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完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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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花緋換好衣裳,終究是忍不住了,獨孤紫嫣奪門而出。

方才還同慕容夜玄和連晟說著什麽的獨孤無崖看著哭的如此傷心的獨孤紫嫣,丟下那二人追著獨孤紫嫣出了門。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回身(2)

才子佳人,不可謂是一對兒璧人,卻是錯了身份。

連晟看那一抹身影看的癡了。慕容夜玄喚了數次才喚回連晟的神智。一雙慧眼,怎能不直視入他的心底。連晟垂首,半句話都不敢說。慕容夜玄看了他許久,才悠悠開口道:“莫要忘記那一日,我同你說過的話。”

“不敢忘記。”

許久,都未等到那人回話。擡頭,興許是方才想的太過入神,連何時身邊人走了都不知道。連晟想起那一日慕容夜玄的警告,走過長廊,窗外是那兩人的身影。他的眼中失了素日裏的那一抹色彩。轉身,是無盡的落寞。這一生,或許他只能做好自己分內之事。

同在一個屋檐下,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獨孤紫嫣做好早膳按慣例送去每一位的寢殿。唯獨走到連晟那裏碰了壁。再給獨孤無崖送餐時便沒有了那樣好的笑顏。苦著一張臉,叫正在看書的獨孤無崖皺了眉頭。放下書,是問了半晌都未見這丫頭開口說出個一二三來。熟識她的性子。獨孤無崖先自行吃完了早膳,獨孤紫嫣幽怨地擡頭看了眼獨孤無崖,道:“哥哥,你說連侍衛是不是討厭我?”

獨孤無崖劍眉輕佻,道:“這是為何?”

獨孤紫嫣便是不加掩飾地將這兩日在連晟那裏碰壁之事一五一十地同獨孤無崖說了。哪知,她愈是說,兄長的臉便是愈加的難瞧。說著說著,獨孤紫嫣的聲音就是愈加的小。噤了聲,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獨孤無崖的變化。

獨孤無崖似乎是註意到了獨孤紫嫣的小心翼翼,笑了笑,道:“你且先去做事情。哥哥還有些事,做完了便去尋你。可好?”

大抵是明白了獨孤無崖並未生氣,獨孤紫嫣歡喜地抱著碗筷離開。

半個時辰後。

蘭花瓣被微風帶入北亭,旋轉落地。惜花之人拾起,將它放回泥土中。

北亭是一個極好的位子,處在蘭花之中,亦是蘭花香氣最為濃烈之處。蘭花之香淡然,正如昔年的柳卿笛。如今,它的主人沈眠於床榻,數日未曾照料,這蘭花中有幾分枯萎。獨孤無崖念訣試了許多次都不見這蘭花有起死回生之相。

“公子若是這般便是無用。”連晟拾起放在亭中的水壺,給蘭花澆了水,蘭花的模樣立刻便不一樣了,“這裏的蘭花皆是閣主精心種植而成,又是周圍靈氣所飼養。蘭花的枯萎缺的並非是靈術,而是,心。”

大約是挑釁,獨孤無崖雙眼一沈,道:“連侍衛這話是在說我不會飼養蘭花?”

連晟笑的溫柔,道:“連晟不敢。不過是前幾次瞧見閣主在蘭花圃這樣做,學了一個皮毛罷了。如今東施效顰,讓公子見笑了。”

獨孤無崖冷嗤一聲,道:“連侍衛也是聰明人,不會不知道今日約你到這兒來意在何處。”

“自然是知道的。”連晟展顏,“連晟確實是傾心於紫嫣小姐。”

未有想過,他會承認的這般直白。獨孤無崖一時沒了語言。

連晟繼續道:“公子放心。連晟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紫嫣小姐。這一份心意,放在心裏便好。”

大抵是那一種患得患失在作祟,獨孤無崖只是感嘆,大約是那一年的事還未全完驅趕出自己的心中。獨孤無崖看著連晟平靜的面容,爽朗一笑,道:“我確實不是獨孤族中人。真正的無崖公子早在八千年前便已經坐化在麒麟山腳下。我不過是一個他托付的人罷了。”

“你?”連晟萬分驚詫。

獨孤無崖道:“這件事閣主便是知道的。如今連侍衛知曉且莫要外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自然。”

兩個男子站在北亭中相視無言。看著那從遠處跑來的小身影十分有默契地沒有提及方才談話的一星半點。獨孤紫嫣氣喘籲籲,獨孤無崖從袖袋裏拿出帕子遞給她擦汗。

連晟僵硬地站在遠處。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獨孤紫嫣只當兩人是意見有些不合,嬌笑,道:“花緋姐姐醒來。現在陛下要我來叫你們回去。”

“好。”獨孤無崖寵溺地看著獨孤紫嫣應了一聲。

連晟將自己的心緒掩飾的極好,卻在應獨孤紫嫣的話時聲音喑啞。

足夠怪異的組合卻是說著笑著去了花緋的屋子。甫一進去便叫慕容夜玄瞧出了端倪。他隨意扯了一個借口將連晟支開,獨孤無崖在一旁配藥,獨孤紫嫣則在一旁輔助。怎樣覺著兩人萬分般配。慕容夜玄無奈地搖了搖頭,感嘆自己今日這是怎的了。

估摸著過了半個時辰,獨孤無崖將制好的藥丸哄騙著叫花緋吃下藥丸。吃下藥約莫過了一刻鐘,花緋眼中的混沌慢慢退去。她看著慕容夜玄先是驚詫,後又覆了平靜。呆呆地坐在那裏,不論獨孤無崖怎樣的誘導,她都不肯說出一個字。獨孤無崖束手無策,換神情膽怯地獨孤紫嫣坐在床邊,有一句每一句的說著。

夜幕降臨,三人都已口幹舌燥都沒能撬開花緋的口。

夙淮此時才從院子中侍弄完蘭花回來。看著這久未有人住的屋子甚是好奇便是進來。看著一屋子的人精疲力盡。他調笑道:“這是怎的了?”

獨孤紫嫣指了指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屋頂的花緋。她已經不想再說半個字。

看著花緋手臂上還未褪去的傷痕,夙淮目光一凜,心中大約是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凝視著花緋的眼,道:“這個時候,你最想要誰的命?”

“羅盛。”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無緣(1)

02

獨孤無崖用了點藥叫花緋睡著了。又是叫獨孤紫嫣好生照看著才給慕容夜玄使了眼色。

北亭中,寒風吹過。牽起衣角,不知是風寒了人的心,還是人的心冷冰了緩緩吹過的風。獨孤無崖拿著水壺,詳做在給蘭花澆水。慕容夜玄在亭外站了許久,只是靜靜地看著,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唇角牽起一抹微笑。少時,才擡腳走進北亭。

腳步落定,獨孤無崖也將水壺放下。他道:“這些皆是蘭花,卻也有所不同。陛下可知,閣主為何獨愛蘭花?”

“昔年,琉璃殺人無數,她告訴卿兒種植蘭花,蘭花若是開得好便可洗盡身上的罪孽。卿兒便是信了。不論她住在哪裏,哪裏總是會有成片的蘭花圃。”同卿笛朝夕相處那樣多年,這樣的小習慣,慕容夜玄怎會不知。

獨孤無崖漆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慕容夜玄,道:“那這裏的蘭花同別處的,又有何不同?”

慕容夜玄不言,這,他委實是不知道。

“這裏的蘭花,每一株蘭花都是昔年琉璃和華胤天種下的。閣主生性暴虐,谷主怕來時閣主記恨她的父親,才會那樣說。為了保住這一片蘭花,谷主可謂是煞費苦心。”這裏的蘭花千年不謝,萬年不枯,饒是想一想也並非是尋常的法子種下。

“無崖公子想要說什麽。”

“谷主為了華胤天而犧牲了自己。如今的花羽族大不如前。若是十二守衛不可按時歸位,花羽族不堪設想。”獨孤無崖在亭中漫步,“如今,花緋已然同鬼族生了嫌隙,若是借助花緋的手除了鬼王,未嘗不是一種極好的選擇。”

慕容夜玄面色一冷,道:“是誰告訴你要用這樣的法子?”

“穆曄這樣無用的王,留著也不過是叫人徒增煩惱罷了。若是陛下再不動手,怕是有人要先下手為強,來時,鬼族也是要比現在混亂的多。”

穆汵和穆曄都不是好的君主,一個對心上人愧疚,拋妻棄子獨自躲在陵墓中數千年的光景。一個為了心上人,將鬼族置之不理。如今,鬼族已然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唯有切除壞死之處,方可痊愈。穆曄沒有子嗣,又該去哪裏找這個醫治鬼族之人。

獨孤無崖道:“花緋已有身孕。王儲不日便可成型。來時若用靈術催生便可。”

花緋的身子虛弱不堪,若是借助靈術催生怕是會有性命之憂。慕容夜玄將這個問題投給獨孤無崖。獨孤無崖道:“不會有大礙。若是陛下信得過無崖,這件事交給無崖去做。定不會有岔子。”

“好。”思量許久,再找不出其他的法子。慕容夜玄唯有應了下來。他看著獨孤無崖,總是覺著有哪裏不大對勁,卻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獨孤無崖道:“只是琉璃宮委實不是王儲降生之處。”

現今之計,唯有靈氣濃厚之處方可保得花緋母子平安。除去琉璃宮便是只有麒麟仙閣,與之山腳下的——絕谷。獨孤無崖笑的詭異,道:“沒錯,便是絕谷。隱湖居者是不二人選。倒是這護送的人,怕是要向陛下借用一下連晟。”

皓月當空,男子的目光坦誠,慕容夜玄也只當自己是多想了。又是念起幾個時辰沒有去看卿笛,匆匆離去。獨孤無崖笑的狡猾,宛若一只偷了腥的狐貍。

卿笛雙眸緊閉,獨孤紫嫣在卿笛的床邊忙前忙後。連晟站在一邊偶爾給獨孤紫嫣遞上她要的東西。少女沖著他感激一笑,連晟覺著那笑容分外刺眼,別過頭去。惹得少女小聲嘀咕著,似乎是有點不大開心了。

“陛下,紫嫣這就去準備晚膳。”今日獨孤紫嫣的心情出奇的好,見慕容夜玄來了,蹦蹦跳跳給他作揖,不待慕容夜玄答話就推門出去了。看著渾身都有些僵硬的連晟,投以好奇的目光。連晟緩緩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是不知道。

慕容夜玄輕描淡寫地問道:“方才,紫嫣在你眼前蹦來蹦去,連晟你是什麽感受?”

“沒有。”語氣都是僵硬。

慕容夜玄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嘆息,道:“倒是天族尹家小姐對你傾心,來時多走動走動倒也不是壞事。”

垂首默立,許久,連晟聲如蚊蟲應了一聲:“是。”

慕容夜玄岔開話題,又問了方才卿笛可是有什麽醒來的跡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便惹來一室的沈寂。連晟看著一直在床邊細心照料卿笛的慕容夜玄,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他找了個理由到院子中透氣。方才那屋子中彌漫著的氣息,委實是叫連晟有些喘不過氣來。

院子中,獨孤紫嫣和花緋正在那裏侍弄蘭花。兩人說說笑笑,不知道是花緋說了什麽,竟然叫獨孤紫嫣紅了臉。花緋見連晟在一旁看了她們二人許久,淡然地說道:“連侍衛。”

“姑娘可是覺著好些了?”

花緋溫婉一笑,道:“是。方才晚膳十分紫嫣姑娘過來叫我。又同我說了許多這些天的事情。竟是不知曉自己睡了竟然這樣久的時辰。這不,閑來無事,便叫紫嫣陪我走一走。這院子中的蘭花開得極好。卻不是人人都可摘。”

“是。”忍住不去看獨孤紫嫣的臉,連晟的聲音有些喑啞。

花緋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道:“時辰晚了。紫嫣姑娘可否陪我回屋子歇息。連侍衛,告辭了。”

“告辭。”目送兩人離去。方才花緋的眼中別有深意。走前留給連晟的那一個眼神似乎在說什麽。細細想來,心中生了幾分煩躁。

對月小酌,不知是誰遺留在這裏的酒。連晟盡數印下,醉了自己的心神。大抵是罪的厲害。眼前竟然出現了幻影。身上的觸感也是那樣的真實。倚靠在那一個小小的身子上。數千年來,第一次有了安心。反手,將那個小人抱在懷中,印上那一張朝思暮想的唇。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無緣(2)

翌日清晨。

連晟在自己的房間中醒來,宿醉後頭鈍鈍的疼。隱約對昨日的事情有點印象,卻也是想不完全。看著身上皺皺巴巴的衣裳,上面多是最後嘔出的穢物,味道委實是不好聞。連晟起身便是將這一身衣裳換了去。正欲出門,這才發現坐在正廳裏等了他許久的慕容夜玄。連忙跪下,道:“陛下。”

慕容夜玄的臉色鐵青,看著連晟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還未說話,一巴掌已經扇在臉上。慕容夜玄厲聲道:“混賬,你可是知道昨*都做了些什麽?”

只是記得吻了一個女子,卻是想不起來那是何人。

連晟苦思冥想,終還是搖了搖頭。

“是獨孤紫嫣,昨日她跑去獨孤無崖那裏告了狀。然後就回了自己的屋子,至今未出來。獨孤無崖要我給一個說法。連晟,你怎會犯這樣的糊塗?”慕容夜玄萬分痛惜。

連晟跪在那裏,緊咬下唇。低著頭,他說不出一句話來。昨晚,酒意上頭,他便是覺著懷中的人兒溫暖且帶著淡香。獨孤紫嫣的身影閃過腦海,就那樣下意識地吻了上去。一時沖動,終究是釀成了大禍。良久,連晟擡起頭,道:“請陛下賜婚。”

“還敢請求我賜婚?”慕容夜玄暴怒,手邊的杯子就是這樣招呼了連晟的額角。血順著眼角流下,染紅了連晟的衣襟。

連晟道:“請陛下賜婚。”

“獨孤家族怎會接受你。連晟,這些年你跟在我身邊看來是驕縱許久。好在並未釀成大錯。過上幾日,便要送花緋去絕谷安胎。你便護送她去吧。待胎兒平穩落地,你再帶著他們母子二人回來吧。”慕容夜玄嘆息道。

連晟錯愕,道:“陛下?”

“若是你不走,獨孤無崖便是要要了你的命。連晟,本帝不願因為兒女私情而損失一員大將。好生收拾收拾,三日後便啟程吧。”慕容夜玄甩袖離去。獨留連晟一人在那裏還未緩過神來。

晌午十分。

花緋這幾日的精神頭要比前幾日好了許多。獨孤紫嫣陪著她在西亭中小酌。自打獨孤無崖告訴她有了身孕時,花緋對吃食便是有了註意。即便是不懂,她只吃一些清淡的飯菜。本意是清酒小酌,獨孤紫嫣無奈之下也只能換成淡茶小酌。

又是一杯溫茶入腹,獨孤紫嫣臉上的*還未褪去。她眼神躲閃地看著花緋,惹得花緋大笑。獨孤紫嫣害羞地說道:“花緋姐姐,你莫要取笑我。”

好不容易,花緋才止住笑意,道:“昨日,獨孤無崖吻你,你是什麽樣的感覺?”興許是已為人母,花緋說話是愈加的無遮攔。這一下逗得獨孤紫嫣的臉更紅。

“花緋姐姐,若是你腹中的是個男孩子便罷,若是可女孩子,你這般口無遮攔,還不教壞了她。倒是看你該怎樣說道。”獨孤紫嫣好羞地瞪了花緋一眼。又是想到那個孩子的父親,萬分好奇,“姐姐,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

盡管問的小心翼翼,可是依舊叫花緋的臉色一僵。臉上的笑意淡去。

獨孤紫嫣自知失言,連忙道歉。

花緋擺了擺手,道:“無礙。那一日,我本是去報仇的。卻未想被人在酒中下了藥。這才會有這個孩子。你可是懂?”

獨孤紫嫣一臉的好奇,花緋沒好氣地笑了,點了點獨孤紫嫣的頭,便是細細地將那一日的事情給她說了一個完整。

那一日,花緋支開了獨孤紫嫣,拿著短劍便去了鬼族的王宮。

王宮未變多少,花緋易容做宮人混進王宮。她輕車熟路地找到素雲殿,不過是想過來看看昔年住過的地方,意外地發現穆曄也在這裏。那一個俊朗、意氣風發的男子不見了。眼前頹喪的穆曄她陌生。

素雲殿已經沒有原來那般的淡雅,滿地的灰塵,院子中原本是花緋種下的花草,此刻都變成了雜草堆。花緋不忍心,她從倉庫中找到了還算是能用的東西,仔仔細細將這素雲殿打掃了一番。她走到穆曄面前,穆曄已然不認得她了。看著她癡癡的笑,一副癡兒模樣。

花緋道:“穆曄?”

“你在叫誰?”穆曄偏過頭去,苦思冥想,“這個人我不認得。”

答非所問,叫花緋哭笑不得。看著他滿身臟兮兮的,花緋又拉著他去給他洗了澡。本來想將他一人丟在那裏洗,可誰知穆曄見著木桶裏的水便大哭起來。臉色恐懼已然不知該怎樣形容。花緋無奈之下,只能賠穆曄洗完澡,又為他換上幹凈的衣裳。若是沒有臉上那一幅癡呆的模樣,花緋恍惚間覺著那個熟悉的穆曄又回來了。

“真是情深。”話語譏諷。不用轉身也知道是誰。

花緋抄起短劍就向羅盛刺去。她的身子才剛去除鬼氣,靈體虛弱哪裏會是羅盛的對手。

羅盛鉗制住花緋的雙手,將早已備好的藥給花緋灌了下去。又給穆曄灌了相同的藥,將兩個人丟在素雲殿的偏殿鎖起來。之後的事情,可想而知。

神智再度清醒時,便是前幾日。其中發生了什麽,花緋是怎麽都記不起來。

獨孤紫嫣吃驚地看著花緋。話都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想起那一日花緋的慘狀,又看著今日她撫著小腹臉上洋溢的陶醉。獨孤紫嫣道:“姐姐,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是會再去找那羅盛報仇?”

“會。”語氣是那樣的堅定,“但我會將我的孩子托付給一個好人家。永遠,都不要叫他知道,我是他的母親。”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蘇醒(1)

03

但我會將我的孩子托付給一個好人家。永遠,都不要叫他知道,我是他的母親。

這一句話,是需要怎樣的決心。

獨孤紫嫣默默地看著花緋。耳邊沒了她的聒噪,花緋倒是有幾分不大習慣了。看著小丫頭眼中的悲傷,花緋心下不安。若是一會兒叫獨孤無崖瞧見了,怕是自己來時真的是沒有好日子過。輕聲細語地安撫著獨孤紫嫣,誰知,小丫頭竟然癟嘴哭了出來。

仿佛是有心心相印。那一刻,獨孤無崖真的出現在西亭中,將獨孤紫嫣攬在懷中用眼神警告著花緋。花緋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什麽都沒有做。獨孤無崖哄騙著將獨孤紫嫣送回了屋子。出來,瞧見花緋依舊在亭子中喝茶。

花緋見去而覆返的獨孤無崖,道:“公子也要來陪花緋小酌幾杯麽?”

獨孤無崖那裏有興趣同花緋在這裏貧嘴,他拿過杯子將茶一飲而盡。他道:“以後少喝些這種東西,對你腹中的胎兒不好。”

花緋的神色瞬間變得悲戚,道:“不好嗎?若是可以,我寧願他不會來到這個世上。”

“可是,你沒的選擇。”獨孤無崖將杯子輕輕地放在石桌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你腹中的孩子是穆曄唯一的子嗣。不論是男是女,都將要繼承鬼族的王位。”

“王位?”花緋不屑地笑了,“這樣東西,只會是負擔。”

“穆曄沒有子嗣,這孩子也是救鬼族的唯一籌碼。三日後,連晟會同你一起啟程去絕谷隱湖居者處。你便安心產子,若是想要重拾短劍去覆仇,便也是沒有人可以阻止的了你。一切,你自己好自為之。”獨孤無崖說完,冷冷地看了花緋一眼,轉身離去。

興許是這天轉冷了,花緋穿著雪狐的皮制的衣裳還是有些冷。她看著這滿院的蘭花,無奈地搖了搖頭。裹緊了衣裳,剛走出沒有幾步,小腹絞痛。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一步一步,靠著意識走到獨孤無崖的房間門前。裏面的人似乎是聽見了響動,甫一打開門,花緋就倒在獨孤無崖的懷中。

又是徹夜忙碌。

花緋動了胎氣。獨孤無崖和醫仙把脈開藥,又用靈術護住花緋的心脈與胎兒。不知是廢了多少工夫,東方既白之時,才將花緋的脈象穩住,腹中的胎兒才沒了異常之處。獨孤無崖萬分疲憊,卻是沒有一點敢松懈。他看著蜷縮在貴妃榻上睡的香甜的獨孤紫嫣,疲憊的眉目舒展,溫暖一笑。又給醫仙囑咐了些事情才抱起獨孤紫嫣送回了她的屋子。

慕容夜玄來時,獨孤無崖剛離開。看了看花緋,他道:“醫仙,花緋姑娘現在如何?”因為守著卿笛,慕容夜玄只能抽著空隙過來瞧一瞧。看著他們並不敢打擾,對於花緋的情況自然是不大清楚的。

醫仙滿頭銀發,作揖,道:“陛下,花緋姑娘的身子倒是沒有大礙。只是她腹中的胎兒,若是再不將姑娘的靈體恢覆,怕是這胎兒還未出世便已夭折在她的腹中。”

慕容夜玄眉頭微蹙,道:“此話怎講?”

“還是請陛下快些將花緋姑娘送去靜養之地,琉璃宮的氣息,太過雜亂。並不適合婦人養胎。”醫仙作了一個揖,提著藥箱出去。

花緋的呼吸平穩,慕容夜玄瞧了幾眼,帶上門回去。

不知道是誰開了窗子,冷風吹進屋子。帶進來一地的枯葉。不知不覺,又是一個秋季。琉璃谷縱然是四季如春,終究是不能阻止風將塵外的蕭瑟帶入。一片枯葉恰好飄落在慕容夜玄的掌心。看著這一片葉子,又看著躺在床榻上的人兒,不禁想起了那一年。

卿笛還是年幼,三人偷偷地到凡塵中玩耍。亦是第一次見到長青之外的樹木。那時,宣墨瞧見枯葉落地,有些於心不忍地將枯葉拾起,還為枯葉立了衣冠冢。倒是卿笛一臉肅穆,不言一字。許多年以後,他們才明白凡塵與天宮不同,四季更替,生老病死,皆是天宮沒有之物。為此,他們還取笑了宣墨好些年。再後來,到凡塵的次數多了,卻沒了最初的那一抹心悸。許多東西見得多了,便也是習以為常了。

風是冷的。怕凍著卿笛。

慕容夜玄將枯葉擱在窗邊,為卿笛掖好被角。轉頭,枯葉已經翩然落地。慕容夜玄拾起枯葉,將它放在窗外的,任其隨風飄走。

連晟進來的時候,慕容夜玄正看著窗外出神。連晟喚了他好幾聲才叫他回了神。

慕容夜玄面無表情,道:“何事?”

“陛下,無崖公子怕花緋腹中的胎兒再出問題,便要我們今日傍晚時分啟程。”低著頭,看著地磚,聽著慕容夜玄在屋子裏踱步的聲音,卻聽不見他說一句話。連晟的心愈加的慌。

許久,連晟的雙腿已經發麻。慕容夜玄才幽幽開口,道:“一路小心。這是本帝的令牌,連晟,你拿著在外好辦事。”

看著手上的翠玉,連晟不知該如何是好。

慕容夜玄道:“保護好花緋,你應當知道她腹中的胎兒對於鬼族來說,是怎樣的重要。”

“是。”

“去吧。好生歇息歇息。晚上啟程時,本帝,便不來送你了。”

“是。”連晟轉身離開,身影僵硬。

“你這樣將他弄去絕谷,真的好嗎?”

慕容夜玄竟是莫名地想起那一日。獨孤無崖設計讓連晟吻了獨孤紫嫣。其實,那不過是獨孤無崖用靈術做成的人偶。他懷中抱著獨孤紫嫣,吻了她。連晟摟著人偶必然會做相同的事情。他不禁想到,這樣真的好嗎?

轉身,慕容夜玄眼中的欣喜慢慢地變作狂喜。他轉身,看見那一雙目光流轉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面色雖是蒼白卻也有了生氣。慕容夜玄正欲去叫獨孤無崖過來瞧一瞧卿笛。卿笛反手拉住他,道:“我無事。他們忙了一宿,便叫他們歇著吧。”

“卿兒?你真的,沒事嗎?”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蘇醒(2)

“無事。”卿笛淡然一笑,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瞧見落下的枯葉。倒是放在那郁蔥的綠蔭中,委實是有些突兀了。卿笛起身,並未要慕容夜玄攙扶,倚靠在窗邊,伸手接住一片落葉。枯葉脈絡清晰,卿笛大抵是想到了什麽,笑意溫柔。慕容夜玄連喚了她許多聲,都未見她有反應。

一時間,屋子中茶香四溢。勾回了卿笛的思緒。甫一回神,枯葉便從卿笛的掌間飄落,仿佛是在同她告別。慕容夜玄又是輕喚了她一聲,道:“方才可是在想什麽?”

卿笛含著溫婉地笑搖了搖頭,道:“不過是些往事罷了。不值一提。眼看著都這個時辰了,倒是不知這些時日,你們的午膳是何人負責?”若非她記錯的話,琉璃宮中,向來是不會有宮人伺候。這幾位倒皆是養尊處優,怕是餓上一頓都會有了大的問題。

“獨孤紫嫣。”

卿笛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她又同慕容夜玄在屋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眼瞧著就要到晚膳的時辰了。卿笛琢磨著獨孤無崖也應當是醒了的。她便用傳心術召來獨孤無崖。慕容夜玄端著茶壺借故泡茶離開。可是桌上,分明是方才才沏好的茶。

獨孤無崖被人吵醒,分外不爽。自打一進門便沒有給卿笛一個好臉色。抓起桌上的茶杯將茶喝了個幹凈。卿笛也是不惱,看著獨孤無崖,饒是有興趣。許久,獨孤無崖大約是被盯的有幾分不自然,道:“讓我給你瞧一瞧,看靈體可還是完好。”

卿笛應了聲。

獨孤無崖給卿笛診完脈,臉色少許自然了些。他道:“王妹,靈體完好。”

久違了的稱呼,恍惚間,卿笛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王儲和王子,那樣無憂的生活,放在今時委實是有些奢侈了。卿笛收好那些哀傷的思緒,道:“你可是知道,為何昔年母親和父親要選我做王儲?”

“王妹天資聰穎。”這樣的*脫口而出。

昔年,卿笛為王女,無崖為王子。按照族中慣例是立長不立幼。怎奈,王子卻是對王位未有多大的興趣,整日鉆研那無聊的醫術。弄的王和王夫是萬分焦急。索性王子在醫術上給王幫了不少的忙,王和王夫這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好在還有王女,於是,王女在百歲壽辰上被加封為王儲。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獨孤無崖,你錯了。”卿笛起身,回自己的房間拿回一串子瓔珞。五顏六色,煞是好看。卻是叫獨孤無崖變了臉色。

獨孤無崖指著這瓔珞,道:“這是?”

“王儲的信物。”每一個瓔珞上皆是鐫刻著一個“笛”字。到了卿笛這一輩,才可用“笛”字命名。他們兄妹二人的名諱中卻是皆有“笛”。

“這是為何?”

卿笛將瓔珞收回到翡翠盒子中,眼瞼垂下,情緒莫辯,道:“註定的滅亡。”

那一場戰爭,至今獨孤無崖仍是記憶猶新。所有的人都在找這一串子瓔珞,卻未想過被王儲帶去投胎轉世。他道:“王妹,這?”

“瓔珞是母親生前留給我的。它保住我的神智,以及殘存的記憶。直到後來我轉世時,記憶仍舊殘留。這邊也是我為何可以認出你。”一字一字,擲地有聲。落在獨孤無崖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昔年,母親選我做王儲,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便是,我為王儲方可保萬物安好。亦是我的神智,若是萬物安好,我必消散。若非如此,萬物陪葬,墮落為魔。”朱唇輕啟,並無半點情緒,仿佛這些事情同她無關。只是,數萬年不見。你,委實是叫我失望。”眼神中是不加以掩飾的責備。

獨孤無崖自然是知道卿笛要說什麽。胸口一陣窒息,道:“王妹。”

“這樣久了,你也不會在顧全大局了。”輕聲嘆息。

沈寂良久,卿笛繼續道:“可否,叫本座尋一個合適的機會去同那丫頭說個清楚。你並非是她的兄長……”

“嫣兒她還小,沒有必要承受這些。”卿笛話還未完,獨孤無崖就急忙打斷。獨孤無崖的心中一痛。他不知道,若是獨孤紫嫣知道這一切會是怎樣的反應。這些年,他只是想著能護她周全。卻並未想過有朝一日這樣的秘密會叫她知道。若是可以,獨孤無崖大抵會維持這樣的生活,永遠。

“小?”卿笛的聲音驀然變冷,“獨孤無崖,你將花羽族,獨孤世家置於何處?你可曾想過,若是紫嫣來時真的成了你的妻,你叫她要怎樣面對世人。你叫花羽族,獨孤世家怎樣面對世人?我如她這般大時已開始協助母親*政務。久了,你當真是不會顧全大局。”

“我……”獨孤無崖想,他大抵也是自私的。總是想著可以將獨孤紫嫣放在自己的身旁,至於其他,他本就不是其中人,又何須顧念那樣多。遇見卿笛後,他總是保留著一絲的希望。卿笛的意思再也不明朗。以她如今的地位,從獨孤家要走一個獨孤紫嫣,並非難事。

“也罷,時辰也不早了。王兄,且叫紫嫣陪本座一段時日。你,亦是好生的想一想才好。去吧,方才本座將你叫醒有些早了。”

聽著這一聲舊稱,包含了許多疲憊。

話語出,便不會再有什麽改變。獨孤無崖應了一聲便轉身離去。

窗外,一道黑影閃過,卿笛冷了雙眼,從窗子一躍而出,從窗外傳來她的聲音,道:“何人,膽敢擅闖我琉璃宮。”

這一聲叫剛走不遠的獨孤無崖心中一寒,腳步停滯。方才還是覺著卿笛有哪裏不同。

終究,柳卿笛還是柳卿笛。

☆、第叁拾捌章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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