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咱們的府臺大人，不願意費力的回頭，那就印下來，讓咱們的府臺大人，在這裏好生的看看。”流翠斂了視線，說的及其的平靜。

李浩終是將眼淚落了下來，“縣主，何苦呢，你本不是這樣的人，何苦折磨了別人，讓你也這般痛苦，無論你信不信，我始終真心對你！”

聽了李浩的話，流翠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是啊，她並不這樣的人。

可是，她卻後悔不是這樣的人，若是當初，她能狠一些，收拾了那給她使絆子的女人，或者，就與藏紅花告狀，不在奢望什麽情愛，什麽和睦，將伍貴壓的死死的，或許，或許今日這一幕便不會出現。

又或者，當初，她能要了李嫣然的命，今日也何至於落得這樣的下場。

恨，她好恨，恨老天不公！

流翠擡頭突然笑了起來，“痛苦？我怎麽會痛苦，看著她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我心裏只有暢快。”突然，冷冷的盯著李浩，“可是你知道，即便如此，也難消我心頭之恨，李浩，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人便頭也不會的離開。

可是走到入門的時候，突然又折了回來，徑直走到了李嫣然的跟前，看著李嫣然那一張痛苦的臉，伸手接過行刑人的刀，一把賜了上去。

血噴的她滿臉都是。

可大約，只有這濃重的血腥味，才能讓她的心緒，穩定下來。

她要，要手刃敵人。

可偏偏，卻沒有刺入李嫣然的心臟，李嫣然疼的暈了過去，下頭的人，準備將提前準備好的水澆上去。卻被流翠擡手阻止了，“用鹽。”

她要讓，李嫣然，受想象不到的痛苦！

李浩的手一下下的砸著地，砸到血肉模糊，卻也想不出法子，終究，終究是李嫣然對不住流翠。

可這般兄妹，讓他眼睜睜的看著李嫣然受這麽大的嘴，他也受不住，撿起剛剛新嬤嬤用完掉落在地上的簪子，朝李嫣然猛地沖了過去。

既然是無法相救，只是讓李嫣然少受一些個苦。

可流翠到底防著她，還沒到李嫣然的跟前，李浩便被人攔下了，被人生生的壓跪到流翠的跟前。

流翠拿了帕子，將手上的血慢慢的擦拭了幹凈，“既然，李府臺喜歡瞧，那便瞧的更仔細些，不到行刑結束，你們不準將李府臺放走。”

吩咐完之後，將那帕子輕飄飄的仍在地上，就如同，李嫣然的命一般，不足掛齒。

回了自己的院子，流翠到底是怕滿身的血腥味嚇到鴻信，趕緊去偏屋沐浴更衣，聽著嘩嘩的水聲，新嬤嬤終是沒忍不住，走了進去，將流翠的幹凈的衣服，放在了屏風後頭，“今日的事情，到底不是誰想看見的，人要往前看，過去的，好的壞的，都莫要再記著了。”

這樣失控的流翠，到底是讓新嬤嬤害怕，害怕她鉆進自己的死胡同裏，出不來。

流翠空洞的看著前頭，突然雙手捂著臉哭了起來，“嬤嬤，我從未主動害人，為何要受這麽多的罪，為何？”

新嬤嬤趕緊走過去，想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輕輕的攬在身前，“人生在世，本就是甜短苦多，要不怎麽說一個難。只是這苦，總會有個盡頭，如今你將旁人沒有吃過的苦都吃了，以後便是數不盡的甜。”

話雖這麽說，也不過是寬慰人的東西，自然進不得流翠的心裏。

靠在新嬤嬤的身上，便一直哭著一直哭著，直到跟鴻信似得，哭暈了過去，才算完了。

新嬤嬤的手順著流翠的頭發，只卻是，左右的一切，都化成了無聲的嘆息。

只能是，由著流翠發洩出來，莫要憋在心裏，出了毛病。

這五日過的，從生到死，再到生，若非是親身經歷，誰能想象的到裏頭的苦楚。

試著水涼，新嬤嬤將外衣披在流翠的身上，招呼人將流翠擡出去放在床榻上，好生的歇息。這一覺，流翠倒是睡的安穩些，一直到天亮才醒來，一睜開眼趕緊起身，大冬日，只穿著裏衣便往外跑。

一進去，瞧見鴻信被乳娘抱在懷裏，甚至能出些個笑聲。

流翠一下子便坐在了地上，終是，終是緩和過來了。

新嬤嬤含淚將流翠拽了起來，“府醫已經來過了，說是鴻信已然在恢覆，只要好生養著，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恢覆。”

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可到底知道裏頭太難了，新嬤嬤都沒人忍不住，直往下落眼淚。

流翠吸了吸鼻子，趕緊將鴻信接了過來，自己擰了一把臉，覺出疼來，才知道並不是做夢，手勾著鴻信的小指頭，終是笑了起來。“這幾日都累了，傳我的命令，全府上上下下都賞。”

這下，所有的人都露出了笑臉，“願小公子，平安長歲。”

聽著這些個祝福的聲音，流翠的喜的眼睛都瞇了起來，阿彌陀佛，只能多謝老天保佑，多日的陰霾，總算是一掃而過。

全府上下，都是喜氣洋洋的，只有李浩還抱著李嫣然剩下的那一堆白骨，坐在自己的屋子裏。

一整夜沒有歇息，胡子也都是長了出來，頹廢的飲了一口酒，“爹娘，或許我就不該愛。”

自己喃喃自語，可話說出來，又覺著好笑，不愛又能如何，李府犯了的事，辛王絕對不容，若是不愛，或許，就只是，全府都死。

一口酒，猛的灌了進去，這一下嗆的咳嗽了起來。

原來，愛與不愛，也就只是活與不活而已。

外頭的人，喜氣洋洋，他這裏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永遠的看不到希望，甚至都懷疑，這樣茍延殘喘的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

手順著李嫣然的骨頭，怎麽也思討不出個原有來。

門，卻突然打開了，李浩驚的站了起來。在這個府裏，他想直接推門進來的，只有流翠。

可是，門僅僅的只是開了，後頭便沒有人進來。李浩苦笑了一聲，原來竟是風吹開的。

手試探的往後伸了伸，碰到椅子順著便坐在地上，那酒只喝的更快了，可終究身子提不起力氣，直接躺在了地上，眼睛沖著屋頂瞧著，慢慢的，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李府少年。

只是，他再也不會傷害流翠，他會勸父親做一個好官，會勸李嫣然放棄執念，在夢裏，所有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門，都風吹了開，開了關，只是這屋裏，如同李浩的心思一般，無人問津。

流翠這邊，瞧著鴻信有些累了，趕緊將孩子放在床上，唱著小曲，哄著鴻信入睡。

只是這曲子，好像是有魂一般，讓人聽著輕快舒暢，可不想鴻信出事那一日，怎麽覺著，怎麽像哭喪的。

鴻信的病情，有了氣色，連帶著流翠臉上的笑容也重新綻放，等著鴻信睡了，便起身拿了針線出來。

從前不覺著什麽，經此一難，只覺著，該是讓鴻信用這世上最好的東西。衣服好像也少了，得了空，她便親手縫制一些。

“如今鴻信好轉，你也該歇歇了。”新嬤嬤順手拿走了流翠手邊的針線，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可不想，流翠對新嬤嬤一笑，“鴻信這般好過了，我身上也好像來了用不完的力氣。”說話的功夫，便將東西拽了過來，“嬤嬤且讓我為他多做點事吧。”

新嬤嬤點了一下流翠的額頭，卻也沒再繼續說道，於流翠而言，這便是相當於失而覆得的心情，想做什麽，也好似都在情理之中的。

如此，便由著流翠去做了。

好像這一瞬間，日子便過的安好。

只是，還沒等新嬤嬤出門，便聽到外頭有動靜，新嬤嬤趕緊走了幾步，開門出去，卻瞧著府裏的侍衛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來，“這怎麽回事？”

新嬤嬤斥了一句，本以為是李浩那邊出了什麽幺蛾子，等走近一看，竟是孟浮生那一張面無血色的臉，“這是怎麽回事，趕緊去宣府醫。”新嬤嬤順勢，便領著人進了側屋。

流翠聽了動靜，也跟著出來，看到這樣的孟浮生，好似恩怨也沒那麽重的，不由的問了一句，“怎鬧的這般狼狽？”

侍衛長長的嘆息，“回縣主的話，孟大人也不知聽誰說的，泰山上三位奶奶廟靈驗的很，自己三拜九叩上了泰山頂，這還不算，還許諾，若是小公子好轉，便用自己的心頭血為祭禮，求的神靈保佑小公子身子康健。大人走的時候，囑咐小人們的小公子的情況給飛鴿於他，本想小公子好轉，孟大人便該回來了。今日前去泰山，才發現，孟大人已然暈倒在了路邊。看見立在奶奶廟的血書，才得知了緣由。”

剩下侍衛再說的什麽，流翠便也聽不清楚，滿腦子便是他們說的，孟浮生以心頭血為祭禮。

等府醫來了，眾人趕緊讓出路來，新嬤嬤回頭看流翠一臉的呆滯的表情，趕緊拉了一下，讓出路來。

府醫剝開孟浮生的眼皮，仔細的瞧了瞧，又扯開衣服瞧了瞧傷口。

跟前也沒什麽外人，便也不避諱，流翠便就那麽看著，看著整個胸脯全都是凝固的血液，連一塊身上的肉色都瞧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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