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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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澳洲一片盛夏景象時,國內正是一片寒冬。從來沒有看過雪景的路笑言,決定去那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北方。

路笑言是個隨性的女孩,當下決定後,也沒有多做計劃,就到了哈爾冰。哈爾濱的冰雕是最有名的,然而她卻不著急跑去看那冰雪大世界,買了根東北大板棒冰,撕去外包裝,咬了一口,冰涼之感絲絲入扣,這才滿足地點了點頭,出發去欣賞那活靈活現的冰雕。她含著雪糕,正在從各個角度感受一組中國十二生肖雕像,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一不留神與一個男子撞了個滿懷。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雪糕,路笑言無可奈何。而那男子也好不到哪裏去,原本懷裏的兩個圍棋缽被這強烈的沖撞力一頂,黑白棋子散落地滿地都是,掉落聲倒頗有種“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清脆感。

“你這人怎麽走路這麽不小心啊?半路殺出個程金。”路笑言為那尚未實現人生價值就一命嗚呼的東北大板君打抱不平。

“是程咬金啊,大姐。我在好端端地走著,是你自己不知道從哪裏撞出來啊。”男子蹲下來,在那撿一地兒的棋子,卻是一顆黑子一顆白子的往缽裏放,頭也沒擡一下地答道,語氣中頗多無奈。他但凡用餘光瞄一眼,就會發現路笑言這張精致的臉,配“大姐”這個名號是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但是那身高和氣勢絕對可以擔得起“大姐大”吧。

路笑言本也不是什麽小家子氣的女孩,聽了對方的話,細想一下覺得有理。的確是自己看得太入神才沒有註意到來人,不過是損失了根棒冰,大不了再買,而那一地兒的棋子,看著最起碼有好幾百顆,倒是夠他撿一會兒的了。當下覺得過意不去,也跟著一塊兒拾起棋子來。

“別亂動。”路笑言剛想把手心裏的一把棋子扔進圍棋缽時,男人出言制止道,並終於看了路笑言一眼,把那些棋子接過去後,又一顆黑子一顆白子地小心翼翼地往裏面放。

這回路笑言也終於看清了男子模樣,長相倒是十分清秀,只是這行為好生古怪。她雖然不是特別了解圍棋,但也知道一般黑子放一個缽,白子放一個缽,斷不會有人故意把兩子混起來同放一個缽裏,而且一黑一白順序絕不出錯。她想起書中的那些古劍道大師,也是劍不離身,劍怎麽佩戴,怎麽擦拭,怎麽擺放都極為講究,旁人是斷斷不能碰得。路笑言心道,帶著圍棋來看冰雕,他若不是個棋癡棋聖,就是個強迫癥吧。

兩人默默無言,原本空落落的圍棋缽裏漸漸滿滿當當起來。當路笑言把掉落在最遠處的一顆黑子取來交還給男子後,男子小心用衣角擦拭一番,穩穩放在缽中其他棋子上,蓋上蓋子,原本默念著什麽的嘴唇終於張了張:“361顆,一顆不少。”

兩人自此分開,未多交流。

看了冰雕,路笑言又去那些俄式建築前看了看,有座教堂怎麽看怎麽像悉尼的教堂,一時間心裏有些五味雜陳。大小街區逛了一兩日後,便兀自南下去了吉林。

“吉林省吉林市。”出站後,路笑言回頭看了眼火車站上方的站名,念了一遍,覺得很是新鮮。她只背了個包就出門了,倒也不用顧忌行李沈重,直奔松花湖。前幾日在哈爾濱看了冰,來這是為了看霧凇。通往松花湖的道路兩側樹枝上,全倒掛著晶瑩剔透的冰淩,仿佛千樹萬樹梨花開,甚是好看。如果用舌頭舔這些冰淩會是什麽感覺,她想了想還是放棄了,終究擔心舌頭被直接凍得粘在上面。

霧凇好看是好看,但來吉林,最想去的還是長白山。高山之上的天池,中朝兩國的邊界,迷霧重重的水怪,神秘莫測的地下森林,無論哪一個聽起來都很吸引人。

“天池要看緣分。你說,今天我們能看見天池嗎?”

“前段時間下雪,這幾日連續放晴,能見度應該不錯。”

長白山景交車上,路笑言聽著車上的人們閑聊著。千裏迢迢來到這座遠近聞名的山,本應是高興,但路笑言此時心中卻有一絲苦澀。原來由於沒有提前規劃,路笑言原本想去長白山北面,卻沒想到乘錯了車到了西入口,現在想看底下森林看不到嘍,只能像其他旅客一樣,寄希望於可以看到天池,也總不算白跑一趟。景交車已經來到了半山腰,眼睛不經意地往窗外瞄去,卻再也無法挪開眼。那是一整片岳樺林,在料峭寒冬中依然挺立著身子,沒有一絲葉子,光溜溜的黑色枝椏間鋪著些殘雪。與山下那身姿挺拔的白樺不同,岳樺的枝椏分叉較多,但並不淩亂糾纏,細枝末節裏透露出幹凈凜然的氣質,且每一棵樹都保持著昂揚向上的姿態,是一種極致的生命張力。

路笑言看著那片岳樺林向身後退去,覺得便是沒有看見那天池也是不虛此行。很快,車子停下了,她們已經到了必須步行上山頂的地方。

“這上去得多久啊。“

“幾千個臺階吧,快的話一個小時夠了。“這邊正欲開始攀登的游客向剛下山的游客打探著情況。

路笑言根本沒在怕得,大長腿的優勢又發揮出來了,且年輕力盛,中途也沒怎麽休息,約莫40分鐘就登頂了。

群山包圍之處,一汪碧波瞬間映入眼簾,湖面平靜入鏡。路笑言靜靜駐足了會兒,也沒發現有什麽水怪的影子,大概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吧。她掏出手機,準備留個影。難得來一趟,打個卡總是很正常的,但無論角度怎麽調,自拍起來總看不出這是天池的樣子,只能遙遙地看著那些設備周全拿著自拍桿的姑娘們興嘆。

“帥哥,麻煩你幫我拍一張照片吧。“路笑言把手機遞給旁邊一位也是孤身一人的男子,在國內待這幾個月,倒是入鄉隨俗地很,見著女的喊美女,見著男的喊帥哥總不會錯。這男子很自然地接過手機,在選取角度中。只是路笑言略微覺得男子有些面熟,貌似在哪見過。

等到男子把手機還給她時,卻是終於記起來了。

“你是哈爾濱那個圍棋小子?“路笑言出聲問道。

那男子先是一楞,爾後微微一笑,說道:“是你啊。這麽巧啊,你也來長白山。”

路笑言見男子認出自己來,特意上下看了看男子,問道:“怎麽今天沒有帶圍棋出門嗎?”路笑言自覺這個問題好笑,哪有人端著那麽重的東西爬山的,但實在是那日情景過於深刻,潛意識裏覺得那男子與圍棋當是晝夜不分地。

“帶了“,誰知那男子竟然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顆白子來,“一顆。“

路笑言怔了怔,竟然真得帶了,她很懷疑下一秒男子會不會從其他口袋裏再變出更多的圍棋子來,“一顆?”

“就一顆。”男子把那枚棋子又放回了袋子中,還用力按實了袋口,深怕一不留神掉了一般。

“為什麽是白子?”路笑言有些不解地問道。

“因為昨天帶了黑子。”男子回答道。

“你每天都帶著圍棋嗎?”路笑言是在是太好奇了,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只是聲音越來越輕,大概是意識到這麽直接問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才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男子想了想,搖了搖頭,說:“等到第1083顆的時候就不用了。”

路笑言沒有想到這男子竟然真得回答了自己,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本來還想追問緣由,轉念一想再深究下去自己很沒禮貌,所以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變成了“你也是第一次來長白山嗎?”

“第二次。昨天也來的,沒有看到天池。還好買地是多日聯票。”男子答道。

……

是日,路笑言發了條朋友圈,她與天池的合照,並配文“by 攝影師三水”。在只有我們四個的群裏被我們一番盤問後,才知道以上這些內情。

“三水一聽就是個化名吧。哪有人姓這個。“我在群裏回道,心裏想著可能是那人原名中有渺或者三點水偏旁的字吧。

“是的。所以我也沒有告訴他我的真名。“路笑言說道,並附了個嘚瑟的小表情。

“那你化名是啥?”發表情又不直接說出來,不是明擺著讓我們問嘛,所以我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鹿七。怎麽樣?”路笑言似乎很滿意這個名字。

“為什麽是七呢?”我問道。路諧音成鹿很好理解,但是為什麽是七呢,是她的幸運數字嗎?

“笑言兩字一共17筆。鹿十七太實誠,沒有鹿七好聽。”路笑言的消息回覆過來。

“好聽。不過我只關心那支掉在地上的棒冰,冰天雪地裏吃東北大板什麽感覺啊?”江倩爾冒出來,果然三句話不離吃的。

“特好吃,下次叫於汝成帶你去吃。“路笑言答道。

“長白?我老家額。”何時在群裏一般都是觀棋不語真君子,看著三個女人一臺戲,難得會姍姍來遲地說上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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