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貴妃這麽一說，好似能撕開個口子，聽著似有這麽幾分道理。

甚至，就連皇帝，也都連連點頭。

“貴妃娘娘如何敢於長公主相提並論?”論起這唇齒之戰，言官們自然是最擅長的，尤其是個個膽子都大，該說的不該說的話，都敢往外冒，“長公主姓周，流的是皇上的血脈，擔的是皇室宗親的顏面，而貴妃娘娘您的呢，只需要想著，為皇家開枝散葉便是，身份不同，擔的責任，自然也就不同了。”

言官的話，讓魏貴妃的臉憋的通紅，話裏話外的意思，無不都在說，魏貴妃能用的就是肚子，除了生孩子，沒有別的作用。

“皇室血脈如何，鉞王殿下亦是皇上之子，亦是周姓人，本宮為自己的兒子說上幾句話，倒被你們誇大其詞。分明就是，圖謀不軌！”魏貴妃說著，賭氣的甩開皇帝的手，扶著龍椅站起身子，端的是當朝貴妃的架子出來。

可這些言官們，可不是被嚇大的，甚至明明都聽的，有人冷笑了一聲，“是不是誇大其詞，可以請禮部尚書，乃至後宮各部尚宮，都來說說，魏貴妃您，可曾有僭越之舉，無論是穿著打扮，亦是陳詞擺設，是否規矩。”

這麽多年，皇帝寵著魏貴妃，有很多事情，但凡長眼的都能瞧見，縱然有言官也向皇帝進言，了皇帝心裏不當回事，此事也就作罷了，還從未向今日這辦，言辭灼灼，大有要除掉妖妃的氣勢。

鉞王手緊緊的握著，雖說心裏有數，可卻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般被動的局面，一時之間，恍惚有種，辛王心向太子的錯覺。

禮部尚書，頻頻的看向鉞王，可這個時候，拿捏不準場上的眾人的心思，自然不敢貿然下命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眾為言官，異口同聲，全都指向魏貴妃。

皇帝看魏貴妃生氣了，趕緊賠笑了一聲，“都是朕的家事，眾卿都不必多言。”拉了魏貴妃一下，看魏貴妃還是站著不動，心中一急，跟著也站了起來。

“皇上！”眾位朝臣一看，皇帝寵信魏貴妃到如此地步，更加著急，直接跪在了地上，“魏貴妃身為西宮娘娘，吃穿用度，與皇後無異，鉞王殿下，位於人臣，可卻窺覬儲君之位，此二人，狼子野心，留不得！”

“放肆！”對方說的話太重，皇帝與鉞王竟同時斥了一聲。

鉞王看了皇帝一眼，自然抱拳退開，有皇帝出頭，自然沒有他說話的份！

“朕願意寵信誰便寵信誰，後宮是朕的後宮，魏貴妃是朕的女人，誰要是敢再多言，全都拉出去斬了！”看皇帝說話這麽強硬，魏貴妃的臉上多少才緩和些，被皇帝一拉，便順勢坐在了一旁。

“皇上，臣食君俸祿，便要擔君所憂，就算皇上要殺了臣，臣也一樣，求皇上嚴懲狼子野心之人。”有些人，被皇帝這嚇的有些打退堂鼓，可太子的未來岳丈自不能這麽輕易的退縮。

素來這世上的人，都秉承著法不責眾，有人帶頭，附和的人是越來越多。

皇帝站在那，都氣的跺腳，“好，好，你們都不怕死，朕成全你們！”

“皇上三思！”一直未曾說話的皇後，看朝堂之上鬧的這麽僵，終是站起身子，勸了皇帝一句，算是，恪守了她皇後的本分。可是，連跪都沒有跪，到底讓人瞧不出，這裏頭有幾分誠意。

好似永遠，於皇後而言，所有的種種，都不過是身外之物。

“你們母子，你們母子！”皇帝氣的手指著太子與皇後，反反覆覆，好似也尋不出其他罵人的話來。

魏貴妃低頭抹著眼淚，如今有皇後不冷不熱的語調，顯得他們，即便是有皇帝撐腰，也是孤立無援。

側頭，只能憤恨的盯著辛王，希望他能說句話。

“大理寺孟大人求見。”在兩方僵持之下，宦著的聲音，似乎格外的動情。

一時間，好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準。”皇帝大手一揮，拉著魏貴妃又重新坐在龍椅之上。

而皇後，則是將太子扶起來之後，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好。

大殿的門，開了又關上，急匆匆趕來的蒙左岸，朝服的下擺，沾染了些許的塵土。許久日子未見，蒙左岸的眉眼裏，早就沒有初見時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在眉眼之間化不開的戾氣，尤其，那一道長長的疤痕，怕是膽小的人，都是不敢與他直視。

“臣，參見皇上。”掀起衣角，蒙左岸與武將一般，跪的利索，擡頭的時候，雙手抱拳，袖口利索的畫了一個弧度，離著近的人，都能聽見一陣風聲，足見蒙左岸的力度。

“葛太公所奏之事，臣已然查清，這裏頭，有不少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蒙左岸說著，遞了折子上去。

宦者趕緊接了上去，雙手呈給皇帝。

皇帝隨意的翻了翻，在他瞧來，到底也不是多麽要緊的事，比如說辛王殺了個什麽樣的人，何年何地，何因。他所看的，也不過是建州與泰山府的事情，是否，真的如葛四海所言，這些官員是辛王於鉞王誣陷，從而安排了他們自己的人。

“戶部尚書！”皇帝瞧完，冷斥了一聲，將那折子直接扔到戶部尚書的跟前，“你給朕解釋解釋，這事怎麽回事？”

被點名的戶部尚書，驚的一顫，趕緊從地上撿起來，低頭看著，蒙左岸的查出來的東西，臉色慘白，“皇上，臣冤枉，冤枉。”戶部尚書本就是魏貴妃宮裏的宦官，一著急，聲音尖細，聽的人，忍不住皺眉。

泰山府造反，建州府貪墨，這兩者沒有必然的聯系，可是蒙左岸卻查出來了，他們之間的書信來往，他們能一直呆到現在兩位王爺親自出馬，才得以查處，那是因為，他們上頭有人。

魏貴妃為鉞王選側妃，誰都知道，尋的是皇商之女，而這兩府，就是用這皇商的名義，往宮裏送東西。

也就是說，一直以來，他們的保護傘，是魏貴妃。

“這，這？”折子散開，可蒙左岸的臉色都變了，手拿著那折子，來回的顫抖，很明顯，他並不知道，這折子上的內容。

又或者，這折子，在來的路上，被人換掉了。

蒙左岸，幾乎下意識的就去看辛王，可在禦前，他到底不敢放肆，尤其是在這折子上，有理有據的情況下，他更不能擅自改動，不然，連帶著大理寺，都會被人指責，能力有限！

可藏紅花，註意到的，卻是葛四海的眼神。

他一直盯著蒙左岸，順著蒙左岸的視線，最後落在了辛王的身上，唇間，帶著得意的笑容。

藏紅花轉著跟前的酒杯，到底，再沒有飲下去心思。

只倒這葛四海好計策，從進這大殿開始，他就處處算計，之前言官一致指向鉞王，此刻，若是朝堂之上有誰求情，那便是試探出鉞王的人來。

而現在，打的蒙左岸措手不及，人在慌亂之中，往往只能按照下意識的動作去做。

很明顯，蒙左岸是辛王的人。

辛王跟鉞王以不合掩人耳目，可離京之後，讓人仔細一想，也該知道，辛王與鉞王已經聯手，這樣借辛王的手，才針對鉞王，自然是要讓兩人反目。

果不其然，葛四海立馬對辛王抱了抱拳頭，“之前臣誤會王爺，在這裏給王爺陪個不是，要是王爺不解氣，生殺打罵，臣，絕無怨言。”說完，為了顯示自己的誠心，在辛王的面前是猛的跪了下去。

可因為到底年紀大了，來的這般突然，身子不穩，朝前晃了一下，雖說，用胳膊撐住了身子，不至於落得趴在地上那麽難堪。可是，這一晃，卻讓束發的玉冠掉落，一時間，自是無比狼狽。

“愛卿，這是何苦！”葛四海到底於社稷有功，這般年歲，還落的這樣的下場，就是憤怒中的皇帝，都有些不忍心。

“是啊太公，王爺大人大量，一定不會怪罪您的，要怪，只能怪奸人太狡猾。”葛四海跟前的人，立馬出生安慰。

“怪不得！”言官之首姜造立馬驚呼了一聲，好似有什麽東西轉了彎來了，對皇帝抱了抱拳頭，“怪不得建州水患，剛剛被解禁的鉞王殿下，會自請去查，快馬加鞭，一路風塵，受著顛簸之苦，原來是為了掩人耳目。”

“一派胡言！”鉞王急的起身，斥了一句，趕緊對皇帝彎腰，“父皇明鑒，兒臣之心可表日月。”

“究竟是可表日月，還是只敢對不能言語的日月所表，恐怕只有殿下，心裏有數了。”鉞王的聲音一路，立刻便有人頂了回去。“建州水患，貪墨是已然藏不住的，王爺親自前往，怕是將該滅口的人，都滅了。”

“比如泰山府。”後頭，接著就有人跟了上去，“恐怕建州府將貪墨的東西送出來後，交到泰山府臺的手上，並不知道，後頭給的京城大人物是誰，才得以保命，將他們押送京城，堵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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