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越溪接近玩笑的語氣讓林歿紅了眼睛。

“討厭！”林歿緊抓著穆越溪的衣服, 黑亮的眼睛望進她眼底, “不許哭！”

“噗嗤！”穆越溪藏不住笑意, “想管我啊？有正經身份沒？”

林歿眼裏的光暗淡下來, “想做你女朋友，可是......”

“可以啊。”穆越溪語氣輕快。

林歿仰著頭, 神情呆滯，“越越, 你說什麽可以？”

“我可以做你女朋友。”

“哦, 好的。”

林歿回答得非常穩, 其實心裏波濤洶湧。

越越可以做她女朋友？做......她女朋友？！

“真的嗎？”讀懂穆越溪的話後，林歿驚喜得差點跳起來, 沒幾秒又變得緊張兮兮, “那我呢？我能不能做你女朋友？！”

穆越溪笑瘋，“你這腦子裏裝的沙子吧？抓一把漏一把。”

氣氛被破壞，林歿哀怨, “越越......”

穆越溪忍笑，“能, 能, 能！”

一連三個能, 一個比一個咬字重。

隨著穆越溪語氣的加重，林歿笑意漸漸浮出水面。

穆越溪後退一步，靠著墻壁，語氣淡淡，“從寵物醫院回來, 說還喜歡你的時候，我們就應該和好，可我心裏一直藏著解不開的結，不知道答案就矯情的不願意翻篇。二哥說我那是臭毛病，我也覺得自己有時候挺難搞的......”

“不會！”林歿板著臉，不樂意穆越溪這麽說自己，“是我有毛病！”

“一邊去。”穆越溪氣笑。

“哦。”林歿當真放開穆越溪後退，人還沒走利索又被拉了回來，“就這麽說定了，我們今天明明白白地和好，過去的事兒咱們兩清，以後的事請你！務必！聽清楚了！”

穆越溪彎腰，雙眼一瞬不瞬地看著林歿，“好的你站我身前，壞的你躲我身後，再和今天一樣，我不會這麽好說話。”

林歿不情願地癟嘴。

穆越溪冷著心腸無視，“在這事兒上跟我裝可憐沒用。”

林歿低著頭小聲嘀咕，“不同意我就哭給你看。”

蚊子嗡嗡似的聲音只有林歿自己能聽見。

“不同意就怎麽？”穆越溪問。

林歿腦子一熱，掩飾的理由脫口而出，“不同意就脫給你看！”

喊完兩人都楞了，尤其是林歿，臉燙得能煮雞蛋。

穆越溪忍著笑揉揉鼻子，“好，那這事兒這輩子都別想我同意。”

林歿，“......”自己挖坑自己跳，她很有出息了。

“餵。”穆越溪撓了撓林歿的下巴，等她擡頭後說：“你在房間待著，我去找你爸談談。”

“我也要去！”

“還想挨打？”穆越溪臉色不善，“大人說話，你一個破小孩越摻和越亂。”

“我不小！”

“也沒見多大。”

“......”

“真的，這事你別管。”穆越溪正色，“你的胳膊肘越往我這邊拐，你爸越看我不爽，倒時候氣得棒打鴛鴦怎麽辦？”

林歿猶豫不決，“那，那......”

“那你現在就去睡覺，熊貓都比你好看。”穆越溪推著肩膀把人一路推到床邊坐下，拉開被子說：“躺下。”

林歿木木地躺下。

穆越溪替林歿把被子拉好。

她嘴角刺目的傷口還在，穆越溪看得剜心。

“閉眼。”穆越溪說。

林歿不聽。

穆越溪無可奈何地壓低身體，舌尖在林歿唇角的傷口處流連。

林歿能感覺到其中的心疼，還有細微刺痛之後的酥麻感。

林歿側過頭也想親穆越溪，被她躲過去了。

“別鬧，這會兒張嘴會疼。”

林歿可憐巴巴地抓著被子不動了。

“你這聽話得過分了啊。”穆越溪笑道，視線掃過墻邊時，看見了地上還沒來得及吃的棒棒糖。

穆越溪走過去撿起棒棒糖，放在嘴邊吹了吹。

“越越，臟的不能吃。”林歿說。

穆越溪不在意，放進嘴裏後聲音含糊，“難得你哄我，就是有毒我也要吃。”

林歿心裏有朵花開了，透過漂亮的眼睛在穆越溪眼前綻放。

穆越溪略帶躁意地將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抿了幾口後拿出來捏在手裏。

林歿楞楞地看著穆越溪朝自己走過來。

“聽話的獎勵。”穆越溪把棒棒糖送到林歿嘴邊說。

林歿喜形於色，開心地舔了下，然後委屈道，“嘴巴張不開。”

“嘖！現學現賣啊！”穆越溪嘴上嫌棄，動作卻沒有絲毫懈怠。

她將棒棒糖重新塞進自己嘴裏，嘎嘣一聲咬碎後把有棍子的那邊遞了回去，“滿意了？”

林歿不吭聲，將被子拉到眼睛下面，然後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穆越溪的嘴巴，“要你嘴裏的。”

“額？”穆越溪一怔，很快反應過來。

“小看你了，哎，小看你了。”穆越溪邊說邊搖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穆越溪拉下被子，在林歿的註視下慢慢靠近。

她歪著頭，素凈的側臉是林歿朝思暮想的樣子。

“張嘴了。”溫熱的氣息打在唇邊，羞紅了林歿的臉頰，下一秒，糖果的甜膩和親吻的溫軟被一起送進林歿嘴裏，勝過這世上所有的美食佳釀。

穆越溪離開一點，語帶笑意，“甜不甜？”

林歿拉高被子不語，只留下一雙笑彎了的眼睛。

穆越溪站起來，“等我回來。”

“嗯。”

帶著林歿的不舍，穆越溪離開了房間。

即使已經打理過頭發，她的背影依然狼狽。

林歿看得眼睛酸疼，拼命抿了一口棒棒糖，努力讓自己不把事情朝壞的方面想，可如果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寧願回到最初——身邊只有一個穆越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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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越溪做了充足的準備去見池振，卻沒想到一出門最先看見的會是池野。

他斜靠著墻壁，姿勢隨性，笑容隨意，但不會讓人覺得輕浮。

“穆小姐，久仰。”池野率先開口。

穆越溪沒應聲，目光如刃。

池野站直身體，走近兩步做自己我介紹，“池野，歿歿的......”

“哥哥？”穆越溪接話，“或者是池董給她準備的男人？”

對於穆越溪帶著攻擊性的措辭，池野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和反感。

停頓幾秒，池野平靜地挑起了另一個話題，“我剛才一直在樓下，你的一舉一動全都看在眼裏，當然，你們在飄窗上做的事我既沒有看，更沒有想象。”

穆越溪眸光幽深，“是你告訴池董我來了？”

“不是。”池野說：“相反的，在你出現以後，我的第一反應是怎麽做才能多留出一點時間讓你們獨處，萬一被發現，我應該怎麽做才能讓事情不朝更壞的方向發展。”

穆越溪疑惑，“為什麽幫我們？你不喜歡林歿？”

“喜歡。”池野直言，“現在只當妹妹喜歡，未來也可以當情人喜歡。在她沒有做出決定之前，我不對自己的感情發展做出決定。”

穆越溪眉心發緊，這個男人太理智了。

“不過，據我這兩年的觀察，她喜歡你喜歡的死心塌地，所以我對她的感情應該不會做太大轉變。”池野說。

“哪兩年？”穆越溪明知故問。

“你不要她的那兩年。”

穆越溪身體猛然繃緊。

似乎真的有一些事是她不知道，而林歿確實經歷，並且受傷遠走他鄉。

“那兩年，她過得很不好。”池野語氣很淡，“她說她做錯了事，讓你欠下很多錢，公司也幾乎不能存活，你恨她，讓她走，不再要她。”

“我沒有。”穆越溪底氣不足，但眼神堅定。

池野的疑惑一閃而過，“為了賺錢還你，她幾乎沒什麽休息日，只用半年時間就在那個陌生的國家站住了腳，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她覺得只要替你還清了債，你就不會再生氣，就會接受她重新回到你的世界，很蠢的理由，她都不想一想，迫在眉睫的賬務誰會留給你兩年時間慢慢還清，但她堅持得沒有底線。”

因為克制，穆越溪身體微微發抖，“她還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池野說得輕松，“生日，節日，紀念日，但凡遇到能和你扯上關系的日子就整夜不睡覺，一問原因就哭，哭完了還要乖乖跑去上班。”

穆越溪聽得臉色發白。

池野視線下移，忽略穆越溪慘白的臉，“生活不規律，加上長期高強度的工作，她的身體狀態一度很差，生病進醫院是家常便飯。

說來也是毛病，她總不讓別人碰，醫生都不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最怕的就是帶她去醫院，好人緣都讓她的不講理敗光了。”

“知道理由嗎？”池野問。

“我不喜歡？”穆越溪既希望這個理由是真的，又希望它是假的。

真的，幸運了她，苦了林歿。

假的......好像沒什麽可能......

“越越不喜歡。”池野說：“這是她的原話，也是口頭禪，類似的話還有。”

池野後退一步，恢覆穆越溪剛看見他時的姿勢，“歿歿的日常用品有我助理每個月往家送，除了糖，她自己幾乎沒買過東西。

買糖不吃糖，說越越喜歡吃，要留給她。

漂亮衣服永遠只會在她的衣櫃裏出現，說好看的只穿給越越看。

額頭......”

說到這裏，池野停下問穆越溪，“你知道她額頭有傷嗎？”

“知道。”不忍心多看一眼。

“印象裏，好像是她入職第三個月留下的。一個22歲的小姑娘莫名其妙的出現，再毫無征兆地搶走他們唾手可得的地位和利益，任誰都會覺得這背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穆越溪情緒激動，“她不是那種人！”

池野聳肩，“你跟我吼沒用，外面的人不會那樣以為。他們看不到歿歿熬了多少個通宵，付出了多少心血，更不會在意在此之前她的能力如何，他們關心的只是她來得突兀，晉升太快。”

“林歿不適合在太覆雜的環境裏生存。”穆越溪一直知道。

池野深呼吸，讓空氣充滿胸腔，“她其實可以不受傷，受傷了也可以不留疤。如果那天不是聖誕假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穆越溪睫毛顫抖。

聖誕是林歿最喜歡的節日。

那天是穆越溪的生日。

“整個假期，她不出門，不說話，吃東西，睡覺都在湊合，到了上班那天精神非常差，所以客戶動手的時候，她躲不開。

送到醫院，除了那句‘不要碰我，越越不喜歡’，她還多問了一句，‘池野哥，越越說我太好看，她不想讓別人看見。我不確定越越還要不要我，不然，就不治了好不好？醜點給別人看到，越越就不會不開心。’”

池野看向穆越溪，“在她面前，我們都是孫子，她說不治，我沒有任何辦法。”

穆越溪一直以為林歿的傷是出於辦公室政治和她的不善交際，如今看來，她的想法可笑到配不上林歿的喜歡。

池野自顧說話，沒有顧慮穆越溪的心情。

“說的多了，我也開始相信這個‘越越’對她的確很好，不然不會在狠心不要她之後還那麽惦記，在意，可我每次問她越越是誰，答案永遠就那一句‘對我最好的人’，一直到她回國前不久，我才知道你的全名叫穆越溪。”

穆越溪六神無主，“這些事，林歿一樣都沒跟我說過。”

池野輕笑，“為了你，她連我們都可以不要，打也替你挨，這種心意難道還不夠你看明白她不說的理由？”

穆越溪嘴裏有血腥味在蔓延，“夠了，多了。”

池野攥了攥手掌，不忍心用這種方式為難穆越溪，可從親人的私心出發，他更不想讓林歿在異國他鄉的那兩年被遺忘。

“她不想讓你知道，你就當我今天什麽都沒說。”池野說。

穆越溪點頭，“我明白。”

“爸爸在書房，和他談的時候盡量順著他，其他事有我。”

穆越溪一怔，“如果他執意讓我去分公司，讓我們分開呢？”

池野看著林歿房間的方向，“有她。”

穆越溪笑容苦澀，“最不想讓她面對這些事。”

“放心，該強硬的時候，歿歿比你心狠。”池野說：“她可以對任何人殘忍，但對你無條件善良。”

穆越溪不知道該說什麽，池野描述的那個人，她的確熟悉。

“謝謝。”穆越溪只能想到這兩個字。

“不用客氣。”池野笑，“你的年紀雖然比我大，但以後還是得隨歿歿一起喊我一聲哥。”

穆越溪勾起唇角，絲毫不覺尷尬地叫人，“哥。”

池野忍不住搖頭，“兩人一個德性，都喜歡順桿爬。”

穆越溪笑而不語，只當默認。

“去吧，直走，左手邊最後一間。”池野揚揚手裏的棉簽和藥瓶，“我去看看她。”

“嗯。”

兩人擦肩而過，池野忽然回頭，“說服爸爸以後，你們同居吧。”

穆越溪吃驚，這話怎麽聽都不像親人該說的話。

“別多想，我純粹是心疼歿歿。回國以前，我用你看了會生氣為由逼她休息了一整個月，不然，你看到的她比現在還慘不忍睹。”

穆越溪語塞，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發出聲音，“我以後會好好照顧她。”

“你的好不會白費，該回報的東西她會加倍給你。”

“我明白。”

“談完以後找下我，歿歿托我給你帶了很多棒棒糖。”（請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

“......好”

作者有話要說：  玻璃渣已送到樓下，請及時查收。

——開三輪的快遞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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