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關組, 葉故工作室開的薪酬最高仍阻擋不了飛升的辭職率的部門。

任何一個從這裏辭職的人很快就被別的明星團隊爭著搶著高薪聘請, 他們聲稱：娛樂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而葉故工作室的公關組，也成了業內地獄級別的殿堂, 無數公關同行都聲稱，能面試進那裏並且撐過三個月實習期的, 都是業內最頂尖的精英。

鄧經綸多年之後出版的自傳《我給葉故當公關的那些年》一上市就被瘋搶一空, 成為公關業內經典教材, 幾十年後仍在廣大公關人之中流傳。

自傳中提到：公關組的每個成員辦公桌旁都自備了一張行軍床, 因為我們無法預料到什麽時候就要在公司裏過夜。

後來曾有記者采訪鄧經綸是怎麽為葉故做下這麽多起完美公關，並且每一起都可以放進教材裏當典型案例的。

鄧經綸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都是逼出來的，不被逼一逼, 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

記者看著他的表情，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而在分析這位公關大師的經典案例時，所有人都不會錯過最轟動一時的葉故出櫃事件，娛樂圈前推幾十年, 後翻幾十年，都沒出過第二個公開出櫃的的影帝級別人物, 其獨特性也讓後來的公關人爭吵不休, 討論究竟是鄧經綸讓葉故完美渡過了公關危機, 還是葉故成就了鄧經綸的公關神話。

即使是不追星的路人, 這幾天打開微博首頁，都被葉故這條出櫃照片刷了一臉。

安倩徵和淩琛第一時間轉發並表達了祝福, 莫嘉寧緊隨其後。

這三人的祝福仿佛打開了什麽開關, 一夜之間, 但凡是個明星都開始轉發祝福，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對葉故出櫃行為的支持。

葉故看微博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有些是環球影視的藝人，有些是以前和他有過合作的明星、導演和制片人，甚至還有老一輩藝術家和國際大導。連轉幕後的聶安國和退圈的鄭海敬工作室微博都過來點了個讚。

網民們都是隨波逐流的，也許一開始還處於“什麽？！葉故出櫃了？！我是誰我在哪這個世界是真的嗎！”的狀態之中，在看到首頁大規模的祝福行為之後，他們也跟著“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既然大家都在祝福那我也來祝福下吧”。

葉故目瞪口呆地看著一長串的祝福名單，沈思道：“我在圈裏的人緣居然這麽好？”

喬默瞥了一眼：“你可拉倒吧。”

盡管葉故在娛樂圈裏的形象一直是脾氣不好和愛耍大牌，但實際接觸過的人發現那不過是斷章取義的謠言，對他的印象還是挺好的。

演技高又敬業，既能和同水平的人互飆演技，又能帶低水平的人入戲，一直NG也沒什麽怨言，陪著人一遍又一遍地拍，無論是導演還是合作的明星，都不會不喜歡這樣的演員。

但這次能出動這麽多人轉發祝福，一部分還是看在喬默的面子上：環球的藝人不說，很多名導和老藝術家都是喬默打過招呼的。

另一部分則要歸功於白姐和鄧經綸的人脈。這兩人連夜聯系了平時交好的明星經紀人及團隊，在第一時間給葉故出櫃助陣。

這次公關的方案很明確，微博已經發了，葉故出櫃的事既然不可避免要鬧大，那就沒有掩飾的必要，不如營銷成一個現象級的祝福話題，在黑子出動前先打下全網祝福的基調。

盲目的從眾心理以及網絡氛圍的渲染下，人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沖動。就如原本並不是會大喊對祖國多麽熱愛的人，在國慶節那天看著全網的祝福都會忍不住跟風發一條微博。

而且出櫃之所以轟動是因為葉故明星的身份，如今腐女盛行，CP當道，網絡上對同性戀的接受程度已經提高了不少。同性戀不偷不搶，也不涉及出軌小三之類的道德問題，憑什麽就不能祝福？

這次粉絲的接受程度也比想象的高。這純粹是拖了星宇之前全網黑葉故的福，先是和安倩徵的出軌緋聞，再是黑料纏身，粉絲們掐得天昏地暗膽戰心驚。不久前的同性接吻照也在粉絲心裏打了預防針，葉故真的出櫃之後，粉絲反而放下了心。

比起葉故插足安倩徵和淩琛戀愛的這種人品問題，出櫃就出櫃吧。

唯一讓他們急得抓耳撓腮的是照片上的另一個人究竟是誰。

所以葉故的微博粉絲數在剛出櫃時掉了不少，之後反倒一路暴漲。

葉故看著即將突破8位數到達9位數的粉絲量，有些無語：“鄧經綸還真挺有能耐的，這都能讓他炒起來。”

這個名字喬默聽著也有幾分耳熟，他記憶力超群，思索了片刻就對上了號，道：“這人曾是環球的王牌公關，白姐花了不少精力挖到你那邊的。”

“希望白姐能饒我一命吧。”不提還好，一提起白姐，葉故立刻苦起了臉。他這次先斬後奏可把白姐氣得夠嗆，而且等會他就要出門去工作室見白姐，可想而知會是怎麽一場難熬的戰爭。

喬默看著他哭喪著臉的樣子，心下好笑，像摸狗頭似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雖然已沒有上下屬的關系，白姐見喬默還是會有些拘束，有喬默在的時候，她對葉故說句重話都要斟酌幾下。

“別了。”葉故把腦袋上的手拿下來牽扯住，在摸到戒指的時候神情放柔，“今天去工作室讓她劈頭蓋臉地罵一頓，這事就算翻篇了，以後她就不會再翻出來。你跟著去，她今天倒是不罵了，但肯定把這事放心裏，三五不時地就翻出來和我秋後算賬。”

喬默問：“你確定讓她罵一頓就能翻篇？”

出櫃算是葉故這麽多年惹出來最大的事了，葉故想了想，心裏還真沒底：“那就讓她多罵幾次，你這兩天公司事也多，不能讓你兩頭跑。”

葉故到達工作室的時候，公關組正在百忙之中抽了10分鐘的時間小憩，看到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怒目而視就是生無可戀。

在聯絡各方明星助陣的同時，公關組也趕出了不少通稿給媒體營銷號們，鄧經綸甚至親自操刀寫了一篇軟文：《葉故七年戀愛長跑終得圓滿——愛不分性別，只關你我》。

半小時後這篇通稿就刷爆了各大娛樂網站的首頁。

真真剛從白姐的辦公室裏走出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一看就是被罵哭了。

白姐很快就查出微博密碼是她透露給葉故的，把她叫進辦公室批評教育了幾個小時，直把她罵得神思恍惚，出門時兩眼一黑，直直地撞上了葉故。

被撞得眼冒金星，人倒是回魂了。

葉故心懷愧疚，拍皮球似的拍了拍她的頭：“怎麽，被罵得很慘？”

真真哭喪著臉：“白姐扣了我三個月的工資。”

“別哭了，我三倍補給你。”

“真的？！”真真喜出望外，連眼淚也不抹了。

葉故推門進去，跨了一步，回過頭道：“我還能賴你這點錢不成。”

他進去迎接狂風暴雨，真真還貼心地幫他關上了門，防止風雨誤傷到外面的人民群眾。

葉故以為白姐看到他時就會氣勢洶洶地罵上一頓，孰料白姐只是坐在窗臺邊，手裏握著一只鋼筆，用筆頭指了指她對面的椅子：“坐。”

她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淡定，一點都不像要大發雷霆的樣子。

葉故心裏咯噔一聲，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拉開白姐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白姐，我知道錯了。”他表情真摯地認錯道，語氣十分認真。

“別這麽說。”白姐對他笑了笑，笑得他毛骨悚然，“就算時間倒流回去，你也還是會這麽做的。”

這話葉故沒法回答，只能摸了摸鼻子，調整了一個舒服點的坐姿，白姐這一看就是要和他長談的節奏。

“談談？”果不其然，白姐把鋼筆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根煙出來，“我當你的經紀人，快十年了吧。”

葉故：“過完今年正好十年。”

白姐已經戒煙很久了，說是人老了，年紀一大就要註意身體健康，朋友圈隔三差五就轉些養生雞湯類的文章，只是偶爾壓力大、心煩氣躁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抽兩口。

“我當初剛接手你的時候，沒想過會帶你這麽久。”白姐像是想從遙遠的十年前從頭說起。

這種翻舊賬的架勢讓葉故一瞬間挺直了脊背。

他更希望白姐能狠狠地罵他一頓，而不是平靜地面對面坐著聊天。

前者最多就是一刀下去，一命嗚呼，後者卻讓他感受到一種淩遲般的痛苦。他最受不了白姐平靜的回憶。

十年，在娛樂圈裏也是少見了。

大多數明星在圈裏奮鬥個幾年都要換那麽幾個經紀人，能維持十年的不能說沒有，但也屈指可數。

經紀人和藝人之間的關系很覆雜，相處模式也因人而異，有的是藝人做主導，經紀人不過是幫他打理事務，有的是經紀人作主導，藝人按照他的吩咐和安排按部就班地扮演設計好的人設。

葉故和白姐之間，真要細說起來，大部分事情都是白姐做的決定，但兩人意見相左時，最後固執己見拍板作決定的絕對是葉故。

很多時候葉故覺得自己是虧欠白姐的。

沒有一個經紀人有責任做到她這個地步。她將葉故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葉故最低谷的那段時間，有時候自己不願意低頭，白姐就替他低頭求了不知多少人；後來又跟在他後頭不知道替他收拾了多少爛攤子。

葉故解約時，已經是王牌經紀人的白姐沒有跟著他跳槽的必要，可她依舊為葉故的工作室嘔心瀝血。

對葉故而言，白姐是一個類似家長的存在。

倒不是產生了什麽親情，而是白姐總是能監管督促他，就像家長教育叛逆期的子女一般，將葉故糾正到正確的道路上。

白姐的每一個提議和決定，也許不是葉故最想要的，但都是對他的演藝事業最好的，如果沒有白姐，葉故可能要跌更多的跟頭，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才站到如今的位置上，又也許只會成為千萬不溫不火的明星中的一個。

但在最好和最想之間，葉故還是選擇了最想。

“今天是不是很意外我沒罵你。”白姐抽了口煙，道。

葉故搖了搖頭，心道：我更希望你能罵我一頓。

白姐反倒笑了笑：“都十年了，你想什麽我還能不知道，罵你一頓反而讓你覺得舒服，我當然選讓你更難受的方式。”

葉故心知今天怕是刀山火海他都要踏過去，就道：“也不是一時沖動。吻照曝出的時候就有公開的想法了，能瞞粉絲一時，瞞不了一世，他們都是真心實意地喜歡我。以前沒公開那是沒人提到，不需要我解釋什麽，但既然被扒出來了……我確實不想欺騙他們。”

“行了，這些我也都猜得出來。”白姐一彈煙灰，灰燼掉進桌上的煙灰缸裏，“我找你不是為了翻舊賬，櫃門你既然出了，我也不能把你塞回去。只是出櫃這件事……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葉故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白姐道：“同性戀是個非常敏感的話題，國家當局對此一直采取打壓的態度，但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歧視，所以並沒有明文下令要封殺同性戀藝人。”

這葉故知道，國家打壓的都是同性戀相關創作，比如同志片在國內禁止上映，但沒有明文禁止導演和演員拍同志片。

對明星也是一樣的，對同性戀藝人向來睜只眼閉只眼，不會直接下令封殺。

“但明著不行，暗著卻阻攔不了。你不公開，他們可以當睜眼瞎，你如今公然出櫃，他們不采取些什麽，面上也不好看。”

不然別的明星藝人跟著他一個接一個地出櫃，對社會影響也不好。

葉故問：“他們想怎麽打壓我？”

“也不能說打壓。”白姐想了想，“春晚你是別想上了，央視類的節目估計也不行，電視劇別想上星了，當然這些對你影響也不大。但電影方面……”

白姐狠狠抽了一口，煙一下子快燃到了底：“你出演的電影，上面審查的時候估計會卡得很嚴。”

葉故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難道還能卡著不讓上映不成？”

“但對片方來講，這麽一來他們的損失就會很大。”

原本一個月能審核過的電影卡三個月才給過，原本8分的審核力度加到了10分，表明上不能提葉故，所以任何一點敏感鏡頭都能成為不讓過的理由。

對片方來講，這無疑增加了極大的麻煩和工作量，上映時間推遲得久了，損失也不是一點兩點。

日後有人要找葉故拍電影，心底也不免要計較一番值不值得。

葉故的演技固然高，但也不是獨一無二的選擇。

這些不用白姐說出來，葉故也能心領神會。

他冷笑了一聲：“誰還求著他們找我演了？就算他們求著我演，我都不一定看得上。”

白姐把燃盡的煙頭在煙灰缸裏一撚，不讚同也不反駁，反而道：“你來之前，林前歡剛好給我打了電話。”

葉故神色一沈。

“《鷹擊長空》這個片子，怕是不能用你當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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