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劇烈的噴嚏聲成功讓暖色氣氛變涼。

林歿攥著穆越溪的衣服, 緊張地問, “越越, 你怎麽了？！”

穆越溪揉揉還在發酸的鼻子, “年紀大了，越來越膽小怕事, 尤其怕你一個人哭。”

穆越溪轉過來，捏著林歿因為緊張皺成一團的臉頰, 笑意盈盈, “所以啊, 昨晚和你通完電話以後一直沒睡，天快亮的時候實在扛不住才昏昏沈沈地瞇了一會兒, 估計是累的。”

林歿快速眨眼, 不讓穆越溪擔心。

越越笑得那麽好看，她一定一定不能哭。

“可是，眼睛還是很難受。”林歿挫敗。

聲音太小, 穆越溪一時沒聽清，反問道, “一個人在那個瞎嘀咕什麽？”

林歿擡頭, 被水光清洗過的眼睛異常明亮, “在想越越小時候要多可愛，長大以後才會讓這麽讓人喜歡。”

穆越溪笑容僵硬。

林歿沈浸在自己的想象裏，絲毫沒有註意到看穆越溪眼裏的灰敗。

“越越，我不會說話，不知道怎麽形容你有多好, 但是我能感受到。”

林歿和穆越溪平視，漆黑的眸子璨若星辰，“你來了，我活了。”

“這裏，原本暗無天日，現在陽光明媚。”林歿按著自己跳動的心臟，乖順的發絲被微風吹過嘴角。

穆越溪笑著，努力不去回憶自己的童年。

“小朋友果然長大了，穆老師都要被你的花言巧語感動了。”穆越溪撓著林歿小巧的下巴，語氣漂浮難定，“我們應該早點遇見。”

林歿低頭，在穆越溪指腹上蹭了蹭，“嗯，早遇見我就能把喜歡你這件事學得更好。”

穆越溪笑而不語，矯情的心裏話只說給自己聽，“我也會把你喜歡你這件事做得更好。”

“林歿，會梳頭發不？”穆越溪突然問。

林歿楞了下，這才註意到穆越溪的狼狽。

今天溫度高，穆越溪又穿得少，衣服早早就被烘幹了，可頭發亂得不忍直視。

“會。”林歿說。

穆越溪扭頭，“給你個表現的機會，幫我弄下頭發唄。”

林歿的激動溢於言表，“可以嗎？”這個行為太親密了，她有點緊張。

穆越溪沒說話，戳戳林歿的腰讓她坐一邊去，然後轉身背對林歿抱著雙腿，下巴懶懶地擱在膝蓋上。

在林歿看來，這個動作是有心事的小姑娘才會做的，穆越溪做......

“越越，可愛。”

穆越溪回頭，“嗯？”

林歿笑嘻嘻地咧嘴，“我去拿梳子，你等我。”

“不用。”穆越溪抓住林歿的胳膊不讓她走，“手指就可以。”

“手指梳不好。”

“沒關系，能見人就行。”

猶豫幾秒，林歿答應。

穆越溪重新轉回去發呆，沒過多久，指腹溫柔的觸感從頭皮直逼靈魂。

穆越溪抱緊膝蓋，發直的眼神起伏難定。

真真實實的第一次，有人為她梳頭。

別人是母親，她給了林歿。

夢寐以求。

“越越，頭發披著好不好？”林歿白皙的手指在穆越溪的栗色長發中穿梭，濕意讓它們的觸感不那麽順滑，但格外真實，厚重。

“嗯。”穆越溪回應，情緒難辨。

林歿跪坐起來，把穆越溪身前的頭發夾到耳後，又細心地挑出一縷垂在耳側，發絲柔柔軟軟的樣子讓穆越溪看起來非常乖巧可人。

“越越，轉過來。”林歿說。

穆越溪腦子很木，反應好半天才慢動作似的轉身。

視線清晰的第一眼是林歿好看的笑臉，然後是她瞳孔裏陌生的自己——不傲氣，不敷衍，不虛假，更不冷淡。

這個人......好簡單。

穆越溪靠近林歿，從那對漆黑的瞳孔裏仔細辨認。

“越越，其實你也是個乖小孩。”林歿笑嘻嘻地說。

“乖？小？孩？”穆越溪機械地重覆，幾秒後笑容從嘴角快速蔓延開來。

奇妙的心思指引著她不斷靠近林歿，然後占有她甜如蜜糖的嘴唇。

“啪啪啪！”劇烈的敲門聲和開鎖聲攪擾了穆越溪剛剛開始的動作，她看向門口，目光發寒。

林歿緊張得渾身發抖，“怎麽辦，肯定是爸爸，越越，我們從這裏跳下去好不好？被爸爸發現就走不了了！”

穆越溪哭笑不得，“這年代已經不流行你跳，我也跳了。”

穆越溪跳下飄窗，替林歿系上扣子，整理好淩亂的發絲，然後兩手穿過腰腹把林歿從飄窗上抱下來，牽著她的手說：“挨打挨罵有我扛著，你在我後面躲好了，明白？”

林歿使勁兒搖頭，“不要你挨打！”

穆越溪眨了下眼睛，不讓她害怕，“你都說我長得好看又可愛了，誰舍得打我？”

林歿不信，但人已經被穆越溪拉著向門口走去。

外面的敲門聲早已經停止，緊張的氣氛卻沒有絲毫減弱。

穆越溪暗自吸氣，拉開防盜鎖，握住門把手向下一按，門應聲而開。

外面是一臉憤怒的池振，和無能為力的池野。

穆越溪沒見過池野，只是憑猜測覺得他就是林歿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狗屁哥哥，池振打算撮合的對象，再加上池野本人的存在感太強，穆越溪下意識豎起防備，把他歸為危險一類。

池振看到林歿嫣紅的嘴唇和脖子上暧昧的痕跡，心裏的火騰一下子熊熊燃燒。

“能耐了，穆越溪！”池振咬牙切齒，“小偷小摸的勾當都敢用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是嫌他們發現的不夠快，還是覺得我會對你們心軟？”

他們，穆越溪的家人。

穆越溪眉頭緊鎖，“這是我的態度，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要把她留在我身邊。”

“哼！”池振諷刺，“你也就這點偷偷摸摸的本事，哪兒來的自信跟我搶人。”

穆越溪沈下嘴角，語速極慢，“您對我有恩，所以我對您一再妥協，如果換做其他人，我不會留任何餘地。”

“好一個‘有恩’！”池振怒火中燒，“只要你答應我不再纏著林歿，我們之前的協議一筆勾銷，你不用去分公司，不用放棄學校的比賽，更不用委屈地拿著清潔工的工資替我賣命。”

穆越溪回了三個字，“不可能。”

池振氣得臉色發青，“既然不可能就服從安排，馬上交接這邊的工作去分公司上班！”

此話一出，沒等穆越溪反應，林歿先一步開口，“讓越越去分公司可以，我也要去。”

“閉嘴！”池振氣不打一處來，“你才回來幾天，就敢合著外人在跟我頂嘴？是不是我這個親爹當真可有可無？”

說句不孝的話，在林歿心裏，池振和穆越溪比起來的確可有可無。

她不會騙人，心裏想的就是要說的，“是......”

只說了一個字，就被穆越溪強行接過話茬，“是我不如您重要。”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林歿的本意不是這樣，穆越溪這麽說只是再給池振留面子，偏偏池振這會兒最看不上的就是穆越溪的‘虛情假意’。

沖動之下，池振將巴掌揮向了穆越溪。

穆越溪沒想躲，這都是她欠下的，理應由她償還，但林歿不這樣想，她只想要穆越溪好好的，心裏，身體都好好的。

“啪！”重重一巴掌落下，同時打疼了四個人。

死寂一片之後，穆越溪轉身把林歿抱進懷裏，帶著她往裏走了幾步，隨後摔上門，扣上防盜鎖，任誰都別想再欺負她的人，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

門外的池振受不住地後退，池野趕忙上前扶住他，“爸，您別擔心，剛才那是意外，歿歿不會怪您的。”

池振沒說話，和年邁的老人一樣掙脫開池野，一步一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池野看著緊閉房門搖頭，“誰能為夾在中間的人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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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裏，穆越溪快步將林歿帶進衛生間，用冰水浸濕毛巾敷在她紅腫的臉上。

“越越，你別生氣，不疼的。”林歿扯了個難看的笑，對臉色陰沈的穆越溪說。

穆越溪眼底血絲密布，“不疼就有鬼了。”

“哈......嘶！”林歿想笑，卻因為動作過大扯到裂開的嘴角，疼地抽氣。

穆越溪一把將毛巾砸進洗手盆，捏著林歿的下巴對上有光的地方。

血絲還在不停地往出滲。

穆越溪目光淩厲，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好好說，疼不疼？”

林歿的笑意消散，眼睛裏積聚起霧氣，“疼，超級疼。”

穆越溪身上戾氣淡化，隨之而來的是錐心刺骨的心疼。

她忍著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在意，“知道疼還裝個屁，我他媽斷胳膊斷腿，被人丟在男人堆裏不聞不問的時候，你個小姑娘還穿著開襠褲在和泥吧，誰要你跟我這兒逞英雄？上次在醫院跟你說的話都當耳邊風了？嗯？”

林歿乖乖搖頭，“沒有。”

“那你倒是聽話啊！就是在我面前做做樣子哄哄我也行，別他媽總當著我的面兒戳我心窩子成不？”

林歿委屈，“我沒有。”

“沒有？”穆越溪嗤笑，“我一天天跟你這兒當孫子，你扭頭就敢讓別人打的鼻青臉腫，這還叫沒有？那什麽才是有？跟你那人模狗樣的哥結婚？”

“越越！”林歿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她的感情，穆越溪也不行，“誰打我都不行，你心疼，誰打你也不行，我心疼！如果爸爸剛才打的是我，那我肯定會躲開，他生氣也會躲開，可是他打的是你，你說你欠他的要還，所以這一巴掌你肯定不能躲，不能躲我就替你！我不要別人打你！”

林歿軟慣了，現在突然硬氣起來，穆越溪竟然不知道怎麽適應。

穆越溪一瞬不瞬地看著林歿，從她眼裏看到了想要的東西——穆越溪。

穆越溪笑了。

她伸出手，用指尖在林歿沒受傷的那邊臉頰戳了戳，“餵，你是吃包子長大的吧，怎麽生起氣來臉圓鼓鼓？”

林歿這下真惱了，“我在很正經的和你講話，你為什麽總要嬉皮笑臉的取笑我？！”

穆越溪收回手，笑意漸漸收斂。

“我怕正經起來控制不住眼淚啊。”

作者有話要說：  某NW作者決定了，認真放飛自我幾天......

其實也沒多少玻璃渣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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