姨家的兒子離家出走了。”知心姐姐的小廣播站又開始放送了,方圓三米的我和何時成功接收到電波通訊。

“啊?怎麽回事啊?“我一直以為王阿姨母子倆關系應該挺好地,畢竟王阿姨為了他孟母遷徙到澳洲,而她兒子不是上次也幫著媽媽送鹹菜給三明治店的老板嘛,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子關系出了問題啊。

“青少年,叛逆期。“知心姐姐大概愛極了粉紅色,正仔細地翻了翻上身的粉紅色襯衫衣領,確保沒有褶皺或不平。其實他的臉挺小巧的,粉色也挺襯皮膚。

“那人找著沒有?“我問道。

“鄰居們都幫著找呢,我也去了,把那孩子平時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沒見到人兒。”知心姐姐說道。

“啊,那報警了嗎?”何時此時也加入了對話。

“沒有。“知心姐姐喝了口水,又說道:”讓人給送回來了。“

“這麽多人都沒找到,誰送回來的。他老師麽”本來知心姐姐說沒有的時候,我還在想著,那你竟然還能這麽淡定,結果聽說又有人給送回來了,頓時稍稍松一口氣。

“三明治店的老板。”只聽知心姐姐道,我和何時都微微一怔。

上次在三明治店就隱隱覺得兩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看來果然是有故事嘛。

“跑三明治店去了?”我問道。

“不是。”知心姐姐仍然是慢條斯理地語氣,若擱在古代,絕對是說書的一把好手啊。

“一次性說完。”何時也聽不下去了。

那邊知心姐姐也不惱,說道:“著急什麽,我這不說著地嘛。王阿姨的兒子啊,中學轉到澳洲來,人生地不熟不說,這課程啊門門都是全英文教材全英文授課,從小英語底子沒打好,明顯跟不上。剛開始還挺想努力地,但是知識點越上越多,盲點也就越落越多。多努力都費勁,不頂事兒。也沒結交到什麽朋友,和自個人娘說,當媽的覺得我花這麽大力氣不就是為了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嘛,咋還能不努力呢。兩人說不到一塊兒,後面那孩子就沈迷上玩游戲,來擺脫學習的麻煩。這回啊,好像又是被王阿姨發現躲房間偷偷打游戲,那孩子卻頂嘴說是在學習,兩人吵起來,孩子一氣之下就跑了。這孩子啊,平時老嫌他媽管教他,不願聽她啰嗦,但不知什麽原因,反倒更願意聽三明治店老板的話。左找右找都找不到,這才拜托那老板去尋尋。還真的沒多久就尋回來了。”

知心姐姐說完一大段話後,照例是要喝口茶的。果然,他端起那茶杯小抿一口,接著說道:“這老板想起自己曾經帶這孩子去過藍山的一個觀景平臺。那個平臺可以眺望整個悉尼的美景,連遠處的悉尼塔也可依稀辨認。景美人少,是個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來發呆,來吼上幾聲的地方,果然,他在那裏找到了那個男生。”

“王阿姨這次可真的錯怪她兒子了。根據三明治店老板的解釋,那是他交給小孩的一套借助游戲學習英語單詞的一種新型知識傳授模式。因為他發現這個方法很有效果,在三明治店兩人已經試過好幾次了。”知心姐姐這次喝了一大口茶說道。

原來上次在店裏看到我兩到後廚,可能就是幹這事兒去了?我心道。這三明治店的老板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比王阿姨家的兒子大個十來歲,男生更懂男生的心思,兩人亦師亦友的關系,倒也說地通為何那孩子更聽得進他的話。我想了一想,頓時覺得這個老板很有意思,問道;”竟是如此,難道以前也是教育同行嗎,你可知三明治店老板以前是做什麽地麽?“我隱約記得知心姐姐提起過,但沒有太多印象了,只記得說是在跨國公司工作過。

“真問對人了。打聽清楚了,他接管家族企業之前,曾經是一家大型企業的首席心理咨詢師,很善於分析電商環境下消費者的消費心理。只不過後來父親生病,就辭職了。”

在自己的夢想和維護父輩的心血之間,他選擇了後者。但從巧妙運用心理戰術去贏得王阿姨兒子信任這件事情上來看,也許他在哪裏都能熠熠生輝。人生這麽長,又或許哪一天他又重出江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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