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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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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之隱湖(1)

04

一身紅色戰袍染紅了潔白的月光,神色冷峻仿佛要將這裏的一切都凍結成冰。手持短劍,劍身泛著冰冷的光,好似隨時都可以將敵人的性命取走。卿笛冷聲道:“你是何人?”

眼前人,玉冠束華發,面具遮去大半的容顏。錦衣華服,卻不知是哪一族的王家公子。看他的模樣也並非是誤闖入琉璃宮。若是他再有進一步的動作,大抵今兒就莫要想可以從這裏活著出去。那人目光凝重地看了眼卿笛,這一種熟悉感叫卿笛心中一驚。他緩緩跪下,叫卿笛的心中大抵是有了底的。

卿笛收了短劍,道:“隱湖居者?”

老者大笑著摘去面具。卿笛親自上前將隱湖居者扶起,道:“居者今日怎是得了閑情逸致來我這琉璃宮小坐?”

“閣主,將花緋和連侍衛遣去了我哪裏?”

卿笛的反應並非在隱湖居者的意料之中。看她的模樣大抵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不過是今日隱湖居者覺著天氣甚好,便去絕谷的林子中采些藥材。誰知一回到自個兒的家,發現門口多了兩個不速之客。不識得,隱湖居者自然是不待見的。他進屋子還未有一盞茶的功夫那女子在門前喊的撕心裂肺。隱湖居者不敢再耽擱片刻,便出去瞧了那兩人。診脈才發現那女子竟是孕婦。不知胎兒是哪一族的後裔,並不敢貿然用藥。那男子才支支吾吾地交代了二人的來意。隱湖居者這才對癥下藥。安頓好兩人,隱湖居者便馬不停蹄地來琉璃宮,定要問卿笛個究竟。卻是未想過,卿笛毫不知情。

卿笛轉念,大抵是慕容夜玄的安排便也沒有多說什麽。她引著隱湖居者道會客的偏亭。現在時辰已晚,那些人又是都未醒來。只得用白水代茶。

隱湖居者大笑,捋著胡子,道:“老夫百年才來此一次,竟是只討得一杯白水喝。”

“是嗎?”卿笛淺笑,道:“居者此言差矣。這茶喝的久了必然傷身。偶爾換一杯清水喝一喝也是有益於身心。居者行醫多年,這些,難道不明白嗎?”

說罷,卿笛一飲而盡。

隱湖居者亦隨。想了想,又道:“閣主,如今這花緋有了鬼族的王嗣。放在自己手中豈不是更好些,為何還要送到旁處。閣主就不怕旁人動了歪的心思?”

“有時最危險之處便也不是最為安全之處。本座的院子中最近有一匹馬很是不討主人喜歡,本座正是想著找個法子將它送出去。寶刀淬煉,豈不是更快些。昔年,居者不也是借著同樣的道理,滅了柳氏一族。”座上的少女笑的溫潤。卻叫隱湖居者如沐寒風。她的容顏同她的母親琉璃有八分相似,卻是眼中的狠戾要比她的母親狠上千百倍。

隱湖居者臉色鐵青,道:“你是怎樣知道柳氏一族?”

柳氏一族便是琉璃一族。昔年卿笛的母親也喚作柳璃。便是昔年的王,華胤天便是王夫。琉璃一族沒落,王夫不見了蹤影。王也消散。王儲和王子也都不知所蹤。這一切,卻是都要歸功於眼前人。

“我便是王儲。居者,怎樣,對於本座的身份,可是有些吃驚?”卿笛言笑晏晏。

隱湖居者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會是王儲?明明,王儲已經,已經……”

“已經死了嗎?只可惜,本座命大。後來被母親找到。整整一千年。華胤天卻做了花羽族的王。幾分天下,你們可還滿意?是你和華胤天,逼死了我的母親。琉璃尊者,本座從來就不稀罕這樣的稱呼。留著這一口氣,本座便是要你們看著,這天下如何在本座的手中覆滅。”

“你?”隱湖居者手顫抖著指著卿笛,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好是為本座磨好那一把鋒利的劍。否則,絕谷,本座也可以不要。”宛若一把刀架在隱湖居者的脖頸上,一種壓迫的氣息陡然從他的心中升起,叫他無從反抗。

隱湖居者轉眼間,神色變得淡然,道:“是。我早應當想到,你是琉璃的孩子,應當和王儲有些關聯。只是未想到,你便是王儲。”

“是嗎?”卿笛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看著隱湖居者輕咳兩聲,“應當怎樣做,你應當是知道的。至於本座是王儲一事,最好是莫要叫旁人知道。否則,以本座的手段,你應當是知道的。”

昔年,王儲的心狠手辣雷厲風行傳遍各族。背叛她者,唯有死路一條。她雙手沾染的血怕是比那天上落下的雨水還要多。

隱湖居者想著那一個在他面前蹦蹦跳跳的女娃娃,如今已出落的亭亭玉立。無需他的設計歷練已經能夠很好的把各族王室玩弄於鼓掌之中。大抵,他可以去找那一個人了。

“是。”隱湖居者應道。

卿笛道:“居者請回吧。”

隱湖居者轉身離去,卿笛甫一起身,險些摔倒在地上。一雙冰冷而有力的手牢牢地扶住她。轉頭,是獨孤無崖冰冷的臉龐。待卿笛站穩才松開。自始至終,他的手都沒有一絲溫度。看著卿笛眼中悲戚,他道:“你這是為何?昔年,他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保住你。”

卿笛淡然地說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如今若是不這樣,居者定不會盡全力幫我。羅盛一日不除,鬼族一日便不會安寧。”

“除掉羅盛,當真是這般的重要?”

“是。”不論是昔年王儲,還是如今的柳卿笛,從未在旁人面前顯露出心軟。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這,是昔年隱湖居者教給她的。如今,也用在了他的身上。這叫卿笛心中多少,都是有些傷痛。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隱湖(2)

獨孤無崖抿著薄唇看著卿笛。美人模樣未變,卻是叫獨孤無崖有些不認得了。扶著卿笛坐下,獨孤無崖依舊倔強地不肯再多說一句話,冷冷地看著卿笛,好似敵人。

許久,卿笛緩了緩神,淡然地說道:“獨孤無崖,本座問你。若是昔年有人搗亂王宮,要多了母親的天下,你會怎樣做?即便,你不是王儲。”

獨孤無崖的眼神狠戾一閃而過,道:“殺光要母親性命者。”

“看,你不是也一樣麽?獨孤無崖,處在這樣的位子,你應當明白心慈手軟,終會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即便昔年隱湖那樣幫我,史冊終是不會為他的所作所為美化一筆。”卿笛聲嚴厲色。一字一字,紮入獨孤無崖的心中。卿笛冰冷的眼看著獨孤無崖。他不是沒有手段,只是許多時候,卻是關心則亂。獨孤紫嫣放在他的身邊,委實是有些礙手礙腳。

“你自己好生想一想吧。”卿笛的身子緩過來,“有時,許多事情是關心則亂。無崖,莫要叫你的關心誤了許多事情。”

卿笛起身,推開門,清晨的陽光闖入屋子,暖了地磚,卻無法暖人心。獨孤無崖看著卿笛的背影莫名覺著有些悲涼。下意識地走上去,單手搭在卿笛的右肩。卿笛清淺一笑,輕輕地拂開獨孤無崖的手,疾步離開。

冬日緩緩降臨,不時有雪花飄落谷底,落在那些嬌艷的花上竟無端生出了幾分蕭條的意味。谷底本就比尋常的地方冷些,獨孤紫嫣和卿笛連夜縫制了些衣裳,又用將琉璃宮的禦寒機關打開方才叫卿笛等人好過些。

“無崖,你的棋藝倒是不如以前。”最後一顆子落,卿笛漫不經心看了眼獨孤無崖。他眼中自打那一日同他說過獨孤紫嫣的事情以後,那一種心不在焉的神情總是會時不時地到獨孤無崖的俊臉上溜達一圈。倒是叫卿笛看的無可奈何。

“我……”急急辯解,倒是一個“我”字開頭便沒有了下文。

卿笛見獨孤無崖無心,便也收了棋,道:“你這般心浮氣躁,倒是怎能成的了大事。喜愛的棋尚不可叫你靜心,本座委實是不知應當用什麽叫你靜下心來。”

卿笛的一席話說得是不緊不慢,獨孤無崖聽著嘆息。索性也是收了心。這兩月,明明是同獨孤紫嫣住在一個屋檐下,卻是怎樣用心都碰不著。大抵是這卿笛下了死命令,叫她躲著自己。想同以前那般理直氣壯地同卿笛理論一番,卻是每每叫她說的心中覺著甚是理虧。

哪裏見過獨孤無崖這般頹敗,卿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紫嫣在蘭花圃,你且去瞧一下。”

獨孤無崖欣喜若狂。

“且莫要驚動了她。”一句話宛若一場冷雨澆熄了獨孤無崖的熱情。獨孤無崖的笑僵在臉上,甚是滑稽。

獨孤無崖方走,慕容夜玄接踵而至。他看了獨孤無崖好一會兒,又看著卿笛還未收完的殘局,不禁好笑地說道:“怎的,卿兒你又用棋藝欺負無崖?”劍眉輕佻,分明是疑問卻是那樣的篤定。

卿笛未眼,道:“沒有。倒是不知近來緋兒如何。連晟可是有給你傳什麽信兒來?”

連晟和花緋已去絕谷二月餘。絕谷亦是長青,卻不若琉璃谷這般寒冷。又是鳥語花香之處,空氣清新,極適合有孕的婦人在那裏安胎。隱湖居者的醫術同琉璃不相上下,倒是將花緋和胎兒放在那裏,卿笛亦是再放心不過。連晟每七日便會命靈鴿捎回書信一封。倒也並未有什麽大事,不過匯報些日常罷了。久了,慕容夜玄便是叫他半月一封便可。

慕容夜玄上前去幫著撿棋子,道:“倒是說花緋這些日子愈發的胖了。胎兒倒是沒有什麽。不過羅盛似乎是知道花緋被我找回來。這幾日,得了空閑便是要去絕谷拜訪一番。好在隱湖居者並未叫羅盛見著花緋和連晟。”

卿笛的動作一滯。

早已預料到羅盛會找到絕谷,只是未想過會這樣的快。卿笛擡頭看著慕容夜玄,道:“陛下覺得,下一步,應當怎樣做?”

慕容夜玄楞楞地看著卿笛,片刻之後搖了搖頭。鬼族同花羽族的恩怨非一兩句話便可說清,身為天族帝皇,慕容夜玄自然是不好介入其中。

“鬼族和花羽族中恩怨不過是一個花緋罷了。昔年父親救得花緋並非一念仁慈。我想,他大約是想要用花緋來牽制住羅盛。這樣多年,卻未想適得其反。”棋子全數裝入盒中。卿笛啜一口茶,這樣說道。現在,她把不準羅盛接下來一步究竟走在何處,自然就不好布局。卿笛淺笑,何時她柳卿笛也要看對方的動作而布局。這樣多年未有觸碰族中事,委實是有些生疏了。

卿笛的眸子忽明忽暗,慕容夜玄只得靜靜地坐在她的身旁。

不若片刻,一杯茶飲盡,卿笛喚來獨孤紫嫣,看著緊跟在後的獨孤無崖,眼神一凜。獨孤無崖神色一暗,退到暗處待命。獨孤紫嫣對於獨孤無崖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事仿佛毫不知情。她笑著作揖,道:“閣主。”

“紫嫣,今日陽光倒是好極了。本座身子不便,便叫妖皇陪你去一趟絕谷可好?幫本座瞧一瞧緋兒現在可好。”

一聽可以出去,獨孤紫嫣委實是高興至極。她捧著卿笛遞給她的錦盒,轉身就去找夙淮,連禮數都忘了去。待她一出去,卿笛的臉色便暗了下來。她道:“無崖,等一下陪本座去一趟鬼族王宮。夜,琉璃宮,就拜托你了。”

慕容夜玄含著溫柔的笑應承了下來。

卿笛笑意妖嬈而絕美,拉緊了衣衫騰空躍起。獨孤無崖緊隨身後。

慕容夜玄總覺著心中的不安愈加的濃烈起來。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王位(1)

05

鬼族,王城。

王宮要比上一次來時要蕭瑟許多。陰風陣陣,總是叫人覺著身後有一雙含著仇恨的雙眼,脊背發冷。時不時路過一兩位宮人,皆是面如土色,眼中含著驚恐,像是隨時都會叫人將她的性命奪走。

卿笛和獨孤無崖面面相覷,心中都生了幾分不祥的預感。不約而同地朝糜音宮的方向跑去。

靡靡之音,奢華之宮。

宮人匆匆忙忙地進出,每一個人手裏都拿著不同的金銀器皿。卿笛和獨孤無崖對視一眼,隱了身形進了裏屋。

屋內的陳設正如宮的名字那般。奢華無可比擬,四處皆是彌漫著糜爛的氣息。

羅妃慵懶地躺在貴妃榻上,一旁還有三四名宮人在為她捏肩捶腿。她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柄玉如意。另一位十三四歲模樣的少女端著一個玉碗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給羅妃餵著不知名的果子。動作稍有不適,羅妃柔聲喚人將她拖出去杖斃。

獨孤無崖有些忍不住了,就要上前將那女子保下來。卿笛按住他,輕輕地搖了搖頭。面對獨孤無崖不解的目光,卿笛唯有冰冷相視。獨孤無崖的心漸漸冷卻了下來,卿笛身子在他身前微側。聲音情不可探,道:“你可是還記得風夕?”

“可是,這是無辜的性命。”獨孤無崖焦急地反駁。

似是輕笑聲在耳邊響起,卿笛又道:“若是怕錯殺了人。你我又怎會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這一次,獨孤無崖沈默。一雙眼,忽明忽暗。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宮人引著衣衫襤褸的男子進了屋子。那男子怯怯地看著四周,一張臉委實是黑的厲害,叫人難辨模樣。那男子見了羅妃並沒有要跪下的意思。羅妃眉頭微皺,那宮人一腳提在男子的小腿上,男子狼狽地跪在地上。羅妃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草草地吩咐了幾句。那宮人扔給男子一個掃帚,揪著男子的耳朵就將他拉著去了院子。臨出去前,那男子看著卿笛的方向,頗為開心的笑了笑。那一雙眼睛,卿笛覺著似曾相識。

卿笛眉頭微蹙,片刻後,道:“無崖,你認得這一雙眼睛麽?”

獨孤無崖想了想,搖了搖頭。

“可是本座,認得。”卿笛面無表情地將目光落在羅妃的身上,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煞是礙眼,道:“她腹中的孩子可不是穆曄的。”又將同樣的目光落在獨孤無崖身上。

獨孤無崖頷首,道:“是。”

庭院深深深幾許,落葉雕零難掩蕭瑟。

那男子拿著笤帚,動作笨拙地掃著地。好不容易將落葉枯花掃做一團,偏偏是一笤帚下去又將前面的努力白費。男子懊惱地看著一地的枯枝殘花,將笤帚丟下就要伸手去撿。旁邊傳來嗤笑,男子看著那宮人,依舊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若不是那宮人厲聲呵斥,他大抵是連作揖都不會的。他沖著宮人行禮,動作很是生疏。

卿笛旋身化作小宮女的模樣,對那宮人說是羅妃娘娘找。那宮人並未再繼續刁難男子,昂著頭闊步走開。口中嘀咕:“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

“這樣子的裝扮,不覺得委屈了你自己嗎?”卿笛覆了常態,冷冷地看了一眼男子。

男子臉上那般膽怯地模樣消失殆盡,看著卿笛,自嘲一笑,道:“柳卿笛,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麽?”

“怎會?羅盛已經查到緋兒的藏身之處,本座今日來不過是探一探那老狐貍的老底。卻未想過,高高在上的鬼王今日竟給自己的寵妃做了掃地的奴仆。委實是……”卿笛眼中嘲諷蔓延,“丟盡了你們穆家的臉。”

穆曄想要反駁,卻是無從說起。

那一日,穆曄同羅盛回到鬼族後,羅盛一改往日模樣,竟是盛情邀請他到府中小坐。卻是在喝了他的茶後頭昏昏沈沈。往後的事他便是不記得了。直到那一日,花緋前來,恰好錯過了羅盛送藥來的時辰。花緋暗中將藥換了,這才叫他慢慢地恢覆了神智。卻是一身的鬼術廢了個幹凈。哪裏敢同羅盛再做什麽抗爭,只期盼著旁人能收拾了羅盛去。

靜靜地聽完穆曄的敘述,卿笛臉上並未有絲毫驚詫。

風吹落了樹葉,翩然落在兩人之間。穆曄漆黑的臉龐上是清晰可見的無奈。

“本座不會幫你。若是昔年你不出現在緋兒的面前,興許便不會有今日的果。”卿笛環抱著手臂,已是將自己置身於事外。

穆曄看著卿笛,忽然跪下身來,道:“你要怎樣才肯覆興鬼族。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卿笛含笑著問:“你有什麽?”

穆曄被噎住。他有什麽?呵,現在的他怕是連拿出一身華服都是萬分的難,莫要再說其他的什麽。

“本座要的,是你的王位。若是你肯給本座,本座不日便將鬼族完整的交到你的手上。可好?”卿笛循循善誘。

王位,宛若一場華麗的夢。一場風,吹過,什麽都沒有留下。穆曄環視著這偌大的院子,心中情感莫辯。柳卿笛站在他的面前,神色冰冷而淩厲。終究,他明白,為何世人都這般怕這位年輕的閣主。在你最為落魄之時,她幫你的條件是拿走你最為寶貴的東西。而後再一刀一刀地剜去你身上僅存的希望。

緩緩起身,數千年來,他的臉上從未出現過這般鄭重,道:“好。我給你。”

“鬼王果然是爽快之人。王上好生享受這幾日,不日,這鬼族便是要易主。”卿笛莞爾一笑。拉緊了披風,隱了身形進了屋子。

穆曄看著卿笛離去的方向,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終究,鬼族還是毀在他的手上。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王位(2)

羅妃的囂張跋扈,叫卿笛的臉色並不十分好看。二人在那裏,隱身站著約莫一個時辰才見著羅盛的身影。羅盛身後跟著三個貼身侍衛,且都穿著禦前侍衛的衣裳。再看羅盛那般得意,大抵是離登上王位不遠。

獨孤無崖方才離開片刻。回來時,卿笛看著他的穩操勝券眼中多了少許讚賞的目光。獨孤無崖比了一個手勢,卿笛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念了個訣,離開。獨孤無崖則是略有深意地看了眼羅妃和羅盛,亦是念訣離開。

之於各族的士兵,天族向來是控制得當。而宮中巡邏的守衛,亦是不可過千人。再看這王宮之中,來來往往巡邏的侍衛增加了估摸著比原先多了半數。看來這事,並非只涉及了鬼族。

“笛兒,你看這?”在無人之時,獨孤無崖才喚卿笛昔日乳名。

卿笛目光沈著,道:“大抵這次還會牽扯妖族和天族。這一次,我們是真的要按兵不動。”

便有侍衛來報。側耳細聽,羅盛的臉色幾經變換。羅妃似是察覺父親的不對,揚手叫那些宮人退下。她道:“父親,怎麽了?”

羅盛臉色鐵青,道:“柳卿笛和獨孤氏族的無崖公子來訪。”

“什麽?”羅妃驚呼,“她不是已經?”

捂著嘴,不敢再說下去。他們二人的話中人已經含著笑進來。卿笛看著面色由青轉黑的羅盛,甚是疑惑地說道:“羅長老這是怎的了?”

羅盛笑的牽強,道:“無事。”

“聽聞羅長老這些日子往絕谷跑的很是勤,倒是不知這隱湖居者哪裏惹著了長老。這不,今兒特地同無崖前來給您陪個不是。”說罷,還像模像樣地給羅盛作揖。

羅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去絕谷向來是不為人所知曉。倒是那隱湖居者每句話皆是話中有話。且又派了許多親信在那一邊守著。從未有人來報那隱湖居者出谷。不知這柳卿笛又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若是這一次花緋落在柳卿笛手中。他羅盛便是再無翻身之日。

轉眼間,羅盛笑意明媚,道:“閣主此言甚重,折煞了老臣。前些日子小女懷了王上的子嗣。這宮中的鬼醫醫術平平,倒是聽聞居者同昔年神醫琉璃的醫術不相上下,老臣這才派了人想要前去將居者請來為小女安胎。哪知道這居者脾氣怪的狠,不論老臣出怎樣的條件都不肯走出絕谷半步。”

卿笛似笑非笑,眉梢輕佻,道:“據我所知,知曉隱湖居者會醫術之人,不過十人餘。不知這,羅長老可是知曉?”

羅盛被卿笛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隱湖居者會醫術之事不過是他道聽途說罷了。隨意扯來做了借口,卻是弄巧成拙。

羅妃冷嗤一聲,搬出了鬼王側妃的架子,道:“柳卿笛,這裏乃是鬼族王宮。輪不到你來撒野。”

一個掌聲,扇過羅妃的臉,響聲清脆。卿笛斂起笑意,雙眸中隱隱的怒火,道:“本座怎樣還輪不到你這一個小小的側妃來說道。”

羅妃捂著帶有五指印的臉頰,抱著父親的手臂撒嬌哭泣。

羅盛不著痕跡地拂開羅妃的手。他定定地看著卿笛,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兒。現在委實不是得罪柳卿笛之時。他只得賠了笑臉又喚來宮人,將羅妃帶下去。

柳卿笛的臉色依舊冰冷,道:“倒是不知,這王宮何時是羅妃娘娘做了主。羅長老可是要好生同本座說道說道。”

夕陽西斜,金色的光落在金色的磚上,是說不出的滑稽。羅盛負手而立,兩手皆是攢成拳頭,緊緊地握住仿佛攥住恨意,力道之大隨時都可將卿笛的脖子給擰下來。眼中隱忍住的波瀾叫卿笛微微展顏,道:“羅長老,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卿笛再來拜訪。”

羅盛的拳頭緩緩松開,勉強扯出一個還算是笑的微笑,道:“閣主,不送。”

“今日到王宮中轉了許久,倒是都未見著王上。下次,還勞煩長老同王上說一聲,王儲,可是還在本座手上。”卿笛說的這般雲淡風輕,卻是在羅盛的心中泛起了不小的漣漪。他雙目微圓。

羅盛這樣一幅模樣落在卿笛的餘光中,卿笛微微一笑,旋即同獨孤無崖離開。

一路上,卿笛的臉色冷如冰霜。估摸著快到琉璃宮時,瞧見獨孤紫嫣歸來的身影,卿笛很是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回到琉璃宮,卿笛更是片刻不敢耽誤,將獨孤紫嫣詔入書房中。二人在屋內說了許久。估摸著有了兩個時辰,獨孤紫嫣才帶著一臉的疲憊從屋子裏出來。

獨孤無崖見著小丫頭的身影,又是心疼她的疲憊。抓著她的手臂狠狠地問了一通。

獨孤紫嫣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獨孤無崖,拂開他的手,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獨孤無崖楞在那裏。何時,獨孤紫嫣對他開始這般冷淡。正欲去同卿笛問個清楚,慕容夜玄端著一杯茶從隔壁的屋子走出來。方才那一幕倒是瞧在眼中,只是感嘆,這獨孤無崖在面對獨孤紫嫣時未免太過小心了些。

慕容夜玄道:“無崖,關心則亂。紫嫣今日委實是有些累了。方才又叫卿兒盤問了那樣久,自然是沒有力氣同你說話的。明日再去看她便好。”

獨孤無崖同慕容夜玄道了謝,拖著疲憊的身子去了自己的屋子。

慕容夜玄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推開門,暮色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顯得愈發的單薄。他將茶放在桌案上,上前輕輕地擁住卿笛的肩,道:“在想什麽呢?”

“穆曄已經淪為羅盛的階下囚。如今羅盛又是知曉緋兒所在之處。我是怕,若是羅盛動了緋兒,鬼族便是真的沒有了繼承之人。那時,鬼族非是一團亂不可。”方才獨孤紫嫣的一席話叫卿笛是愈加的擔憂,輕揉眉心,卻是揉不去心中的煩惱。

慕容夜玄放柔了聲音,道:“莫要想太多才好。羅盛即便是再怎樣的厲害,終是不可能再次進入絕谷。若是一切快些結束,不是就好了嗎?”

“你的意思是?”

“催生。絕殺。”

☆、第叁拾玖章 絕殺之王儲(1)

第叁拾玖章絕殺

01

半年後。

又是夏日,獨孤無崖匆匆從外回來,問了卿笛的去處便徑自去了。

西亭中,少女美艷無雙,手指在琴弦上跳動,曲子自指尖流出,宛若泉水叮咚。一旁蘭花圃中的蘭花似是受了感染,散發出淡淡的幽香,醉了人的心脾。夕陽西斜,用金色渲染了滿室的奢華。卿笛聽聞腳步聲,驟然止了撫琴的動作。琴音忽止,委實是嚇了獨孤無崖一跳。

“來了?”卿笛示意獨孤紫嫣將琴撤去。

獨孤紫嫣站在卿笛的身側,默然上前將琴報下出了亭子。自始至終,她都未看獨孤無崖一眼。這委實是叫獨孤無崖有些心寒。

獨孤無崖久久未言,卿笛道:“怎的,這都七八個月了,倒是還未適應不成?”

“不敢。”獨孤無崖垂首默立。

卿笛道:“羅盛近來可是有什麽動作?”

半年前,卿笛那一趟王宮之行倒是叫羅盛收斂了不少。卻是在暗中派了不少死士前去,看著花緋母子的性命,他是志在必得。幸得隱湖居者得了卿笛的令早有防備才免去了不少的麻煩。為保花緋母子周全,除去卿笛,也再未有人得到過任何有關花緋和連晟的消息。

獨孤無崖將這幾日在外得來的消息整理做*呈交給卿笛。卿笛只是瞄了幾眼,便用靈術將*撕成了碎片,道:“羅盛委實是一只老狐貍。這一次,本座都險些叫他騙了過去。”

一月前,羅盛以羅妃分娩誕下王儲為由,百般盛情邀請卿笛前去鬼族赴宴。卿笛倒也是做足了準備前去。卻還是險些遭了羅盛的毒手。在琉璃宮修養了許久才將身子調養過來。之後,對於羅盛,卿笛委實是小心了又小心。

“閣主,王儲無辜。”委實是有些不大忍心看著那在繈褓中的孩子成了朝政的犧牲品,獨孤無崖忍不住求了情。看著卿笛冷如寒霜的臉,心瞬間涼了一半。

“王儲?本座倒是要看一看,這王儲可是有命長大。”卿笛冷嗤一聲,“無崖,本座若是告訴你,這王儲本就不存在。你會怎樣想?”

獨孤無崖驚詫,道:“怎會?”那一日,明明看著羅妃抱著孩子笑顏如花。

“穆曄從未碰過羅妃,羅妃怎會有身孕?委實是一個笑話。”

“什麽?”委實是一個足夠震撼的消息,叫獨孤無崖甚是驚訝。看卿笛這般悠閑的模樣似是早已知曉。自己卻是叫她瞞得這般辛苦。

卿笛起身,拿起水壺,侍弄著蘭花。許久,她的目光只落在蘭花上,未分給他分毫。少時,獨孤紫嫣提著裙裾從屋內匆匆跑出,在卿笛耳邊低喃幾句。卿笛的唇角揚起一抹絕冷的笑意,放下水壺,道:“是時候了。紫嫣,剩下的事情,本座便是交給你了。”

“是。”全然不知少女何時歸來。獨孤紫嫣垂首。全然不覆往昔那般單純。她擡頭看了眼獨孤無崖,眼中情愫覆雜。路過他的身旁,卻是連話都不肯說一句。倔強地將頭偏過去,好似在賭氣。

“那一日,你同嫣兒說了什麽?”委實是忍不住了。獨孤無崖攢緊了拳頭,狠狠地瞪著卿笛。

卿笛笑顏愉悅,道:“婚事罷了。無崖,本座早就同你說過,關心則亂。你看,你現在不是亂了心神?”

說罷,恰好慕容夜玄從裏屋出來。他溫柔的目光落在卿笛身上,少女恰好回神,嫣然一笑,卻是情愫莫辯。卿笛簡單同獨孤無崖交代幾句,那二人相伴離開琉璃宮。

絕谷。

四季如春,鳥兒低吟,花香四溢。

大抵是依傍著麒麟仙山,靈氣濃厚,並未有他族前來侵犯。一片祥和安寧,卻是在琉璃去後,成了死一般的寧靜。走入這裏,那些記憶鋪面而來。一時間,叫卿笛不知所措。慕容夜玄捧著卿笛的臉,道:“莫怕。”

簡單地二字,宛若一顆定心丸。將卿笛心中的不安,驅散了去。

隱湖居者早已在門前等候。見慕容夜玄同卿笛前來,眼中的驚詫稍縱即逝。作了揖,算是禮數。隱湖居者喚連晟前來迎接客人。

隱湖居者跟在二人身後。卿笛看著那些蘭花出了神,道:“倒是不知這些蘭花是居者何時種下。竟是開得這樣好。”

“閣主過獎。”

卿笛道:“緋兒呢?半月前產下的孩子可是還好?”

隱湖居者淡然地說道:“母子平安。”

“甚好。且帶本座去瞧一瞧母子二人。這一陣子,辛苦居者了。”

隱湖居者看著卿笛眼中多了些許覆雜的神色。他引著卿笛二人七拐八拐地走到一處茅草屋前。卿笛欠了欠身便進去。慕容夜玄卻是叫隱湖居者給擋在了外面,後者卻是一句解釋也不肯給。慕容夜玄一張俊臉鐵青。幸得連晟過來的及時才化解了尷尬。

許是已為人母。花緋的笑顏中多了些許柔和,沒了往昔那般的淩厲。繈褓中的*依偎在母親的懷中,睡顏寧靜。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危險,嬰孩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著陌生的人便張嘴欲哭。花緋看著卿笛冰冷的眼,將嬰孩護在臂彎中,生澀地哄著。眨眼的功夫,嬰孩止了哭聲,又甜甜地睡著了。花緋歉意地看了眼卿笛,道:“閣主,這孩子……”

卿笛擡手止了花緋接下去的話,道:“孩子怕生,本座怎會不知。這孩子委實是生的乖巧。你瞧,這眉眼像極了穆曄。只盼著來時不會同他父親那般,做了一個糊塗的王。”

“閣主?”花緋護著孩子,驚呼。不可思議地看著卿笛。

花緋的反應在卿笛的意料之中,又是將現如今鬼族之事給花緋講了一個大概。卿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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