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分“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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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和何時互相碰了個拳頭為對方打氣後,又各自出發。刀疤男似乎料到我會來,鐵門竟然沒有上鎖。Orient興奮地過來舔舔我的手,邀請我進院子。我環顧四周,院子不大卻很整潔,收拾地井井有條。庭院東側有幾排小青菜,中間是一片小草地,西側有一棵大梨樹。布局倒有幾分中國田園的味道。Honald先生正拿著剪子在給梨樹修剪枝條。

“Honald先生早上好,這課梨樹真好看。”我向他打招呼。

“你來了啊。叫我Max就好。這棵梨樹是我太太當年種下地。”他仔細地修剪了一番後,回答道。

“您太太也一定和滿樹梨花一樣漂亮。”喜歡花的女人通常都有一顆愛美的心,而情人眼裏出西施,在Max眼裏,他的太太一定比起那梨花更勝一籌。

“那是自然,”他果然打開了話匣子,“我太太年輕的時候容貌出眾,又是大家閨秀,有很多的青年才俊追求她,但她偏偏看上我,覺得我真實、獨特、淳樸,和那些人都不一樣。她家教甚嚴,因門不當戶不對,她家庭反對她和我交往。她為了我,和家裏斷了關系。我心裏覺得虧欠,發誓這輩子絕不負她。”

“那後來呢?”

“婚後我們的生活雖然沒有她原生家庭那樣富裕堂皇,但小日子也過得鮮明生動,有滋有味。那段時光是我人生中最幸福快樂的。”Max似乎徜徉在甜蜜的回憶中,停頓了會才又接著說,“再後來,我太太懷孕了。她很激動,我也特別興奮。如果是個女孩子,一定要長地和她媽媽一樣漂亮,她們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女人;如果是男孩,一定要和我一樣強壯,和我一起保護她的媽媽。但後來,她動了胎氣,不小心流產了。她很難過,我很心痛。她又懷孕了,這次比之前小心多了,但還是不幸流產。我擔心她的身體,覺得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我會把她當做妻子也當做孩子來寵。然而,我太太還是想當母親,第三次懷孕。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對胎兒呵護備至。大概不被長輩祝福的感情是被詛咒的,第三次流產後,我們去了醫院檢查,醫生說我妻子的子宮環境不利於胎兒生長,而且流產過三次,再難受精卵著床。”

“所以您後來帶她去了西藏。”作為一個長期獨居的空巢老人,當他決定向你講述故事的時候,是渴望理解地傾聽。所以我只在適當的時候插上一句話,並不多言語,也不多做評價。

“是的。西藏回來後,她把母愛全部傾註到Orient身上,心情也慢慢開朗起來。她喜歡花,就在院子裏撒下種子,朝朝頻顧惜,夜夜不相忘。終於小苗破土而出,象征著生的希望。我以為我們打破了詛咒,生活又可以回到之前簡單快樂的頻道。誰知……”

“方便告訴我嗎?”我一直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很多密碼,但是也不是來窺視他的隱私的。如果他願意分享,我特別願意傾聽。如果他不願意,我本來也不是來生究他的過往地。

“在院子裏種下梨樹的同一年,也就是十年前,我們出了車禍,上天把美好的她收回去做天使了,只在我臉上留下一道醜傷疤。是天在嘲笑我,在詛咒我。”他的語氣變得偏執起來。那道傷疤不僅留在他的臉上,更是永遠地留在了他的心裏,是他內心最深處的痛吧。

那年,她親手在院子裏種地梨花樹苗,現在已經亭亭如蓋了。我心想,也許當時她應該種棵柳樹,這樣興許就可以留下,而不是梨樹,最終陰陽分離。如果有平行時空,我希望我可以遇見她,想告訴她柳絮飄飛的景象也很好看,一定和她分享“折柳”和“分梨”的故事。

“陌歸,管家還是告訴我富商不在家。好心的鄰居告訴我,如果加長版林肯車在的話,那麽富商就一定在家。我明明看見林肯車一刻鐘之前進了院子。你那邊進行得怎麽樣了?”何時發來消息說,看來進展地並不順利。

“情況有點覆雜,可能成也是他妻子,敗也是他妻子。”我想了想,恢覆了過去。的確是如此,Max確實很愛他的妻子,但是我不確定他會因為命運的不公待遇而對世人懷恨在心,還是會願意出手相救他們曾經非常想要的孩子。

Max拿著剪子進屋了。我很猶豫要不要跟進去,只聽他在裏頭說,“如果不介意,就進來吧。”

都到這兒了,不試試怎麽甘心。我摸了摸鼻子,跟著走了進去。

屋子的擺設很簡潔,大廳的墻上倒是掛了些中國書畫,還有上次競拍來的刺繡也被裝裱掛了起來。有一副還沒完工的刺繡更是被放在了正中間的醒目位置。

他見我看地仔細,說,“我妻子喜歡中國文化,這屋子也基本維持著她生前的擺設。她小時候家裏曾經給她請過中文教師,教授過一些中文和中國文化。即使後來和家裏斷了關系,但這份從小種下地種子卻是割舍不斷了。她喜歡,我也就跟著喜歡。”

“所以您才出現在那次拍賣會上,才會出價買下中國刺繡。”我說道,當時胸中的疑慮此時也無師自通了。愛屋及烏,或者說是憑吊妻子的一種方式吧。

“正是如此。”他點了點頭。

“那中間這幅好像不是出自王阿姨之手?”我確切上次在拍賣會上沒有看到過這幅刺繡,而且通常尚未完工的作品也不會拿出手,針法的風格也很是不同。

“那是我妻子的,可惜沒有完工就……”他的神情又陰郁起來,轉身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裏卻是多了杯綠茶,原來剛才竟是去給我泡茶去了。

見我仍是站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很多年沒有人來過家裏了,你看我都忘記讓你坐下了。”說著,才拉了張凳子過來給我。

“我外婆家裏就是種茶葉的。在我老家,每逢有賓客來家裏,也會泡上一杯綠茶。”我輕輕吹開表面上浮著的幾片茶葉,呷了一口,茶香沁人心脾,“好茶。”

他就像珍藏的物品被人誇獎了一般,臉上竟有些淡淡的笑容,但是因為刀疤從右眼角直貫穿到下巴,笑容看起來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大概這就是他不怎麽笑的原因?

“這麽多年,您沒有想過重組一個家庭嗎?”趁著他現在心情還行,我問道。

“從未動過這樣的念頭。我的心裏只住地下她一人,”他剛剛的笑容僅維持了短短一秒就消失了,“從我太太去世後,我感覺整個天都崩塌了,世界上只剩下黑白灰色。我的性情開始悄然發生變化,不太愛主動與人交談。鎮上的居民也覺得我孤僻,還養了條大兇狗在身邊,也幾乎沒有人主動和我聊天。”

“那我不會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個找上門來得吧?”不是特別驚訝,畢竟結合之前的猜測。

“不是。”他篤定的語氣反而出於我的意料。

他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我見他如此,便沒有再多問。“Max先生,其實我這次來不是為了喝茶的,我是有一事相求。”我放下杯子,把小瑞和RH陰性血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知道不會有人只是為了和我聊天而找我。我們很投緣,但是很抱歉這件事情我沒辦法幫你。”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幹脆地拒絕了我的請求。我原也沒有抱很大的希望,但是這兩天接觸下來,發現他也並非是外界所說的那般性情冷淡之人,所以才決定現在說出請求。原以為他至少會斟酌思考一下,但是沒有想到他如此之快地就否定了我的判斷。

“是因為年齡超過了獻血條件嗎?”沒記錯的話,符合的獻血年齡是18-55周歲。之前第一次在拍賣行見到他的時候,我就有點不好判斷他的年齡。

“沒有,我剛好55歲。”他說。

“我知道貿然這麽請求有失禮節,但是生命面前時間緊迫,希望您還是可以考慮一下。如果我可以做些什麽來交換,您盡管題條件。”都到了這一步了,現在放棄就前功盡棄了。

“姑娘,你還是回去吧,找找別人去。你還是不太了解我,我並不是一個做善事的人,難道你沒有聽說鎮上的傳聞嗎?”Max先生起身,下了逐客令。

我正愁地不知如何是好時,Orient過來蹭了蹭我的腿。

“多有打擾了,謝謝您的招待。作為回報,我可否帶Orient去散步,一個小時後準時完璧歸趙。”感覺得出,Max並不討厭我,否則也不會和我說這麽多。但是剛剛那個沒說出口的故事,會和小鎮有關嗎,會不會撥開這背後的迷霧,就會守得雲開見月明?那我定要站在他的角度,去感知這個世界,有什麽比遛狗更適合的呢。

“好。”他有些驚訝,不大的眼睛瞪地渾圓,大概除了他和他妻子外,沒有人敢帶Orient出去散步。

“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去熱鬧的地方,不要讓他靠近別的小貓小狗,不要松開繩索。”從他為Orient套上項圈,把繩索交給我手裏的那一刻起,就不停在交代註意事項,直到我們出了鐵門,他也還在念叨。

“切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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