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神獸

關燈
如果能說動這兩位在悉尼市的RH陰性血型的人獻血,那麽小瑞就多一絲生機。但如何說服他們為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挺身而出,我們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在網站上搜索起他們的有關消息來。

北悉尼的富商Glory Krein先生,人如其名,不但事業上風生水起,還曾經設立慈善救助基金,是家族的榮光。有大量的新聞媒體報道過他的事跡,如捐助在海嘯事故中無家可歸的人們,幫助在澳洲山火中受傷的森林動物等。看樣子,只要好好說,Glory先生應該會願意幫助小瑞。而刀疤男,原名Max Honald,關於他的信息少之又少,只有一張十年前疑似他被警察逮捕的照片,但是新聞鏈接卻失效了。加上早些日子聽到的坊間傳聞,以及僅有的幾次接觸,感覺他應該是塊硬骨頭,不好啃。

為了加快效率,我們決定分頭行動。何時讓我去北悉尼找富商,自己則主動請纓去會會刀疤男,他表示以他的體格,萬一藏獒或者刀疤男發起難來,全身而退的可能性都要大些。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但是冥冥之中,總覺得藏獒是脾氣超倔的神獸,而能夠馴服它的人必然更加擰,何時在外人前不茍言笑的樣子怕不是要觸怒到他們,也許我去會更好,刀疤男也許遇硬則硬,遇軟服軟呢?我努力說服何時去北悉尼,我去找刀疤男,並保證一旦有什麽情況,我不會亂來,一定會等他回來再一起想辦法,而且兩人隨時交換消息。班主任因為下午還要照顧班上其他同學,把我們送到車站後,三人就分道揚鑣了。

上次在河邊散步的時候,碰到過刀疤男和藏獒,想來他的家就在這附近了。果然沿著河邊走了不多久,就看見了一座小房子,外面用高高的柵欄圍起,大門口還掛了塊“Watch out big dog(家有惡犬)”的告示牌。還沒走近呢,院子裏傳來了狗的狂吠聲,和上次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看來是這裏沒錯了。那些繞道而走的人,怕不是被這狗吠聲嚇地不得不繞道而走吧。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壯著膽子往鎖著的鐵大門走去。

還沒等我開口說話,那只藏獒就悄然出現在鐵大門後,齜牙咧嘴,警告我再往前一步,就把我碎屍萬段。敵不動我不動,我駐足在鐵大門一米遠的地方,想朝裏看看有沒有Max先生的身影。藏獒以為我是在尋找機會潛入院子,又開始狂吠不止。“滾。”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屋內傳出簡短低沈的一聲。之前雖然見過刀疤男幾次,但都沒有過語言交流,想來這是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卻是一個字把天聊死了。

這時,何時發來消息:“我已經按地址到達富商家門口,按門鈴管家說人不在家,讓我改天來。我連院子都還沒有進去。”

“彼此彼此,我這邊人也被攔在院子外。”我回覆,不禁苦笑。

良久,我還是在門口守著,藏獒剛開始還叫地起勁,後來叫久了也懶得叫了,只趴在地上拿眼睛盯著我看,只要我有膽敢逾越雷池一步的非分只之想,便有聲音在喉嚨處低吼,兩只前肢立即支起半個身子來。

“Honald先生,突然登門造訪,可否借一步說話?”又過了約摸兩個小時,我終於覺得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出口試探道。刀疤男正好端著一盤骨頭出來餵食,聽見是我喊他名字,表情微微一怔又很快恢覆平靜。“Oreint,過來,吃飯了。”這邊藏獒聽見主人喚他名字,便小跑過去。都說九犬成一獒,一獒抵三狼。Orient這個名字起得好,東方神獸。Honald先生沒有理會我,我忽然心生一計。

“先生十幾年前應該去過西藏吧?”我出言問道。藏獒一般都是來自西藏,而且一般不允許出口,想必費了一番心思。“你怎麽知道?”他終於多說了幾個字,魚兒上鉤了。“您不是一個人去的吧?”我又說道。這個真的是瞎猜,只聽說過他有過老婆,那麽有可能當時夫妻感情還融洽,一起去也極有可能,就算不是如此,只要他肯和我說話就有辦法。他不可思議地點了點頭。

“Orient告訴我的。”我說道,原本背對著我啃骨頭的藏獒,聽見我喊他的名字,忽地不可置信般轉過頭來,像在看什麽,忽而眼眸一暗又專心吃起骨頭來。我沒有想到,這只藏獒對他的名字這麽有反應。“Orient。”我又喊了一聲,果不其然藏獒這次直接轉過身子來,但很快又回過身去。“Orient。”我再次喊了一聲,這次他直接跑到鐵門口,確認我是聲音來源後,竟然半蹲下身子,一改平日齜牙咧嘴的兇相。我父親是馴獸師,我曾經看到過他撫摸和口頭表揚小動物的場景,以穩定和平覆動物情緒。但是藏獒通常是三四個月大的時候會認定主人,並且一生只認一個主人。藏獒是神獸,是不可輕易被馴服的,我沒有癡心妄想要馴服他,只希望能讓他感到安心和溫情,逐步建立起信任。我也慢慢蹲下身子來,小心地把手塞進鐵門。藏獒和刀疤男顯然被我突然的舉動驚到了,藏獒原本半蹲著的身子立起,而刀疤男也趕快過來以防止意外之事發生。我慢慢伸出手掌心給Orient看,藏獒也重新趴下身子來。

“不要太用力或太快。不能摸嘴或尾巴。”父親之前對我說得話歷歷在目。我試著按父親教地順序,從下額、胸部、頭部再到全身,動作輕柔地撫摸。“Orient,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剛開始藏獒還有點抵觸,但我邊輕言輕語地和他說著話,邊輕柔地慢慢撫摸,他慢慢安靜下來。“Orient,你應該還沒有見過母藏獒吧,下次給你下載個視頻看看。”Orient很有靈性,似乎聽得懂我說的話,擡頭懶洋洋地看了我一眼,又興奮地搖了搖尾巴。

“他有點喜歡你。”刀疤男的語氣意外地溫柔,“我和你講講他的故事吧。”

Max和我之間隔著鐵門,講起那十多年前的往事來:

“那年,我太太第三次流產,心情非常抑郁。有一天,電視上放到西藏旅游宣傳片的時候,她楞楞地出神,看得入迷。我當下決定,帶她去西藏散心。高原、雪山、牦牛、古寺、經幔,太太終於開心起來,露出久違的笑容。在日喀則的時候,我們的車載導航失靈,迷路了。更糟糕的是,又被幾只狼圍攻。我以為這輩子就交代在那兒,做孤魂野鬼了。在千鈞一發之際,有只高大純種藏獒沖出來擊退了狼群,並將我們帶至附近牧民家。牧民說那只藏獒是王中之王,一般不輕易出手,看來是與我們有緣。恰逢藏獒王剛產下一窩幼崽,牧民將一只小幼崽抱給我們,執意要送給有緣人。我們知道藏獒這種東方神獸是可遇不可求,有錢也不太能買到,自覺這份禮物的貴重,不肯收。正要將幼崽抱回牧民懷中,誰知那幼崽竟用爪子輕輕抓住太太的手指不肯放,憨態可掬。太太將祖傳的項鏈交給了牧民,真情實意的禮物,自然要拿最貴重的東西去換。你知道地,藏獒出國很麻煩,澳大利亞進口又有很多限制,我們想了很多辦法,終於通過香港,進行抽血、隔離等很多步驟,才終於運回了澳大利亞,並□□、打疫苗等。從餵奶粉、吃輔食,我們幾乎是把他當做親身孩子來養。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嘍。”

刀疤男說起Orient的故事,語氣神情都整個像變了個人似的。但仿佛不像是和我說,而更像是自言自語,或是和一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傾訴。他此刻的溫柔,或許是因為Orient,或許是因為他妻子,或許是因為有人主動問起他這樣的人的往事?我不得而知。晚風輕輕吹來,我竟不忍心打破此刻的寧靜平和,提出來意或請求。

何時發來消息,“等了四個多小時,管家終於答應留下我的名片,嘗試幫我預約時間,但是他不能保證老板有時間給我。”終歸是好消息。

“站了那麽久肯定累壞了,抱抱你,先回來吧。”我回覆,看來我這邊也要加油才是。

“Orient之所以會突然順從於你,除了你的技巧,其實是因為你叫他的聲音和我妻子的很像。”難怪,我剛剛還真以為自己很有天賦,原來是這麽回事。我的聲音像刀疤男的妻子,也難怪刀疤男聽我說第一句的時候表情也微微一怔。

“Orient,乖孩子,那媽媽呢?”這個男人背後有很多的故事,絕非像鎮上居民所說的那般性情涼薄。我此刻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斷,也不直接問男人,裝作問Orient的樣子。如果說藏獒是取得刀疤男信任的第一步,那第二步牽扯出妻子,其實是步險棋。畢竟有坊間傳聞說他殺了自己的妻子,也有傳聞說他妻子和別人跑了。但他剛剛的描述和神態,我還是更願意相信他內心深愛著他的妻子。是一步險棋,但不得不走。

Orient嗚咽了一聲。Honald先生的臉上蒙上了層淡淡的憂傷。

“姑娘,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