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紅花說的很慢，慢的足夠流翠想的清楚明白。

流翠也確實想了，想的一臉嚴肅，然後緩緩的點頭，“雖說下作些，眼下，卻只有這個法子了。”

藏紅花聽了，身子一僵，定定的看著流翠，想要看著流翠，看看她是否真的是這般想的。

可是，結果，她失望的。

失望的，只能將身子挺的直些，失望的，微微的揚起頭來，失望的，在她在乎人的跟前，拿出了王妃的架子。

“只可惜，我不會這般做的，你的命，比不得我女兒的幸福。若你執迷不悟，我倒是可以，替你挑選個，體面的死法。”藏紅花手扶著椅子上，收起了心裏所有的悲傷，緩緩的說道。

流翠猛然間擡頭，藏紅花這般的姿態，她許久未瞧過了，可始終，還總是在不經意間，又清晰的印在自己的腦子裏。當年，藏紅花對待她的敵人，也是這般姿態。

流翠的身子一軟，無力的蹲坐在地上，看樣子，藏紅花是不打算幫她了，心一時亂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藏紅花掃了流翠一眼，可這涼的心，卻怎麽也起不得溫度。

這些年，她對鴻信視如己出，可流翠對自己的女兒，卻看成了青樓女子，可以隨便上男人的床的青樓女子。

若是聰明的人，會將心思放在如何，如何讓瀲昍心動，如何讓瀲昍愛上，哪怕不是愛，喜歡也好。

可瞧瞧鴻信，用的那般讓人瞧不上的手段，再看看流翠，著實失望的很。

有些個流言，她從來不敢相信，可如今，卻又不得不信，原來，流翠早就不是從前的流翠了。

或許，從伍貴死去的那一刻，那個善良的流翠，便也死了。

如今，莫說瀲昍對鴻信無意了，就算是有意，她也得想想，到底要不要孩子嫁。

“來人，安泰郡主乏了，送她回屋裏歇著。”聲音微微的一擡，便下了逐客令。

這般的神情，卻讓流翠覺得心慌的很，她緊著爬在藏紅花跟前，“不主子，您不能這般對我，您忘了，是您教我的，要為自己而活，是您教我的，不折手段，也是您教我的，自己想要的，要努力爭取。”

從前的往事，一幕幕的記起，是啊，流翠是她親手調教出來的，她從前總覺著，流翠太苦，太輕視她自己。

可終究，在此刻，只能化作長長的嘆息。

“是啊，是我教你的，我教了你那麽多，卻獨獨忘了教你，不忘初心。”這話，卻也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香草叫來的侍衛，正好派上用場，流翠不願意走，那就將人拖走。

“按照規矩，安泰郡主，該住在驛館。”場面的話，藏紅花是會說的，可說到一半，卻又覺得，沒有任何意義，便生生的打住了。

“主子，您不能這般對我，不能！”外頭，流翠還在歇斯底裏的吶喊。

可是，人被拖遠了，聲音也越來越遠，也漸漸的聽不清楚。

“你說，是不是我錯了？”等安靜下來，藏紅花半躺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屋頂。

香草為藏紅花輕輕的揉捏著眉心，“要奴婢說啊，各人有各人的命，強求不得。”

這話，倒也沒錯。

“奴婢送出信去，也不足半月，安泰郡主再快馬加鞭的也趕不過來。”香草在藏紅花的跟前，低低的念了一句。

這般意思，藏紅花便是懂得，恐怕，這又是鴻信安排的。這孩子，心思是有些的，就是用錯了方向。

到底，還是年輕，有了不如意的地方，折騰的再厲害，也就是給家裏長輩瞧的。

只是流翠的態度，確不該如此。

也許當年，真的將流翠嚇到了，卻在鴻信身上，太過於用心。

藏紅花想啊，要是當年伍貴沒有死，或者跟流翠沒有那麽多誅心的誤會，也許今日，就不會有這般的情形。

到底，也真的只能用命來解釋這一切。

地上的草，輕賤卻長久，可冬日太漫長，總是會凍死那麽幾株，熬不過去的。

大約，流翠便是那冬日裏沒熬出來的草。

藏紅花讓流翠她們搬出去的第二日，官媒便又登門了，說是過了八字，次月十八便是個好日子。

藏紅花身子不爽利，也只是聽了聽，剩下的事情，也都由著鐵沁安排，只是在空下來的時候，藏紅花總忍不住輕笑一聲，“鐵沁這目的，太明顯了，不過，也符合她的性子。”

瀲昍也常常陪著藏紅花，原本以為，流翠回來這麽一氣藏紅花，藏紅花的身子會更差，卻沒想著，在瀲昍陪著的時候，竟一日比一日好了。

只是，這闔府上下，卻就跟商量好的一般，誰也沒有提起過流翠母子。

這大定小定，這府裏的喜事，該怎麽辦便怎麽辦。

就是葛淳禹來府裏的時候也多了些，倒是難得對了辛王的口味，兩個人在書房一坐便是一整日，就是連瀲昍都瞧不下去了，拉著辛王胳膊往藏紅花屋裏塞，“您到底是聲名顯赫的聖辛王，您在晚輩面前，該矜持便矜持些。”

辛王當時只管笑笑不說話，下一次，卻該怎麽做，便怎麽做。

藏紅花無奈的搖頭，只能是哄著瀲昍，辛王願意如何便如何。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兩府的喜事，也成了旁人茶餘飯後願意念叨的，一個個也都翹首以盼，就不知道，這麽顯赫的門庭，親事會有多麽浩大。

不可避免的，當初藏紅花與辛王的十裏紅妝，便被人念了出來，旁人都猜測，聖辛王府嫁女兒，一定會比當年的，要盛大。

這麽大的事情，人人念叨，自然也會傳在驛館裏，“娘，瀲昍妹妹是不是快嫁人了？”鴻信的身子，到底傷過根本，經不起折騰，這般心疼後，身子一日比一日差，甚至到現在，連床榻都起不了了。

流翠端著藥碗，有時候在想，這般的折騰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好好的人，一直用藥養著，每一日，都是在受著罪。

看流翠不說話，鴻信只是笑了笑，“娘，您不用擔心我，從咱們搬離王府的時候，我便知道，會有這麽一日。”

流翠端著藥碗，捧在鴻信的跟前，“你喝完藥，娘告訴你。”

鴻信輕輕的點頭，如同以前一般，他總是乖巧的，不讓流翠費心。等著流翠將鴻信的嘴角擦幹凈後，在鴻信的註視下，到底是避不可避的回答，“聽說，聽說是在三日後。”

不可避免的，看到鴻信的眼神，暗了下去，“這麽快？”輕聲的呢喃。

手卻下意識的，捂著他的肚子。

“可是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流翠嚇的趕緊問了起來，這些年，她最害怕的便是鴻信肚子疼，好像已經進了骨子裏一般，一瞧見，渾身都覺得發軟。

鴻信笑著搖頭，“無礙的，只是覺著有些餓了。”

雖說藏紅花發怒了，可對她們該給的還給，鴻信病著，藏紅花讓宮裏最好的太醫守著，最好的藥材供著。

聽的鴻信這般說，流翠才算是將心放了下來，“知道餓便好，那說明你的身子要大好了，想吃什麽娘給你親自去做。”

鴻信看流翠這般開心，也跟著露了笑容，“最惦記的，還是娘做的筍，清口。”

鴻信都點了，流翠自然趕緊去準備，只是起身的時候，卻被鴻信拉住了衣角，“娘，兒子還是放不下心，不甘也好，還是自私也罷，請您幫幫兒子。”說著，艱難的挪動身子，從身下拿了一個小包出來。

“兒子記得，如今皇上正寵愛的妃嬪，是您同鄉的女兒，這樣的交情，聖王府的人並不知道，所以兒子求您，求您滿足兒子這點心思。”鴻信雙手拉著流翠，滿眼的期盼。

看流翠有些猶豫，鴻信一咬牙，便說道，“就當，就當兒子，最後的遺願。”

“你這孩子，胡說的什麽，胡說的什麽！”流翠氣的一下下的拍在鴻信的後背上，到底心痛難忍，答應了鴻信的祈求。

如今已是夏末，早晚倒覺著有些涼意，成親的喜服已經趕制出來，瀲昍閑來無事的時候，便仔細的瞧著這喜服。

大約真是因為心裏願意，每每瞧見了，便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奴婢瞧著您與那葛家的世子，往那一站，真真的天作之合！”景畫看瀲昍這般歡喜，自也忍不住打趣。

瀲昍笑了笑，“你這丫頭，越發的大膽！”

雖說是訓斥，卻沒半分惱意。從前，常聽說，當年的藏紅花跟辛王，如何的蕩氣回腸，歡喜之餘，不免心驚。

那時候便在想，若這世上真有一人，能相伴到老，只希望彼此間，平平安安便好，不求什麽海誓山盟，只求在累的時候，願意給彼此一個笑臉，算不得長情，只願，在餘生，執手不放。

只是，總是忍不住想起鴻信。

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原該是最，體貼的兄長。

夜裏的時候，瀲昍終是去瞧了瞧，燭光下，他是自己，從未見過的虛弱。

“既來了，怎麽不進來坐坐？”鴻信擡頭，門外的燭光，將瀲昍的影子，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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