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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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我想寫教育類小說。”我對何時說道。

“怎麽突然想寫小說了呢?”何時知道我平時有看小說的習慣,但大概沒有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會想要動筆寫。

“恩,我們自己就是學教育的,對這一類素材信手拈來。而且,這段日子以來,從小瑞和刀疤男,到江倩爾的媽媽,你父母,還有現在的王阿姨兒子和三明治點老板,我感觸頗多,所以就有寫作的沖動。”我此刻的眼睛裏一定放著光芒,因為人在說起自己感興趣或者特別細化的東西的時候大多如此。

何時懂得我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便是有超強執行力的,當下說:“聽起來不錯呢。那我就當你的禦用插畫師,你安心寫,我跟著畫。”

我以為他會說我支持你啊雲雲,沒想到他直接說要給我尚未成型的小說配畫,可真是最有利的支持了。我點了點頭,用手摸著他那修長的手指,想象著書中的人物場景在這雙巧手下妙筆生花,說道:“你會是我這本小說的第一個讀者。“

“榮幸之至。“何時把另一只手疊在我的手上。

“咳咳。“只聽幹咳幾聲,差點忘了,知心姐姐這只五百瓦的大燈泡還在場呢。

我立馬改口:“你們會是我的第一批讀者,求不吝賜教。“知心姐姐這挑起來的眉頭才下去一些。

“一般小說是不是要弄個連載的平臺啊?”知心姐姐出主意道。

“是的,這倒提醒我了,不如微博上專門註冊個號?”畢竟第一次寫,也不知道會寫成什麽樣。也是興趣使然,不在意最終能不能出版之類地,微博上連載倒是個不錯的想法。

“雙手讚成。”何時說道。

“雙腳讚成。”知心姐姐說著真的在沙發上舉起他的雙腳。

腦子裏隱隱約約有一些場景和畫面,但尚未形成故事大綱,人物設計也還需要細細推敲,倒也不急於這一時。

忽地,知心姐姐跳起來說道:“說到微博才想到差點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記了!明天下午有悉尼同性戀□□,我會是□□方陣的一員,誠摯地邀請你們一同去圍觀。”說完還學著歐洲宮廷禮儀一般,收手行了個禮。

之前聽知心姐姐說起過,知道這個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這麽多年來澳洲,每年的□□他都不曾錯過。從純粹的圍觀者到□□者,這一步看似簡單,實則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勇氣。“我們一定去。”我看了看何時,說道。

第二天,知心姐姐早早出門去妝扮準備了。我和何時,江倩爾、路笑言、於汝成幾人下午趕到□□街道。雖然□□尚未開始,但已經有不少圍觀群眾早早到場,占據有利地形了。

“盛況堪比上次跨年煙火啊。”江倩爾說道。

“年年如此,一年更勝一年。”路笑言打小在悉尼長大,已經不是第一次圍觀了,所以頗為淡定。這次若不是為了支持知心姐姐,怕是沒有興趣再來。

“不知道知心姐姐在哪個方陣啊?”於汝成問道。畢竟參加□□的人這麽多,不可能一個個看過來。而且妝扮一換,怕是熟人也要仔細辨認三分。觀眾又這麽熱情,可能還未來得及分辨,就已經被擠到邊上去了。

“中國方陣。“我說道。這個□□雖然是澳洲發起的,但多年下來也逐漸吸引了世界上其他國家同性戀者的註意力。本來僅僅是澳大利亞各個城市的□□方陣,如悉尼方陣、烏璐魯方陣等,漸漸多了以其他國家來命名的方陣。

“中國方陣”路笑言有點吃驚,“還是第一次參加□□呢。”

圍觀的群眾裏面應該有不少都是親友團,有的臉上用熒光筆寫著名字,有的高舉著手持橫幅,恍惚間,有一種,在奧林匹克運動會開幕式現場的感覺,只不過從跑道改成了街道。

“對了,我準備了這個。”我把手寫著“Joseph,go,go,go”的粉紅色發帶取出來,分發給大家。我打頭,把發帶套在頭上,在額頭處固定了一下,在後腦勺打了個結。餘下幾人雖都面露難色,也還是有模有樣地戴上,除了一臉嫌棄的何時。早料到他會如此,也沒勉強他,將多出的那根發帶也當橫幅般揮舞起來。

“來了來了。”前方人群開始躁動,後面的觀眾也是等地望穿秋水。

打頭陣的一行人,穿著統一的舞蹈服,踩著整齊的踢踏舞步而來,並時不時和觀眾來個互動,場子一下子熱鬧起來。第二個方陣裏,好幾個男人□□著上身,展現出陽剛碩大的肌肉群,刷新了我印象中男性同性戀偏柔軟的刻板印象。所到之處,圍觀的群眾中皆發出一聲歡呼。第三個方陣,有些許化著濃妝、身材火辣的女同,朝圍觀群眾不停地扔飛吻。其中兩位女子似乎是情侶,竟當街熱吻起來。圍觀群眾掏出手機,“哢哢哢“的聲音不斷。第四個方陣,第五個方陣……

這場□□果然是一場開放文化的狂歡,也是場視覺的盛宴。參加□□的人,不論高矮胖瘦,貧窮富裕,健康或者疾病,此刻都只有一個身份——同性戀人。他們不畏懼像全世界宣告自己的身份,並且為這個身份自豪著。但他們同時也是學生、老師、醫生、律師、商人、記者、司機……她們也在經歷著愛與被愛,只是這份愛的得到與失去都要比普通人承受的壓力大一些。

“中國方陣來了。“路笑言說道,再一次證明了站得高看得遠這句話是多麽的有哲理。再反觀我,隨著匯聚的人流,成了周圍海拔的最低區,在不多的空間裏勉強蹦了兩下,看到地除了人頭還是人頭。

忽然間,我感覺有一股力量讓我雙腳騰空,慢慢地我突出重圍,竟然也清晰看到慢慢過來的中國方陣。難道是上天也看不下去,偷偷助我一臂之力嗎?低頭一看,卻是何時將我整個人托舉起來,一手托著我的鞋底,一手護著我的膝蓋,讓我慢慢坐在他的肩頭。

中國方陣第一次參加□□,人並不是很多,只有寥寥幾個,所以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知心姐姐Joseph。臉上畫了幾道獸紋,帶上了臟臟辮假發,眼光火熱。我想,他等著一刻,很久很久了吧。真正的自己,不躲著藏著,沒有那絕望的日落,沒有那敗破的月亮,也沒有那一個人久久仰望孤月的寂寥。

“Joseph,加油向前沖。“我用力揮了揮手中的粉紅色發帶,高聲吶喊著。江倩爾幾人也加入了吶喊的行列“Joseph,Joseph”.我不知道知心姐姐是被我們的喊聲吸引,還是被粉紅色的發帶鎖住視線,亦或是註意到明顯高出人群一截的我,他停下腳步,護住假發,向我們這個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爾後才跟上隊伍,繼續向前面的街道走去。

轟轟烈烈的□□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才收場。回到出租屋的時候,何時忽地拿過我手中的粉紅色發帶,說:“借用一下。”說著便把那根發帶綁在了知心姐姐房門的門把手上,還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我知道他不僅僅是為了我才答應去看這場□□的,他內心其實也是支持知心姐姐的吧。

“如果問起來。”何時欲言又止。

“我會說是我綁地。”我說出了他想說地下半句。何時點了點頭。

自從上次在錢包裏放了三個人的合照被路笑言誤會以後,何時就一直很怕再惹出這樣的誤會,然後解釋起來就太麻煩。何時如此帥氣的臉,看來他擔心生出誤會的對象不僅是女生,也包括男生吧。其實我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擔憂,幾人共處一個屋檐之下,知心姐姐有沒有一瞬間……有非分之想呢。但這個擔憂很快就被抹掉了,因為知心姐姐明確和我強調過何時不是寢室長阿龍的類型。

知心姐姐其實後來什麽也沒問,只是為我們捧他的場感謝了好幾次。他似乎很受到這次□□的鼓舞和影響,下定決心要和家裏攤牌。他馬上要博士畢業了,家裏一直催著他相親,每次都被他以學業尚未完成推脫了,現在看來這個理由也不能再用多久了。

“我已經錯過一次了。我不想以後的人生再錯下去。”知心姐姐暗暗握緊了拳頭,眼神堅毅,語氣從沒有過的堅定。家中獨苗,傳統觀念極強的嚴厲父親,熱切盼望抱孫子的媽媽,可想而知,這場仗勢必持久且艱辛。

是的,異常艱辛。知心姐姐的越洋電話打回家後沒多久,他父親就氣得病倒了,而且執意不肯去看醫生,不肯吃藥,他覺得自己沒病,有病的是他兒子方斌正。知心姐姐早料到父親會震怒不已,本來準備慢慢消耗讓他們慢慢接受,但父親根本不給他時間和機會,甚至拿絕食來威脅。

“家中三代獨苗單傳,方家的根基不能在你這代斷了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他母親也打電話過來勸說。

人生有兩出悲劇,一種是萬念俱灰,另一種是躊躇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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