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海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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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我回來了。”路笑言到達悉尼機場後,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回家,而是想吃炸豬排紅飯。於是我們四個齊聚鍋王店,點了四份熱騰騰的炸豬排紅飯。廚師阿叔還清晰地記得我們各自的喜好,路笑言喜歡多放生菜,何時喜歡在豬排上多淋些醬汁兒,我喜歡米飯少放一些,而那份什麽都要多加點地自然是江倩爾同志的。

“在中國的時候就很想念這個了,試了好多家店但都做不出這個味兒。“路笑言去了一趟東北之後,居然偶爾也會用兒化音說話了。

“那是自然。“江倩爾塞了滿滿一口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和何時相視一笑,是啊,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這樣的炸豬排紅飯的味道,是無論哪家米其林酒店的大廚都做不出來地。雖然已經吃過很多次了,但每一次仍然覺得讚不絕口,唇齒留香,回味無窮。如果說,每個地方都會承載記憶,而記憶又是有味道的話,那麽鍋王絕對是炸豬排紅飯的味道,而那座白色出租小屋,對四個人來說是餃子的味道,對兩個人來說是蛋炒飯的味道,兩顆雞蛋,40粒蔥花。

日子一天天過去,當冷冽的寒冬再次來臨的時候,我們從研一的新生順利升級到研二。而路笑言也從T大畢業了,並且順利保研到本校。

“以後就都是研字輩的苦命娃嘍。”參加路笑言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們打趣地說道,並向她獻上一束鮮花,是她最喜歡的紅色玫瑰。這束玫瑰鮮活明艷,不似先前那支需要插在土豆裏汲取養分,一如捧著這花的主人,生動明朗。火辣又滾燙的人生,才不枉費活一場。我們把捧著鮮花的路笑言擁簇在中間,合照了一張,何時摟著我的腰,江倩爾則輕挽著於汝成的胳膊。歲月靜好,未來可期。

我這個專業,到研二基本沒有什麽課程。唯一操心的畢業論文,也由於研一打下地良好開題基礎,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偶爾也有很糟心寫不下去的時候,我會選擇換換思路,去澳大利亞國家海事博物館做講解志願者,大多數時候是做中文講解,有時候也提供英文講解。觀察這紛紛擾擾大千世界的蕓蕓眾生,或為他們提供小小幫助,或從他們身上汲取精神力量,或是一輩子擦肩而過。

國家海事博物館位於Darling Harbor (情人港),一個最可以凸顯悉尼浪漫氣質的地方。一座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步行大橋橫跨在海灣之上,停泊的游輪和船舶在波濤中微微上下起伏。兩岸是各式各樣的露天咖啡座椅,稍遠一點是影院、杜莎夫人蠟像館和博物館,再外圍是各金融中心大樓,還有小型摩天輪點綴其間。小提琴演奏、薩克斯表演的聲音悠揚綿長,引得海鳥海鷗們也情不自禁駐足在桅桿上仔細聆聽。倚在岸邊的石凳上,腳邊放一杯少糖的摩卡,翻開手中的書本,那徐徐的清風拂過少女的面頰,吹動少女的發絲,也想讀一讀書中那有趣的故事,調皮地多翻了幾頁書籍。而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點點星光撒在這神秘多情的港灣,也灑在情人間彼此深情對望的眼眸裏。少年嫻熟地把滑板放下,一雙腿迫不及待地立上,“跐溜“一聲滑出一長段距離,又帥氣地大回身,滑板隨著在空中360度大回轉,又穩穩地接住那少年。這個地方,只需看上一眼,便再也無法挪開視線,從清晨到黃昏,從傍晚到黎明。大概也正是因為這個地方特別貼合我想象中文藝的氣質,所以得到通知說遴選志願講解員的時候毫不猶豫。

來參觀海事博物館地有少不更事的學生,有低頭沈思的青年,有托腮放空的中年,有顫顫巍巍的老人,有打情罵俏的小情侶,有愁眉苦臉的大老板,有意氣奮發的小商販,有表情嚴肅的媒體人……第一次,第二次,或是第N次走進這裏。每一個在這熙熙攘攘的世界裏真真實實地存活著地普普通通的生命,背後都有或鮮活或淒美或悲壯的人生故事。所以通常,我就在一旁遠遠駐足,不去打擾,直到他們發出需要講解的信號。

我也遇到過很多有意思的訪客,比如聽完的講解一定要跟我分享棒棒糖的小女孩,在聽講解過程中被對話打斷10餘次連說對不起的男人,全程一言不發最後老淚縱橫的婦人,但印象最深的還是這一對夫婦。

那是個初春的早晨,博物館裏還沒有很多訪客。迎面走來一對華人中年男女,約莫四五十歲的樣子。女人一米六五的身高,臉龐上雖已爬出了些許細紋,但一身長袖修身旗袍優雅得體,舉止投足間仍有少女的靈動氣息。男人一米八左右的高個,雖已上了年紀,但眉宇間俊朗氣質不減,更有份在歲月錘煉間沈澱下來的穩重與成熟。

“夫人,我們就這樣走進來不好吧。兒子去買水,一會兒回來找不到我們地。“男人對女人說道,但語氣聽著不像是責怪,很輕柔。

“沒事,他在門口沒看到我們,就應該知道我們先進來逛了。“女人說道,環顧四周,”這裏面這麽大呢。要是有人領著講解下就好了。“

我聞言,上前說道:“兩位好,我是澳大利亞國家還是博物館的志願講解員,如果您有需求,我可以提供免費講解。”

“那太好了,可真是麻煩你了。”女人莞爾一笑,男人微微頷首點頭。

“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位於中央大樓的主展覽廳,囊括了很多經歷了大風大雨,頗具歷史價值的船只,比如這只澳大利亞精神號船舶……”我領著夫婦兩人邊看邊講解,”這個博物館是一個包含室外與室內戰場的大型博物館,你們可以移步到博物館7號碼頭的文化遺產中心,那裏展示著19世紀壯觀的詹姆士凱格號船只……”

男人認真地聆聽著,頻頻點頭,偶爾問一些問題,感嘆水下戰爭的神秘世界。女人也是眼裏含笑,但相比那些船只,目光卻更多地落在我的身上。

“小姑娘,在悉尼讀書嗎?”女人問我。

“是的。”我答道,之前也經常有一些別的游客問過類似的問題。是啊,在15年7月來到悉尼,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年半的時間了。

“我兒子也在悉尼讀大學,快畢業了。”男人說話了,眉眼裏有種自豪的情感不自覺地流露。他兒子一定很優秀吧,所以做他父親很驕傲。我想象著我父母和別人說著“我家閨女在悉尼念書”的情景,會是什麽樣的語氣呢,是思念多一些,還是別的什麽情緒。

“姑娘你怎麽會想到來做志願講解員呢?一天這樣下來很費嗓子吧。”女人大概覺得我和她兒子年紀相仿吧,語氣裏也盡是滿溢的和藹和關切。

“嗓子還好的,我們有好多志願者輪班的。想做這個,有很多原因,比如說可以同你們這樣的叔叔阿姨交流。”我笑著答覆,所言也並非恭維,這對夫婦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是很好交談。

“你看看,小姑娘多會說話啊。我們家兒子很帥地,就是話不多。”女人轉向男人看了一眼,又對我說道。

“叔叔阿姨這麽好看,你們的兒子一定很帥。”我聞言,說道。這話也不假,現在四五十歲還能有這般的氣質和相貌,年輕時一定也是往那兒一站就是目光焦點自帶發光體的俊男靚女。

“有一句話不知道當不當問。”女人又出聲說道。一般這樣開場,下面的話題就會有些不那麽公眾,果然還不等我回答,她似乎有些緊張,壓低聲音問:“姑娘你有男朋友了嗎?”

“額,有了呢。”我微微低頭說道。突然被剛認識沒多久的,又是父母輩的人這樣問,難免會有些害羞。

“太遺憾了。本來我還想給你介紹男朋友呢!”女人聽了我的話,身子微微動了動,旗袍的下擺也跟著動了動。

“這姑娘是挺好地。介紹誰啊?老朱家的兒子啊?”男人可能也沒有想到女人竟動了牽紅線的心思,把女人拉倒一旁低聲問道。

“什麽啊?當然是咱家兒子啦。”女人幽怨地看了男人一眼,聲音卻不回避我。

“可是咱們兒子已經有女朋友了!”男人在旁邊有些著急。

“誰知道呢,也許是哄哄我們開心地。再說了,萬一我不喜歡呢?”女人有些擔憂地說道,看來他們兩個還未見到兒子的女友。怕不是此行就是來看看地吧。

“兒子的眼光錯不了,放心吧哈。而且人家姑娘都已經名花有主了,不帶橫刀奪愛的不是?”男人在一旁哄著。

我站在那,覺得有些好笑,卻又覺得偷聽不合適,只得努力憋笑。

“爸,媽。”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本還在絮絮叨叨的夫婦一看來人,立即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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