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餵了，別餵了。”就連在旁邊的乳娘都瞧不下去了，一把將孩子給抱在懷裏哄著。乳娘也是好心，想要孩子吃點自己的奶，可鴻信根本不往嘴裏放，一個勁的打挺。

可這般，才讓人奔潰。

若是連水都餵不進去，不等著藥起作用，自己也得拉死。可若是硬心餵，只會讓孩子遭受更多的罪。

這樣的情形，最受罪的便是那個當娘的。

新嬤嬤都忍不住了，捂著眼便跑了出去。

可只有流翠還算的冷靜，硬生生的將孩子奪了過來，抱在懷裏哄一哄，哄好了再繼續餵些個水。

這般折騰，竟然一直鬧騰了三日，將原本肉呼呼的鴻信，折騰的只剩下皮包骨頭了，兩眼發直，就是肚子不舒服的時候，都只是稍微挺一挺身子，根本沒了力氣，嘴唇和臉上的皮膚爆裂，瞧著便是缺水嚴重。

這三日，府醫日日過來給把脈，終是退燒了，府醫才算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過了三日還活著，或許，有了轉機。”

本該是有了生機的喜事，可聽了府醫這話說話的，著實讓人心酸。

從未有這樣的道理，竟然從大夫嘴裏說出來，沒死就好。

許是小孩子恢覆的快，一旦有了轉機，便以眼見的速度好了，一直到第五日，鴻信便開始吃奶，也不便了。流翠終於從心底笑了一聲，這一聲，笑出無盡的哀傷。

“流翠，你該歇歇了。”看著鴻信緩和，新嬤嬤忍不住勸了流翠一句，總是害怕，她的身子撐不住。

可如同想象的一般，流翠會有這樣的心思。只搖了搖頭，和衣躺在了鴻信跟前，只是她哪敢閉眼，就那麽盯著，盯著難得安穩的鴻信。

不過，到底五日未睡，哪能撐的住，便跟著鴻信瞇了一會兒。

等起身已是傍晚，乳娘說鴻信中間哼哼了幾聲，她們抱著鴻信吃了一點奶，才放著睡下，累了這麽幾日，鴻信這般表現自然也是正常。可流翠終是不放心，將手放在鴻信的鼻息間，試著呼吸正常，才算是將心放下來。

又坐在床邊瞧了一會兒才起身，出了院子，也沒敢在門口站著，怕驚了鴻信的覺，將新嬤嬤領了出來，“禍害鴻信的兇手，嬤嬤可查出來了？”

新嬤嬤點了點頭，“我這就讓人帶來。”

提審兇手，流翠自不敢在院子裏，領了幾個下頭的人，在門口的亭子裏等著。

只是新嬤嬤回來，除了抓了兇手外，沒想到李浩也跟著，流翠微微的擰眉，只認真的打量被壓著的人。

瞧著一身的粗布麻衣，頭上也只是用布帶簡單的束發，腳下還有些泥濘，該是一個普通的村婦，只是一直低著頭，讓流翠瞧不真切。

等人靠近，對方被猛的推了一下，跪在流翠的跟前，可旁邊的李浩也跟著跪了下來。

“擡起頭來。”流翠覺出事情不簡單，便想著瞧瞧到底有什麽名堂。

可婦人聽了，卻沒有任何動作，新嬤嬤哼了一聲，旁邊伺候的，立刻將婦人的臉給擡了起來。

“李嫣然！”流翠驚呼了一聲，縱然這一張臉多了許多歲月的痕跡，可依舊讓流翠認了出來，“當初我放你一命，沒想到你竟然這般害我的孩子，說，是誰指使你的？”話雖問著李嫣然，可視線卻是看在李浩的臉上。

瞧李嫣然不吱聲，跟前的婆子，伸手便打了上去，幾下下去，李嫣然承受不住的趴在地上，可依舊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流翠微微的瞇了瞇眼，這才想起來，李嫣然已經被她餵了毒藥，口不能言。

擡手，是以守在下頭的冬梅，“去，將筆墨拿來，讓她寫！”

很快，筆墨便放在李嫣然的跟前，不想這李嫣然到現在還耍著她那大小姐的脾氣，身子一扭，甩開了下頭一次次送過來的筆。

新嬤嬤冷冷的撇了一眼，直接從頭上拔下了一個簪子，照著李嫣然的後背紮了下去。

新嬤嬤下手很狠，只一下，李嫣然便放軟了姿態，嘴張的很大，也幸好是說不出話來了，不然在這夜裏，定然能淒厲的哭起來。

那邊，終於是顫顫抖抖的拿了起來，只是上頭，卻寫著，沒有人指示她，是她懷恨在心，故意報覆。

流翠看著那字，緊緊的抿著嘴，卻突然站了起來，擡腳踩在李嫣然的手上。

李嫣然吃痛，想用手去撥開，旁邊的自然摁住，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手上的肉皮，被流翠踩著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血肉模糊。

流翠卻始終看著遠方，悠遠的黑色，無邊無際，“報覆？你的詞我會信嗎？若真存了這心思，用的該是致命的砒霜。”轉的腳累了，終是放過了李嫣然的手，只是無趣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李大人，你怎麽說？”

被點名的李浩，身子一怔，面上卻掛著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嫣然她撒謊。”

這話一說，李嫣然激動的想要過去捂住李浩的嘴，可卻被壓制的不能動彈，卻記得，眼睛瞪當銅鈴。

李浩不忍看這般的李嫣然，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嫣然她是想幫我，她心知我心裏有縣主，便才想著只有泰山府的人知道的法子，給我在縣主跟前露臉的機會，不想，卻誤傷了小公子，一切罪責，臣下願與嫣然同受。”

竟然是這個原因？

流翠冷笑一聲，她的鴻信險些命喪黃泉，竟然只一句誤傷？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浩，“哦，那你覺得，我該如何處置你們？”

李浩雙手抱了抱拳頭，“要殺要剮，全憑縣主吩咐，臣下絕無二話。”

流翠看著惱憤的李嫣然，揮了揮手，讓人搬了把小椅子，她便坐在李嫣然的面前，“看你這樣子，該是惱怒的很。”伸了伸胳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出來，“但凡進府臺府的東西，下頭的人都好生的檢查，聽說你送來的東西，之所以避開檢查，是因為毒汁已經浸入紋理，想來已經多日。”

流翠看了看旁邊跪著的李浩，低低的笑了一聲，“看看，到底是兄妹情深自己，就算打發離開，也不忘幫著謀算生計。”

一聽流翠這麽說，李嫣然連連的搖頭，趕緊往前爬了爬，在紙上寫道，“李浩並沒有這樣的打算，是原來送菜的村莊今年收成不好，才輪到了他們。”

流翠讓人將紙拿了起來，拎著那紙，低低的一笑，“瞧瞧這字，到底是大家閨秀，錦氣的很。”說完，將那紙扯成一條一條的，仍在了李嫣然的臉上。“我可記得，當時你出門的時候，恨不得吃了李浩，如今，這般維護，想來是受了李浩不少好處。”

彎腰，將帕子仍在李嫣然的臉上，將她的五官，蓋的嚴實。“瞧著你心思該是多的很，可是怎麽忘了，我曾說過，如是你再用手段，我定不饒你。”

手指微微的一擡，用指甲在李嫣然的頸間劃上了一道長長的細痕。

“你兄長說，要殺要剮絕無二話，這話我是聽進去了。”流翠慢慢的站了起來，擺了擺手，“去吧，剔骨！”

下頭的人臉色一變，說是剔骨便就是淩遲，一刀刀的將肉割了下來，卻還一直不讓人死，慢慢的折磨，受盡苦楚，而亡，最後只剩下一堆白骨。

一般是朝廷重犯，才用這樣的刑罰，在下頭，還真沒人用過。

可是這府臺府，是流翠說了算，別人自然不敢說什麽了，只能按照吩咐去做便是。

李嫣然到底是害怕了，被拉住的時候，胳膊忍不住掙紮，甚至，拽著了旁邊李浩的腿，怎麽也不肯松開。

可是李浩，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的將那指頭，一根根的掰開。

等著人拽走聽不得旁的聲音，他才重新看向流翠，“嫣然的罪過是他咎由自取，我不求其他，但求，同受。”頭重重的扣下，似乎連地都跟著一震。

流翠看著李浩，圍著他的身子轉了一圈，瞧著他隱忍的樣子，似乎覺得好笑，“李大人，李府臺，你是朝廷大員，我不過是沒有封地的縣主，其實你大可不必這般對我。”

流翠拽了拽李浩肩膀的地方，硬是讓他回頭看看，看看他的妹妹到底受得什麽罪，“你妹妹該是恨毒了你，明明你可以救她的。”

即便，被帕子遮住了臉，看著那一大片的肉被削下來，很難想想到底有多疼，李浩喊著眼淚，再次喊道，“求縣主，讓我同受！”

“你這麽大聲音做什麽，你可是生氣了？”流翠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冷冷的斥了一句，“可是你有什麽資格生氣，一直，一直都是你李府的人在算計我，算計我們主子！”

流翠因為生氣，呼吸便有些急促，許是因為這些日子沒有歇息，覺著頭有些暈，手趕緊扶著旁邊的柱子，“一個個我因為你們受了多少的罪，如今你做的這般情深的模樣，當真叫我惡心！”

流翠深吸了一口氣，“去將李嫣然臉上的帕子掀開，將臉上塗上墨汁，用紙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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