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李浩，你詛咒你，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你想死，沒那麽容易，沒那麽容易！”李嫣然，扯著嗓子，甚至比之前的聲音還要大。

“趕緊閉嘴！”壓著李嫣然的婆子，到底沒沈住氣，惱的一下下的掐在李嫣然的胳膊上。

李嫣然吃痛，不僅沒有停止喊，反而又一種，越喊聲音越大的感覺。

婆子們到也沒其他的法子了，只能用力往外扯，終是到了門口，流翠的人，已然已經等在那了，府臺府門外，依舊還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在門口路過。

“李家姑娘，您刺殺縣主，本是死罪，看在你兄長的面子上，留你一條性命，喝了這酒，以後這府臺府跟你再無瓜葛，若是你賊心不死，再有一次，必死無疑！”說完，那酒杯，徑直的捧在了李嫣然的唇邊。

李嫣然看著這酒，到底還是閉上了，安靜的，似乎要感受最後的風景。終是，端起了酒杯，“告訴李浩，我希望他，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寧。”而後，一口飲盡！

以前的時候，李嫣然是最會品酒的，喜歡那種舌尖留香的感覺。可今日，只覺的滿滿的苦澀。

酒杯，從指尖滑落，認命的閉上眼睛，喉嚨裏，一陣陣的刺痛。終是有大家閨秀的傲骨，手緊緊的抓著衣裙，疼的指甲都陷入的指尖，只想保存著，最後的體面。

哪怕，被人推到在地的時候，也都將身子，挺的直直的。

黑暗的夜空，星辰隱沒，一陣陣的雨滴落了下來。

冰涼的雨水，壓制了疼痛，等李嫣然都能起身的時候，發現，身子依舊好的很。拍了拍臉，大約是想讓自己清醒一點，看見旁人焦急回家的路人，忍不住將人攔住，問問對方，自己是人是鬼。

可靠近了才發現，她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此刻才明了，或許流翠是真的放了她一條命。轉頭，看著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黯然轉身。

原本，她以為她命不久矣，才說了那些跟針對李浩的話，到底是血肉至親，她還是希望李浩是好的。只不過，她是戴罪之身，與李浩恩斷義絕，也是為了他以後的日子。

那一聲聲的咒罵，其實也是為了讓他能闖過這個關，好好的活下去。

只是到底沒想到，她終究是高估了自己，原來，她竟然卑微的，連被滅口的資格都沒有。

尋了個屋檐下，李嫣然頹廢的蹲了下來，若是，若是重新來過，她想一定不會愛上辛王，不會再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姑娘，姑娘。”頭埋在腿間，想的入神，卻聽見跟前，有一個婆子的聲音，似乎是在喚著她。

擡頭，是一張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臉，李嫣然趕緊的起來，以為是這屋子的主人，不願意讓她躲雨，剛想說句抱歉，幾次卻發不出音來，才是想起來，到底還是沒適應了自己這一個，啞女的身份。

唇間帶著苦澀的一笑，頹然轉身，涼涼的秋雨，撒在頭上，倒是心，或許是因為絕望，反而，並未有想象中的疼。

“姑娘。”本以為離開人家的地方，便再無事端，卻不想，婆子看李嫣然想走，伸手趕緊去拉著了李嫣然的胳膊。

李嫣然急的嘴都張的很大，還以為遇到了賊人，可偏偏，再著急，除了掙紮身子，再也做不得其他。

“姑娘莫要害怕，莫要害怕，我是這府臺府李大人尋來，安頓姑娘的說。”婆子急急的說了出來，看李嫣然終是冷靜下來，婆子才試探性的放開了一只手，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這是李大人留給姑娘的，若是姑娘不信，可是瞧瞧這是真假？”

李嫣然的眼微微一轉，府臺府本就是姓李的天下，也不知這個李大人，會指的誰，慢慢的打開信件，看到熟悉的字，眼，忍不住一酸。

想想要是，李府出事，事發突然，父親肯定來不及給她留下什麽東西。

這信，到底是李浩給她留的。

他說，小妹，我不知以後會發生什麽事，可是我想，為你留條後路總是沒錯的。

他說，小妹，王爺與王妃之間，情不可移，從你進了王爺院子的那一刻，便註定了，不得善了。

他說，小妹，不要怨恨任何人，父親在朝堂的手，並不是幹凈的，按照大周的律例，一樣能給父親判刑，只不過，王爺出手，改了名頭罷了。

他說，小妹，我為你尋了一戶人家，男人樸實心善，若你是普通人，將來生兒育女，他必然對你的極好。

李嫣然的眼，忍不住瞇了起來。

恨麽，她是恨的，恨皇權讓他家破人亡，恨辛王不近人情，可是，到底沒想到，李府臺原來早就做了不少的勾當。

一瞬間，她真的是，罪臣之後。

眼前的婆子，看李嫣然似乎徹底冷靜了下來，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這才拉住了李嫣然，“我說閨女，李大人將你托付給了我婆子，以後我一定把你當成親閨女待。”

婆子一邊說，一邊沖著李嫣然笑。

她是莊戶人家，家裏沒個認字的，如今能白給她一個認字的媳婦，心裏是歡喜的，至於做活，左右李浩給的銀子夠多，多的足夠養李嫣然一輩子，自也沒什麽可計較的。

兩個人走了一路，從天黑走到了天亮，從繁華走到了破敗，終於看見了一個，炊煙裊裊升起的村莊，清晨的村莊，卷著泥土的清香，好像讓人的心，立馬就安定下來。

“過了這條河，就是咱們莊上了。”婆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昨個夜裏，李浩派人將她接走，這一夜沒歇著，身上都覺得發虛了。側頭看了一眼李嫣然，臉上的雖說有個長長的疤痕，可是臉頰細膩，原來該也是個美人胚子。

想想，婆子好像又來了力氣，莊戶人都生的糙，就是那些個大閨女，也沒幾個拿的上臺面的，可李嫣然水靈水靈的，將來生了孩子若是隨了她，自是十裏八莊數的上的。

就算生了女兒也不怕，憑著好看的臉，怎麽也能去大戶人家當個妾，到時候，接濟接濟的父母，日子定也比旁人，過的紅火！

婆子看李嫣然，仿佛看到了閃閃發光的銀子，笑的更加的愉悅。

李嫣然卻始終垂著頭，手裏的信早就被她團在了一起，思來想去，還是將那信都撕爛了，揚手，扔進了河水裏。

看著湍急的河水，將信件帶咋，消失的沒一點痕跡，李嫣然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閨女，過這頭，得從上頭山上的土路走，不過那條路，走的都是牛羊，都是大糞，把你這繡鞋都得弄臟了，一會兒娘背你過去。”婆子看李嫣然像是有精神，一拍屁股，起身邊要給李嫣然帶路。

李嫣然這次，身子卻連動都沒動。

“閨女，你是不是累了？你是不是想歇著。”婆子緊張的往前湊了湊，緊張的問了一句。

李嫣然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也沒點頭也沒搖頭，就跟聽不見似得。

這樣的反應,自讓婆子的心提了起來，拉起的李嫣然的手，還想再問幾句，可頭突然一暈，松開李嫣然的手，輕揉了揉眉心，心裏還惦記著李嫣然，往前邁了一步，可這一腳，突然，身子一軟，摔到在地。

婆子緊皺著眉頭，心口一陣絞痛，頭上的冷汗，直接流了下來。

李嫣然終是睜開眼睛，蹲在了婆子跟前。

她剛一蹲下，婆子便拉住了她的手。緊緊的，倒像是將全身的力氣的提了出來一般。李嫣然的心，忍不住慌了，尤其是看到婆子，因為疼痛，而陡然睜大的雙眼。

“我，我不知得了什麽臟病，不能照顧你，負了，大人的托，托付。”婆子臨了的時候，心裏想的，卻是她自己言而無信。

李嫣然忍不住落了眼淚下來。

或許誠如李浩信裏所寫的一樣，質樸的村民，縱然這一路，她打量自己的時候，帶著些許的目的，可到底，也是情有可原。

尤其是臨了流下最後的一句話，她的心，到底是善良的。

憋了一晚上的眼淚，李嫣然仿佛止不住了一樣，放聲的哭泣，為了她自己，也或者是為了這個婆子。

就算到了現在，她或許都不知道，李浩的信，還寫著，他們不識字，這信不會也就看不懂，這婆子是個孀婦，獨自帶大了兒子，也是個不簡單的，家裏家外，一手抓！

而李嫣然的生世，只有婆子知道，就是跟她兒子說，也只是遠方的表親，他們定的娃娃親。

這婆子死了，這個秘密，也就沒有人會再知道。

李嫣然的手，遮住了婆子的眼睛，才哭泣的眼淚再也落不下來的時候，終是按照了李浩交代的，將婆子的屍體，仍如那湍急的河水，讓她永遠，永遠的消失。

所幸，這一路上，婆子倒是講了不少她那兒子的事情，還有院子，李嫣然走那泥路 ，也能尋到。

本還好聞的泥土的味道，因為兩邊的牲口糞，而變的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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