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五章怨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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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醫才又命人將血液一點點的用溫水擦拭,等趕緊的,便瞧出心口上的那一個血窟窿,府醫便燒了剪刀,想要將周圍的壞肉給處理一番。

許是碰疼了孟浮生,即便是閉著眼的孟浮生,臉上卻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只是,府醫小心的碰觸之後,卻是無奈的嘆息,讓人只拿了金瘡藥倒了進去,只合著血便倒了進去,卻連包紮都沒包紮,將衣服合上。

至於嘴裏,便是餵了一點參丸。

安頓好了,起身對流翠抱了抱拳頭,“心脈以斷,回天乏力。”便只丟下這八個字,拿了自己的東西,轉身出門。

流翠嘴動了動,卻竟然不知該說什麽。

新嬤嬤怕流翠撐不住,只用手扶著她,流翠轉頭看了一眼,想要寬慰新嬤嬤莫要為她擔心,可總是連笑容都變的那般牽強。

新嬤嬤嘆了口氣,將流翠扶到床邊,領著下人們全都走了出去。

無論孟浮生之前做了多少錯事,可終究在最後的時間,想來最想看見的就是流翠。

彌留之時,旁的也就是一些過眼雲煙,想來流翠也該放開了。

門關的嚴實,屋子裏這般安靜,火爐裏火焰跳動的聲音便就是格外的清晰。流翠那了旁邊的帕子,細心的將孟浮生身上的那些個臟東西都擦的幹凈。

許是那參丸有了效果,孟浮生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瞧見流翠那一張憔悴的臉,忍不住想擡起手來,為流翠平一平,眉間的憂愁。

流翠沒有躲開,甚至還往前靠了靠。

孟浮生的眼睛有些迷離,這樣的場景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遇見了。想想還是圓房那日,分明的,他覺著他們之間還是有情感的。

“流翠,流翠!”低聲,細細的念著心底的名字。

流翠含淚點頭,手幫著孟浮生順著頭發,攆去了一身的狼狽,眼神,更是沒有掩飾的,將她藏在心裏的愛戀,表現出來,唇微微的一動,那話卻是無比冰冷,“可是你知道嗎,我恨你!”

眼神一變,就是連牙都咬了起來,“恨如骨髓,永生永世,我都不會原諒你!”

孟浮生想要解釋什麽,可因為著急,猛地咳嗽起來,心口上的血,便是又直接擁了出來,將好不容易結成的黑色,已經剛剛上的藥,沖了出來,那樣子,倒是可以用血流如註來形容,駭人的很。

流翠終是下意識的將手擋住孟浮生的傷口,看著那血從她的指縫裏湧了出來,且越來越多,流翠終是放聲的哭了出來,手惱的用力的打了一下孟浮生,“我恨你,我恨你!”

看流翠痛苦的樣子,孟浮生心裏也不舒服,顧不得什麽傷口不傷口的,只是始終擡著手,想離著流翠近一些。“對不起,對不起。”喃喃自語,從前的那些事情,全都湧現了出來,到底,到底是他對不住流翠。

“我以為,以為能陪你走一遭,可,可終究是奢望。我想讓你忘記我,可總做不到無私,那麽,那麽就告訴鴻信,他的爹爹愛他,勝過命!”幾句話說的,已然是耗費了所有的力氣。

手抖了兩下,終於再也沒有力氣,猛的垂下。

生離死別的事情,這已然是第二次,上一次,知是自己對不起流翠,用力的推開只希望流翠記著自己的錯,永遠永遠的不要再想起自己這個罪人。

這一次,終是沒有了那般的勇氣,也大約知道,流翠的身邊已經有了那麽一個,情願為她付出所有的李浩,那麽,他自私的希望,流翠還能記著他,哪怕緊緊只是有一點點的好。

流翠惱的拍打這孟浮生的身子,可是無論怎麽打,這個人,便再沒有了反應。

“我恨你,我恨你,就算你死了,我也恨你!”流翠便是想發瘋一樣,撕咬著孟浮生。

是的,她恨,從前便恨。明明,恨他不懂自己的心意,恨她不管自己與孩子的死活,恨他斷情決義!

可如今,他這般分明是用他的命,才償還這一聲罪孽。

“伍貴,伍貴,你終究是自私的人,死何其的容易,活著才難。”慢慢的,流翠打的累了,只剩下,坐在床沿,無望的哭泣。

明明已經死了的人,為何重新出現在自己的跟前,既然出現了,為何又這般,離開。

人一旦死了,好像從前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也都淡忘了,剩下的便是他的好。

當初,他也曾海誓山盟,也曾拼死將自己從太子的圈禁救出,也因為鴻信的出生,他想要看看,又惶恐的樣子,日日守在院子門口。甚至,就是現在,他始終也端著改錯的架勢。

那一種回憶,便如潮水般源源不絕的湧了出來。

“原來,我們竟也有這麽多,這麽多好的回憶。”手是忍不住放在了孟浮生的臉上,“你知道,我從來不是無情的人,只要,只要你堅持一點點,我一定會讓鴻信叫你一聲爹,只要你不嫌棄我,已經臟了的身子,我還是可以服侍你,照顧你。”

流翠吸了吸鼻子,只坐在床沿,空洞無望,“若是你走了便也罷了,我偏偏你又回來,在我習慣你的時候,又走了。”

“鴻信出事,有你在身邊,我好像也是個女人,無論在旁人面前需要多麽堅強,可我總是可以在你跟前發洩,總是可以肆無忌憚的發脾氣。我以為,我是怨到深處了,可現在才想明白,若非一直愛著,怎會對你,另眼相待,總會對你,格外失望。怎會,那般自信的覺得,只有你在身邊,我便會安然無恙。”

淚,終究是變成了無聲,“你讓我活了過來,可為何,你要這般選擇輕易去死。”

那帕子,被流翠仍在地上,用腳踩了又踩,似是踩著孟浮生的身子一般,“你這樣輕易的去世,你解脫了,可讓我如何面對,餘下的人生?”

生生戾血,可卻再無人聽見。

連翻的打擊,終是扛不住,蹲在孟浮生的床下,眼睛,卻是聚焦不起來。

一口鮮血沒忍住,吐了出來。

眼前便是漸漸的變的模糊,整個身子便像是刀攪一般的疼,流翠咬著牙,硬是扶著身子起身,躺在了孟浮生跟前,這一次,這輩子就這一次,再這般任性一回。

在外頭守著的新嬤嬤,覺得沒有動靜,不放心推門進去,瞧見流翠正跟孟浮生躺在一起,便趕緊退了出去,不去打擾他們,卻不知,流翠此時已然是暈了過去。

睜眼的時候,已然是黃昏,窗戶的被夕陽染成了火的顏色,流翠動了動身子,側頭瞧了孟浮生一眼。

此刻,所有的光線落在他的身上,也都是死亡的灰色,身子已然轉硬,渾身冰涼。

流翠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可是這一動,身子虛的便開始冒出了汗,她坐在那,緩了好一會兒才能正常的行動。

終是,終是不再看孟浮生一眼。

開門出去,新嬤嬤還在外頭候著,或許要感謝上蒼,沒有將她身邊的人,全數奪走,終還是有關系自己的人。

新嬤嬤看流翠臉色,比一開始進來的時候還差,心一提,上前想寬慰幾句,卻連個安慰的詞也說不出來。

剛剛,差點經歷了喪子之痛,好不容易見了太陽,這又重新將人掉入冰窖。

“我怕是沒了力氣,還要勞煩嬤嬤,處理孟浮生的後事,我要將他挫骨揚灰,讓他只能世間做一個無可依靠的孤魂野鬼,永遠不得安寧!”流翠一口氣說完,身子便撐不住,直接靠在了新嬤嬤的身上。

新嬤嬤終是不忍心,想勸流翠一句,流翠便是想到了,用力的抓了一下新嬤嬤的手,“我允他進入我的生命,我也允他離開,可是我絕不允許,他這般在我的生命裏,來來去去的戲耍我!”

流翠靠在新嬤嬤的身上,大口的喘息著粗氣,“嬤嬤,我恨他!”

哪怕是因愛生恨,她也要,讓自己的痛,不比孟浮生的多。

說到如此,新嬤嬤更說不出其他,只能暗暗點頭。

將流翠命人扶回屋子,她尋人處理孟浮生的屍體,無論如何,孟浮生都是朝廷命官,處置他便也不能光明正大,是以,新嬤嬤總是要費一些周折。

這兩日,流翠上吐下洩,折騰的厲害,便是連鴻信都管不了,只能交給乳娘了。

也幸好,正如府醫所言,小孩子恢覆的快,一旦好轉了,一日跟一日都不一樣。乳娘盡心,即便是沒有流翠在跟前,也都將鴻信,看的好好的。

處置孟浮生的屍體的這日,新嬤嬤以為流翠這樣的身子不會去的,本不想告知,可聽下頭的人說,流翠這幾日做夢,夢裏都喊著孟浮生的名字,是以,總是要問一句,瞧瞧流翠還有什麽囑咐。

誰知,流翠聽了,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勞煩嬤嬤等等我,我且收拾妥當,即可便去。”

說著,便坐在銅鏡前,將她最好的首飾,從錦盒裏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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