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生為男子，再動情也不會，將眼淚落下。

“你說你這孩子，怎這般執拗，情愛這東西，如何是強求便能得來的？”流翠又疼又惱，坐在床沿，用手輕輕的垂著鴻信的肩膀。

鴻信將頭轉在一邊，“哪裏是強，從始至終，都是我在求。”

那般卑微的姿態，讓流翠的心，像針紮一樣的疼。“你這說的什麽話，從小到大，你姨母待你不好嗎？娘出生卑微，這郡主的名號，你世子的位置，不都是你姨母給的，還有，將來，將來等你成親，王爺便許諾封你異姓王，身份比那葛家世子還要高，你還求什麽，求的什麽？”

看流翠有些失控，鴻信趕緊拉住了流翠的手，聲音便是不由自主的擡高了，“可這些，並不是我想要的！”

吼出這一聲，讓流翠都驚住了。

看流翠沒了反應，鴻信將頭轉到一邊，“娘從小就告訴我，要記住王府的恩情，我站在這裏，處處小心謹慎，生怕有什麽惹的姨母不高興。你們自以為給我身份便是對我好嗎，可哪個男兒不志在四方？鋪子的事情有瀲昍一人足矣，何苦非要我跟著？我也想做一個，能安邦定國的良相，可是，京城這個地方，是我永遠碰觸不得的。”

“這些我都忍了，幸好，幸好還有瀲昍妹妹陪著我，可現在，連瀲昍妹妹都要嫁人了，我怎麽辦？只能永遠的做，王府的看家護院的下人是吧？”說到激動的時候，鴻信又咳嗽了起來。

流翠趕緊幫著鴻信順著氣，“傻孩子，這些你怎麽都不說？怎麽都不說？”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這些年，心裏總是有些個地方，覺著不如旁人，一直逃避，連帶著，讓鴻信也都跟著她一道逃避。

鴻信打小就是懂事聽話的孩子，若是，若是知道今日的局面，當初，當初她就該聽了藏紅花的話，留在京城。

這口氣，順下來的時候，鴻信無力的閉上了眼睛，“早說？早說又如何？王府的施舍，我不得不要，可是，你們也承諾了，但凡我想要的，都會給我，我今生，只想要瀲昍妹妹一人，一人足矣！”

看著鴻信這般模樣，流翠自是疼在心口的，可偏生，鴻信說完這話，便不再多言，只抱著他那把折扇，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些年，鴻信是自己唯一的依靠，她過的小心翼翼，生怕鴻信傷到了，更甚至，對鴻信跟前的人，但凡瞧著是有一些旁的心思的，哪怕沒有證據的，她都除了去，草菅人命這事，從前想都沒想過，可自從鴻信出事，她做的愈發的順手了。

有時候鴻信會問她，她便說，聖王府是她們唯一的依靠，藏紅花寵著鴻信，所有人都只希望鴻信好好的。

抹了一把眼角的淚，“你若不想說話，娘不強迫你，你姨母那邊，娘自會替你爭取。”吸了吸鼻子，便起身出去。

只是，在她轉身的時候，並未瞧見，突然睜開眼睛的鴻信。

屋子裏頭，藏紅花聽說流翠過來了，趕緊讓香草為自己梳妝，明明，清早的時候起床都費勁，現在，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動力。

香草嘆了一口氣，取了藏紅花尋常最喜歡的外衣，不想，藏紅花卻擺了擺手，“這件顏色太淡了，襯的氣色更不好，莫讓流翠瞧出我身子不爽利來。”

看藏紅花這般說話，香草無奈的，只能繼續嘆氣。

正好將人扶在外屋的時候，下頭人又稟報，說是流翠過來了。藏紅花更是緊張的整了整衣服，眼角卻瞧著香草放下手大約是要往外頭走的時候，沒忍住問了一聲，“你做什麽去？”

香草沒好氣的福了福身子，“奴婢去迎一迎，安泰郡主。”

出了門，瞧見流翠侯在拱門外，香草便緊走了幾步。對於流翠，算不得熟悉，瀲昍出生後，香草跟著藏紅花也天南海北的轉過，可流翠始終在泰山府待著，並未出來過。

對流翠的印象，也都是在怡夏嫁人的時候。

大約是相由心生，那時候的流翠總覺著慈眉善目的，可現在，也不知是不是鴻信的緣由，總覺著流翠的眼神，有些戾氣。

再看穿著打扮，富貴的很，倒是很有郡主的派頭。

“主子在裏頭等著您了。”定了定思緒，香草笑著迎了上來，只是，在流翠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香草卻沒忍住往前追了一步，“郡主，您的護甲，奴婢幫您收著。”

在大周，素來只有正式的場合，才穿的這般板正。

在藏紅花心裏，流翠是家人，家人見面，自少不得這些虛擬的禮數。

流翠楞了一下，隨即牽強的勾了勾嘴角，“倒是我疏忽了。”

至於去屋子裏頭，香草也沒陪著進去，安頓了下頭的丫頭端了茶水，被領人在門外候著。

藏紅花激動的很，流翠一進來，連禮都沒見，便緊著將人拉在自個跟前，“瘦了，瘦了。”

親人間的問候，自旁人的要真切。

流翠的眼含著眼淚，嘴角微微抽動，卻說了一句，“奴婢倒還好，只是鴻信，鴻信瘦的更多。”

原本拉著的手，此刻卻覺著一僵。

滿腔的喜悅，到底有那麽一瞬間，有些發涼。良久，藏紅花只嘆了一口氣，“那孩子，總會有想通的時候。”

這話一說，流翠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卻突然間，跪在了藏紅花的跟前，“奴婢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幫鴻信！他自小便是個苦命的，就當，就當可憐可憐他，滿足他這般心願。”

看流翠這般祈求，藏紅花心裏自是難受的，“你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起來商議。”

說著便卻拽流翠，可是流翠打定了主意不起身，藏紅花也奈何不得，只能嘆了口氣，“咱們都是過來人，該都明白，這感情的事，哪是能強求的？”

“不，主子，不要強求，您只要將瀲昍丫頭嫁給鴻信便好，鴻信待她一定很好，至於小女兒的心思，日子久了，自然也會淡了，您瞧，奴婢跟李浩這麽多年，不也是好好的？”流翠連連搖頭，心裏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只有著一個念頭，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鴻信，那般難受。

流翠這般說話，藏紅花心裏著實不痛快的，很想問一問流翠，這些年她過的多苦？她的苦，已然沒有法子改變，可為何讓瀲昍學著她一般，可到底，那般難聽的話始終對自己人說不得，“年輕人的事，都是緣分，王爺在三囑咐我，咱們做長輩的莫要幹涉。可鴻信是我瞧著長大的，我心裏哪能不偏著，對人葛家的孩子，我便是冷言冷語的。”

到底，藏紅花又將手伸了出來，“起吧，你得了空也勸勸鴻信。”

原本提起辛王，也是讓流翠知難而退。

可流翠，卻再次避開了藏紅花的手。

藏紅花只能是一次次的嘆息，恍惚間記得，她曾許諾堯哥兒，天下的女子都要放在他跟前，憑著他挑媳婦。鴻信出生的時候，她總覺得是堯哥兒回來了，也不知真的是因果循環，沒想的，真的遇到了這般事情。

卻就在藏紅花閃神的時候，流翠突然撥下簪子，頂在自己的脖間，“主子，奴婢從未這般求您，今日，您若是答應也就罷了，若是不答應，奴婢，奴婢便死在您的面前！”

有一瞬間，所有的，哪怕是內疚的心思，全都拋之腦後，藏紅花惱的拍案而起，“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威脅我？”

流翠由著兩行清淚落下，“奴婢也是沒辦法了，奴婢無能，只能仰仗主子了！”

藏紅花冷哼一聲，直接將頭扭在一邊，如今她竟也不知該如何對流翠說的好。

看藏紅花不理會，流翠的簪子用力，一點點的往她的脖子裏刺，由著那血，順著衣服落了下來。

藏紅花心裏有氣，可終究對流翠狠不下心來，轉過身子想再勸勸流翠，卻瞧的眼前這一幕，嚇的藏紅花趕緊蹲著身子，“你這是做什麽？做什麽？你怎麽還不明白，若她們情投意合，我樂見其成，可，可偏偏瀲昍無意啊，你讓我該如何做？如何做？”

雙手拽著流翠的胳膊，阻止她再繼續傷自己。

裏頭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來，在外頭候著的人，自是驚動了在外頭候著的人。

卻在想要進去的時候，被香草攔住了，“尋幾個侍衛過來，莫讓她傷到主子。”僅此而已。

在藏紅花的堅持下，流翠手上的簪子是放下了，可態度始終沒有變化。

“婚姻大事，素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您開口，開口將瀲昍嫁給鴻信便好，不然。不然那就讓瀲昍，踩著奴婢的屍體出嫁！”流翠思來想去，也只能這般說話。

藏紅花眼微微的瞇了起來，是啊，她能看住流翠一時，卻看不了她一世，若真的想死，總會有機會的。

只是，胸口裏，卻覺著透心的涼。

扶著旁邊的椅子，慢慢的站起身子來，“瀲昍那丫頭，你也知道，素來是個有主意的，你覺著，我將她迷暈，送到鴻信的床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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