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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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夙願今世渡

這日,南宮靜女突然拿來了一沓畫像交到了齊顏的手上。

齊顏攤開一看,上面畫的都是一個個戴著黑色面具的黑袍人,高矮胖瘦一應俱全。

齊顏:“這是……前朝公主?”

南宮靜女:“對,我根據你的描述找了宮廷的畫師畫的,你看看哪一幅比較像?”

齊顏:“陛下這是準備通緝她?可是,我覺得告訴天下人前朝公主還活著似乎並不明智。”畢竟當年南宮讓在殤帝死後空朝等了四十九天之久,就為請這位前朝公主回去主持大局,也是因為確認了前朝公主的死訊,南宮讓才在諸多同僚的擁戴下登上皇位的,若是時隔這麽多年突然宣布前朝公主還活著,天下人會怎麽想?

南宮讓登基後姿態做得十足,不僅沒有推翻前朝的統治,還把殤帝以帝王之禮厚葬,如今太廟中還供奉著前朝列祖列宗的牌位,若是突然宣告四海前朝公主還活著,而且還成了朝廷欽犯……天下百姓會怎麽想。

南宮靜女:“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但是前朝畢竟已經亡了很多年了,當年父皇又不是沒請她回來,是她自己制造了假死遁逃,如今天下安定,她卻一直在暗中給朝廷使絆子,那日若不是她安排刺客刺殺朕,我也不會讓公羊槐把內廷的宮人都集中起來,大姐就不會死。大姐去了……老八也被通緝了,難道讓真正的始作俑者逍遙法外嗎?”

齊顏:“陛下,正所謂覆水難收,朝廷旨意一下就不能再更改了,請陛下三思,況且……先帝並未真正意義上否定前朝的一切,按照先帝的意思前朝公主若是還活著,至少也應當享受公主的尊榮,這件事陛下又打算如何處置?”

南宮靜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讓大姐白白喪命嗎?”

齊顏:“陛下,逝者如斯,大局為重。”

南宮靜女卻突然爆發,怒視齊顏:“大局大局,說來輕巧,大姐不是你的大姐,你自然體會不到我的哀痛!”

齊顏啞然,無奈地望著南宮靜女,後者也察覺到了自己失言,眼中劃過一絲痛苦,將臉埋在一雙手掌裏,悶悶地說道:“我把有荷交送到了玉簫宮裏,可是玉簫和我說……有荷這幾日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哭著要娘親。我知道大局為重……可是一直放任前朝公主在暗處不知道還會出什麽禍端,你這半邊禁宮只有你和若蘭,若是被前朝公主察覺到什麽,派人進來刺探怎麽辦呢?現在是大姐,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了!前朝公主一日不除,朕寢食難安。你尚在人世的事情是絕密,我無法派更多的人保護你……若是你也出事,要我怎麽辦呢?”

齊顏輕嘆一聲,坐到南宮靜女身旁,拍了拍對方的背,安慰地說道:“臣會照顧好自己的,況且這甘泉宮有三道宮墻,外人是很難進來的。縱然內廷中還有前朝公主的細作,相信經過幾次清洗數量也不多了,在沒有確定這半邊禁宮住的是何人之前,我相信前朝公主還舍不得暴露珍貴的樁子。”

見南宮靜女沈默不語,齊顏再次妥協,思索須臾後輕聲道:“不過……陛下說的也有道理,這不死不休的結,總把她放在暗處不管也不是個辦法。不過陛下也要找些技巧。”

齊顏雖然不太讚成南宮靜女此時去糾結前朝公主的事情,但見她態度堅決也不願拗她的意,畢竟南宮靜女這些年已經成熟了不少,而縱觀自己這些年……小心翼翼,步步為營也沒做成什麽大事,不如就聽她的吧。

想通這裏,齊顏的心下一寬,認真思考後給南宮靜女出了一個主意。

首先要從萬象寺上入手,既然有大姐提供的線索要積極利用,先將萬象寺的和尚控制起來,不管他們是不是招了,也要刑部出一份假供詞,讓他們承認此次刺殺事件是萬象寺的幾名僧人勾結了前朝公主,為前朝公主的刺殺提供便利。

不管她是什麽身份,刺殺之罪都難逃一死,然後再將前朝公主的畫像發下去,勒令各州府挨家挨戶搜索。

南宮靜女:“你可曾見過前朝公主的真容?她不是一直戴著面具嗎,若是把面具摘了怎麽辦?”

齊顏:“臣曾見過前朝公主的一寸肌膚,在左耳前的位置有一處燒傷,臣斷定前朝公主的臉一定是被燒傷了,所以這麽多年才一直戴著面具,只須讓官差留心每一個左耳前有燒傷的人,範圍就小了很多了,而且……面具人有兩個忠心耿耿的侍衛,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前朝公主,他們的樣子陛下也是見過的,只要畫出他們的畫像再加上前朝公主的燙傷線索,臣相信很快就能將前朝公主緝捕歸案,只是……”

南宮靜女:“只是什麽?”

齊顏鄭重地說道:“茲事體大,臣還是要請陛下想清楚,前朝公主深不可測,把她逼急了不知道還會出什麽事情。根據臣的了解,前朝公主從前也是很受寵的公主,尊貴程度不亞於陛下當年,所以她的積蓄誰也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她曾經雲游四海結交了不少方外之人,宅邸也數不勝數,可謂狡兔三窟。朝廷與其分神和她鬥,不如趁機發展民生,整改勵志,充盈國庫,厲兵秣馬,幽州那邊只是暫時穩住,要想達成陛下的目標,唯有朝廷足夠強大,強大到幽州望而卻步的份上,才能乖乖臣服。”

南宮靜女:“想清楚了,你說的這些當然是首要,不過前朝公主也是要找的。至少在環境上施以高壓,讓前朝公主有所忌憚,或許才會有所收斂。”

齊顏:“好,臣雖不善丹青但也可以試著畫一幅前朝公主的畫像出來,陛下再按照臣標記的特征讓畫師趕制出一些發放到各州府即可。”

南宮靜女默默地牽起了齊顏的手,由衷說道:“有你在,我無論做什麽決定心中都有底氣,謝謝你……我也知道眼下不是最佳時機,但……我不想再忍下去了。”

齊顏回握南宮靜女,笑道:“夫妻同心同體,能為陛下分憂,是臣的福分。”

……

天塹的另一邊,古奇巴音打著赤膊,跨坐在鏢頭大馬上,拉滿了弓,“嗖”地一聲,箭矢破空而去,隨著一聲哀嚎,一頭黃鹿倒在了地上,箭矢射穿了黃鹿的脖頸,鹿掙紮著沒跑出幾步便再次倒了下去,死了。

在古奇巴音身旁,有一個看起來不足十歲的少年,同樣打著赤膊,上半身凸顯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肌肉線條,男孩頭發微黃梳著幾股小辮子,披散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緊張地看著不遠處。

見黃鹿倒地,男孩不禁撫掌讚嘆:“巴音叔叔!中了!”

古奇巴音的臉上倒是沒有什麽喜悅之色,只是側過頭看了男孩一眼:“金兀術,去把羊抱過來。”

金兀術:“是!”說完,利落地跳下馬背,將弓背到背上,快步朝著黃鹿跑了過去。

這少年是小蝶的另外一個孩子,那個被齊顏留在洛北交給巴音照顧的:乞顏·金兀術。

金兀術跑到黃鹿的屍體旁,單膝跪地將黃鹿脖子上的箭矢拔下,然後從腰帶中掏出一塊布,仔細地擦幹箭上的鮮血將箭放回到箭筒中。

巴音看到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草原資源匱乏,所有的鐵都是南渭朝廷撥的,每一根箭頭都很珍貴。

金兀術搓了搓手,勉強摟住黃鹿的軀幹,這是一只成年黃鹿,雖然是雌性,但保守估計也要有百十來斤。

只聽金兀術爆喝一聲,竟然真的將黃鹿抱了起來,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擔,轉過身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

來到自己的坐騎旁,金兀術竟能分出一只手,將兩根手指塞到口中吹了一聲口哨,馬兒嘶鳴一聲趴在了地上,金兀術將黃鹿搭在馬股上,取出繩子來將黃鹿綁了,跨上馬背一扯韁繩,馬兒站了起來。

如此利落熟練,說是老獵戶也不為過。

金兀術是齊玉簫的同胞兄長,二人皆生於景嘉十一年,六月十六日,如今也才不到十歲,無論是從年齡上還是從身量上看,連少年還都算不上。

巴音卻全程坐在馬背上瞧著,絲毫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甚至見金兀術的動作慢了些,竟皺起了眉頭,問道:“沒吃飽麽?不過是一頭雌鹿,也這麽吃力?”

金兀術:“不是,是那血流到我身上,黏膩膩的,有些……”

巴音:“沒用的東西,鹿血你都怕?”

金兀術垂下頭:“對不起,巴音叔叔。”

巴音:“把頭擡起來!”

金兀術:“是。”

巴音:“不許低頭,不要低頭!記住了,你是撐犁部的汗王,等你坐上大汗之位,我也是你的臣子!唯唯諾諾的成什麽樣子?我嚴厲的訓練你,是為了讓你能早點成為真男人,為你父汗報仇!”

聞言,金兀術的眼中劃過一絲堅毅,挺起胸膛高聲回道:“是!”

金兀術肩頭的鹿血無聲地滑下,趁著小麥色的膚色,尤為醒目。

……

齊顏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幾年前齊顏特意將金兀術帶到僻靜之處,告訴他千萬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金兀術的回答齊顏是滿意的,這才放心地將金兀術交給了巴音撫養。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當年的金兀術畢竟太小了,連對這個世界的基本認知都沒有成型,在巴音耳提面命之下已經徹底忘了當年答應齊顏的事情。

齊顏到底不是神人,不能掌控所有的事情……金兀術也不是當年的齊顏早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孩子就像是一張白紙,你塗給他什麽顏色,便是什麽顏色……

特別是在北安侯生死不明的消息傳到草原,巴音更是悲憤不已,若不是吉雅用金兀術來勸說,巴音早就帶兵殺過洛川了。

在巴音的心裏,金兀術是撐犁部最後的王族,無論如何自己也要將他撫養長大。

回到天塹之南,由於南宮靜女的果決,前朝公主和武大武二的肖像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便散布到大江南北,渭國統治下的每一座州府,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前朝公主和武大武二的肖像。

某地,某莊園內。

武二頭頂鬥笠,手中攥著一卷宣紙匆匆進了宅子:“主人,大事不好。”

面具人:“何事?”

武二將三張通緝令呈給了前朝公主:“主子,狗朝廷對主子下了通緝令,連我和大哥也被通緝了,聽說這幾□□廷的走狗還要挨家挨戶搜呢,我們這莊園怕是不安全。”

面具人拿過肖像看了看,竟輕笑一聲說道:“果然還活著。”

武二:“主人說的是誰?”

面具人擡手摸了摸左耳前的燒傷,說道:“能將本宮的特征描繪的如此細致,又知道從你們二人身上下手,除了她還有誰呢?”

武二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遲疑地說道:“主人是說……阿古拉?”

面具人並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今日是幾兒了?”

武二:“八月初三。”

面具人沈默片刻,悠悠道:“已出了百日了麽?今夜……我們離開這裏。”

武二:“是,這座莊園如何處置?”

面具人:“燒掉。”

武二:“是。”

是夜,面具人僅帶著武家兄弟離開了這座莊園,臨行前武二和武大從酒窖中取出不少烈酒,砸在莊園內各處,丟下火把,頃刻間大火便熊熊燃燒起來。

三人三騎便在這火光沖天中,頭也不回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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