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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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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國天下之重擔

京城·皇宮朝堂內。

南宮靜女身著一襲帝王朝服端坐在上位,朝堂下黑壓壓地跪著一群朝臣,似乎在懇求著某種事情,而女帝的臉上則是少見的嚴肅,飽滿的嘴唇抿成一個“一”字,就連眼角眉梢都透出了怒意。

年逾花甲的戶部尚書拜了三拜,跪在地上直起了身子,雙手端著玉笏豎在胸前:“陛下,國本之事關系著大渭國的千秋萬代,想當年先帝像陛下這麽大的時候雖然尚無嫡子,卻也有兩位皇子了,女子不同於男子,想得子嗣所需的時間更長,陛下今年二十有四哪怕是放在民間,也該是幾個孩子的娘親了,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也不可一日無主,如今國喪守制已過,後宮之主空懸,陛下也是時候擇立新皇夫了!”

眾人:“戶部尚書大人言之有理,望陛下三思!”

禮部尚書:“臣附議,陛下……朝廷已經多年沒有喜事了,合該操辦一場喜事讓內廷煥然一新了。”

南宮靜女:“朕說過了,瓊華殿下剛剛故去,朕不想……”

尚書省右仆射打斷了南宮靜女的話,朗聲道:“陛下此言差矣,正所謂尊卑有別,縱然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與瓊華殿下姐妹情深,但陛下與瓊華殿下之間到底差了身份,自開天辟地哪有君王為臣子守制的道理?況且瓊華公主薨逝已過百日,陛下斷無再延遲婚期的道理,而且皇夫續弦何其隆重,光是人選和八字的挑選上也要不少時日,國本之事不能再拖了,還望陛下三思!”

眾人:“請陛下三思……”

一連數日,這些個朝臣就像商量好了一般,中書省左右仆射連同六部尚書竟在朝堂上演起了車輪戰,輪流進諫冊立新皇夫之事。

南宮靜女已經被硬生生氣走了數次,不過每一次的朝堂上的不歡而散似乎並未讓這些朝臣“見好就收”,待到第二日上朝政事奏本商討完之後,必會又一人跳出來提起這件事。

南宮靜女掃視著禦階下跪著的人群,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南宮靜女已經被逼得沒了辦法,更是被這群固執的朝臣磨得沒了脾氣,無力地嘆了一聲:“朕的婚姻大事由朕自己做主,諸位卿家莫要管得太寬了。時機成熟……朕,會考慮的。”

戶部尚書:“陛下此言差矣,國本就是天下之本,吾等既然為人臣子,自然要竭力盡忠護衛大渭江山傳承,既然是國事,天下事,吾等豈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南宮靜女:“戶部尚書!你……”

戶部尚書:“陛下,老臣一片丹心,若是因此犯下僭越之罪,老臣甘心領罰,但國儲之事……絕不能再拖下去了!”

眾人:“臣附議,陛下三思!”

南宮靜女扶著龍頭扶手的手緊了又緊,最終只能上演連續幾日都一模一樣的決定——退朝。

好在這些朝臣還沒有膽量敢攔住帝王的去路……

在回寢宮的路上,南宮靜女的步子格外的沈重,此時她的心中只剩萬般的後悔。

只怪當年的自己不成熟,在得知阿古拉居然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皇之後,沒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若是那時的自己再成熟一點兒,是否能做出其他的決定?

念及此處,南宮靜女停下了腳步,擡頭望了望湛藍無雲的天空,最終只是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或許……不會吧。

當時的情況,無論自己是否能忍下來,自己與阿古拉的夫妻名分也是不可能保住的,若是不斬李橋山……留著他只會將更多的事情抖出來,殺了他這個首告就意味著結案,自己以退為進幹脆認下,才能堵住朝臣們的嘴,放過阿古拉一條生路啊……

當時那種危急時刻,哪裏容得下自己心存一絲貪念?一個處理不好,就連她這個人都保不住了呢。

況且,雖然此時的自己已經決定與齊顏白首偕老,但究竟頂著怎樣的壓力和代價也只有自己清楚,自己之所以把大姐葬於帝陵,一方面是出於愧疚和痛心,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帝陵空蕩無人,一個對殺父仇人情根深種的人,哪裏還有資格入帝陵,哪裏還有資格面對列祖列宗?

南宮靜女已經打定了主意,即便真有九泉,一切罪責自己都甘願承受,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鍋,萬劫不覆……她也願意。

只是,人活於世依舊有諸多無奈,這一點連帝王也不能免俗,自己既然做了這帝位,就有責任和義務將大渭國的江山傳承下去,若皇權不能平穩過度更疊,天下不知道還要流多少血。

興,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南宮靜女把所有的適齡皇室的孩子都在腦海裏篩選了一遍,大皇子南宮平身份低微死後連藩王之哀榮都沒能享受,他的子嗣自然是不能做考慮的。

二四兩位皇子尚在人間,而且他們因為厭勝之案被剝了金冊玉牒,雖然依舊在內廷囚禁,但是從禮法上來講已經失去了皇族的身份,他們的子嗣也不行。

三哥……倒是有一個兒子,但年紀似乎沒比自己小幾歲,自然是不能過繼了。

五哥瑜王犯下謀反之罪,雖然朝廷沒有追究……但過繼他的孩子朝臣們是不會同意的。

六哥無子,老七下落不明,老八更是不可能了。

只剩下福兒和過繼到二姐膝下的那個男孩,但是這兩個男孩都是外姓人,若是自己年過五旬倒也是一個備選,可是自己今年不過才二十四歲……

“哎……”南宮靜女長嘆一聲,邁著疲憊的步子繼續前行。

過繼這條路,似乎行不通啊,難道……自己真的要與其他男子生下一個男孩才行麽?

南宮靜女的嘴角抖了抖,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若是自己能早點知道阿古拉乃是女子……自己當初還會答應父皇繼承大統麽?

這一路,自己失去了這麽多,手足雕零殆盡,自己也是數次置身險境,好不容易才登上帝位,做了這曠古爍今的第一位女帝,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

這夜,南宮靜女又拎了一壇酒到了齊顏哪兒,谷若蘭習慣早睡,齊顏正在夜明珠前看書。

南宮靜女直徑進了寢殿,齊顏起身相迎:“參見陛下。”

南宮靜女淡淡道:“陪我喝一杯吧。”

此時已經過了晚膳的時辰,桌上也只有兩碟糕點可以勉強用作下酒,齊顏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南宮靜女,努力地想從對方的臉上讀出些信息,可惜後者隱藏得很好,端著一副淡然的表情佯裝不知,任憑齊顏打量。

齊顏沒看出什麽,只好問道:“陛下……怎麽又飲?”

南宮靜女:“想飲就飲了,好不容易當了皇帝,享受幾分自在有什麽不可以?”

齊顏:“自然可以,臣為陛下斟酒。”

……

齊顏並未做任何勸阻,南宮靜女沒喊停,她便不住地斟酒,南宮靜女的酒量似乎也恢覆了一些,很快一壇酒便見了底,南宮靜女才略微顯出些醉意。

齊顏將最後一點兒酒倒入杯中:“陛下,這是最後一杯了。”

南宮靜女“嗯”了一聲,捏起半滿的酒杯搖了搖,突然笑了起來。

不等齊顏說話,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一陣眩暈之感襲來,南宮靜女用一只手撐著桌面,扶額閉目。

齊顏:“陛下醉了,臣去給陛下熬一碗醒酒湯吧。”

南宮靜女:“不必了,拿東西費功夫,別麻煩了。”

齊顏:“這酒後勁綿柔,明日晨起該頭痛了。”

南宮靜女抓住齊顏的手:“我說不用就不用!”

齊顏:“……是。”

南宮靜女嘆了一聲,松開齊顏的手,喃喃道:“對不起,不該對你發脾氣。”

齊顏:“陛下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南宮靜女張了張嘴,這一次,縱然有一肚子的委屈和苦悶卻也不能和眼前之人訴說了。她的身體不好,心思又窄,若是自己說出來,說不定會加重她的病情,那是自己萬萬不想看到的。

南宮靜女:“今夜,我留在你這兒可好?”

齊顏:“好。”

齊顏翻身去將床鋪鋪好,回來扶南宮靜女就寢。

酒的後勁兒上來,南宮靜女站立不穩,齊顏只好半抱半扶,攬住南宮靜女的腰身慢慢往床的方向挪。

齊顏看著南宮靜女,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和迷離的眸子,聞著淡淡的酒氣,心情沈重起來。

即便南宮靜女不說,即便自己沒能瞧出什麽端倪,猜也能猜到懷中之人又遇到了煩心事,而且是那種一時間難以消化,難以處置的煩心事。

齊顏只恨自己不能像當初一樣為南宮靜女分憂,眼睜睜地看著她為了這天下操勞,唯一排解之法便是一壇酒,齊顏便愈發痛恨自己的無能。

南宮靜女:“你在看什麽?”

齊顏:“……自然是在看陛下。”

南宮靜女頂著心中的陣陣酸痛,露出燦爛的笑容,可是……這笑容落在齊顏的眼中,愈發讓人心疼。

南宮靜女反手抱住了齊顏,將額頭抵在了齊顏的肩膀上,隱去了臉上的表情,看似調笑般問道:“若是……朕一不小心成了亡國之君,該當如何?”

齊顏立刻想到或許是朝廷遇到了什麽問題,輕撫南宮靜女的三千青絲,柔聲寬慰道:“不會的,陛下勵精圖治,勤政愛民,一定不會是亡國之君。”

南宮靜女在齊顏的懷中蹭了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

這夜,南宮靜女拉著齊顏,要了自己。

一連數日,南宮靜女夜夜宿在齊顏這邊,不過每日晨起都穿好朝服,孤身離去……

只是離開後的南宮靜女卻並未去朝堂,而是獨自回到了甘泉宮,閉門不出。

齊顏以為南宮靜女每日都早早去上朝了,真實情況是:女帝陛下已經停朝十日了。

朝臣們也知道是什麽原因,不過卻沒有人打算就此退步,他們每日都來,然後在侯政廳接到內侍宣布停朝的聖旨,將寫了懇請女帝以國本為重,早日冊立皇夫的折子遞上去,再三五成群地離開。

所以,南宮靜女雖然逃開了朝堂,卻並沒有逃開朝臣們的逼迫,自她登基以來,事必躬親批閱奏折之事從不下放三省,如今這件事卻成了套在她心頭最沈重的枷鎖。

每日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折,南宮靜女心裏是抵觸的,但她擔心會錯漏其他內容的奏折,耐著性子一篇一篇翻開,然後便一次次受傷。

在女帝停朝的第十五日,中書省左右仆射連同六部尚書出現在了甘泉宮,以左右仆射為首,跪了一地。

恭請女帝臨朝,國事為重。

南宮靜女只好重新回到了朝堂上,可是朝臣們根本沒有“吸取教訓”似乎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繼續勸諫女帝早日冊立皇夫……

這一個月,是南宮靜女人生最漫長的一個月……可是,她和齊顏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若是讓她舍棄齊顏再嫁他人,南宮靜女死也不願。

終於,這份無處言說的壓力爆發了……南宮靜女當庭訓斥了中書省左仆射陸伯言,還罰了他三年的俸祿,勒令閉門思過一個月。

朝臣們見女帝陛下動了真怒,消停了。

承啟三年·金秋十月。

今年對朝廷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年,自天下大赦,減免賦稅以來,這是朝廷恢覆稅收的第一年,是否能充盈國庫就看這個秋了。

戶部,大司農的人手早早就派到了各地,與各地府衙一起監督稅收,好消息也總算傳來,各地呈報到戶部的稅收陸續匯總,國庫充盈了不少。

就在南宮靜女覺得終於有一件好事兒讓自己松口氣的時候,另一份奏報落到了南宮靜女的禦案上……

臣洛南節度使盧興萬死叩報陛下,承啟三年九月初三,於洛川南岸臨時駐紮軍中爆發瘟疫,起初只是一個營的士兵四肢乏力,上吐下瀉、軍醫看過後診斷為水土不服,然又過三日,病癥全面爆發。

至提筆時,軍中將士因瘟疫死傷過半,八成喪失一戰之力,請陛下定奪。

……

南宮靜女看完奏折震驚不已,這洛南節度使是南宮靜女新設立的一支地方軍隊,說是洛南節度使但主要管轄的只有一支部隊,駐紮在洛川之南,共計八萬人。

是當初吉雅回到洛北之後,南宮靜女派到洛南邊上策應吉雅的一支鐵騎,吉雅成功當上北九州節度使以後,南宮靜女聽取了齊顏的建議將這支部隊變成了常駐軍,主要是為了抵禦齊顏的那位結義兄弟殺過洛川……

這支部隊出事,南宮靜女只感覺到背後冒出絲絲涼意,她立刻命人拿來了臨近幾日所有的奏折,發現洛南地區毗鄰這支部隊的所有郡縣呈上的折子幾乎都是豐收,沒有任何一個州府提到過有疫情。

若是……地方州府隱瞞不報也不是不可能,但今年特殊,朝廷早早就派了人手到各地,所以呈上來的奏折都是兩份,一份是當地府衙的,另一份是朝廷派過去的官員的。

南宮靜女帶著滿心的狐疑和驚愕再次翻看奏折,確認自己並沒有錯漏,洛川以南所有的郡縣皆是豐收,沒有任何疫情的消息。

難道說……這場疫情只是在軍中?這怎麽可能呢?軍隊雖然人口相對集中,但是衛生條件相對較好,又臨近水源,怎麽會有瘟疫?

南宮靜女的心中警鈴大作,要知道如今已是十月,雖然秋老虎還盤踞在京城,但洛川河畔已經能算是深秋了,畢竟按照往常的慣例,洛北十一月就會下雪,洛川以南的幾個郡縣也晚不了幾日,如此時令根本不可能爆發大規模的瘟疫啊!

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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