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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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下樓的時候,只看到“知心姐姐”一人在準備早餐,何時已經出門了。“妹妹啊,來,坐下一起吃。”“知心姐姐”把烤好的面包片裝進盤子裏,把兩枚水煮蛋從鍋裏撈出,又把熱好的牛奶分成了兩杯。我以為他會開口問我昨晚的事,但是沒有。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澳大利亞嗎?”他拿起一片面包片,均勻地抹上黃油。

“不是為了讀博士嘛?”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把一枚雞蛋在桌子上前後翻滾,剝起蛋殼來。

“只是部分原因。”他搖了搖頭,把兩片面包片夾起來,咬了一口。

“那是因為什麽?”我把剝幹凈的雞蛋放在“知心姐姐”盤子裏,又伸手去剝另一個。

“這個說來話長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喝了口牛奶,潤了潤喉。

“知心姐姐”原名方斌正,一個充滿陽剛之氣的名字,與現在的氣質稍顯不搭。所以但凡別人問他名字,他總說,叫我“Joseph”就行。但在很久很久以前,大家還是叫他斌正的。他的穿著,也和大多數男生並無二樣。他的大學寢室是四人間,幾個兄弟常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打球。寢室長阿龍是四人中年紀最長的一個,和斌正一樣都是從小農村考到大城市的,對年紀最小的斌正頗為照顧。冬天阿龍把自己的厚被子給斌正蓋,自己蓋薄被子;夏天寢室分西瓜,每次中間最甜的一塊總是被偏心地留給斌正。斌正感覺自己就像關羽遇到了劉備。直到有一天,系裏有個很漂亮的女生向阿龍表白,斌正感覺自己的心像一下子被掏空一樣,他才發現自己對這個寢室長並不單純是兄長的崇敬之情。但是阿龍拒絕了那個女生,聽說那個女生哭了好幾天。那天,斌正回到寢室,只有阿龍一人在陽臺喝悶酒,腳邊已經好幾個啤酒瓶子。夕陽的餘暉撒在陽臺上,照得阿龍臉上紅彤彤地。斌正把阿龍正在喝的啤酒奪過來,自己也猛喝了一口。“斌正啊”,阿龍眼神迷離,又把啤酒奪了回來自己喝了一口,“想把你帶去另一個國家,藏起來。”他把頭偏過來,就要蹭到斌正臉的時候,斌正的心狂跳不止,卻一口吐了出來,軟綿綿地倒在斌正身上不省人事。阿龍喝醉了。而斌正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敢摸了摸阿龍的頭發和額頭。

“昨天我喝醉後沒說什麽胡話吧?”阿龍第二天問。

“沒有。”都說酒後吐真言,原來阿龍對自己也是……這個秘密斌正打算一輩子爛在心裏。

“我們從小在農村長大,所受的教育讓我們覺得喜歡同性人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阿龍儀表堂堂,整個大學期間追他的女生也絡繹不絕,然而他從來沒有談過女朋友。後來畢業工作了兩年也一直單著,但最終也沒有躲過世俗的約束,據說被家裏逼著相親,娶了個父母喜歡的女子,現在生了一個女孩。隨著年紀的增長,我父母也一直在催婚,我只好借口讀博躲到海外來。”

“到了澳大利亞後,我發現這是個每年有一次公開合法的同性戀□□的國家,全世界的圈內人都會想要參加的□□。”他好像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你知道我為什麽叫Joseph嗎?”

“為什麽?”

“因為它的意思是不近女色的男人。我還沒有準備好和國內的家人坦白真相,但在這裏我不想再為了世俗的眼光偽裝自己了。我常常想,如果當時我再勇敢一點,現在會不會不一樣。所以我想要告訴你,要珍惜眼前人,要再勇敢點。”

Joseph告訴我,何時是最早發現我怕黑又膽小的。“小路派對那天,你很晚還沒有回來,大家都在客廳裏等著,他一個平時那麽淡定的人最著急,打了你很多電話。每晚你自習到很晚回來,客廳裏的燈也是何時為你而留。有一次,你晚上11點多還沒有回來,我就聽見何時著急出門了。過了一會兒你們倆就一起回來了。還有一次,你們是不是約了看螢火蟲,何時跑遍了K鎮的店才買到了合適的手電筒。還有一次,我聽見他和你們鍋王老板娘打電話調班,應該是擔心你周四晚一個人回來怕吧……”

這些事情,果然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但是喜歡是一個人的事情,愛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不確定自己的心意。

一天沒有碰到何時,晚上也沒等到他回來。房東說,他跟導師去堪培拉參加一個培訓,大概要兩周左右才回來。我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回歸了正常的生活節奏。第二天晚上在自習室自習,一不小心又到很晚。“何時,咱們走吧。”我習慣性地喊了一聲,沒有聽到回答。“何時,你還沒有好嘛?”我又問了一句,依舊沒有聽到答語。看向何時座位的時候,才發現他不在,良久才想起來他在堪培拉。周四晚上打工的時候。“何時,飲料還是你來補充嗎?”“陌歸姐,你是喊我嗎?”新來的兼職員工阿K說道。“啊,沒啥。”又忘記了。打工結束後,有個長腿少年從我身邊跑過。“何時,等等我呀。”我習慣性地喊了一聲,少年回過頭來,楞楞地看著我。“不好意思,認錯人了。”我又才想起來何時已經不在悉尼了。原來,這麽長時間的朝夕相處,他已經成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和陪伴。

“何時,我說過我喜歡你。”“蘇陌歸,你裝什麽裝?”腦海裏又回想起小路的話和那天的場景,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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