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穆越溪頭疼得厲害, 腦子稍一清醒立刻給林歿打了電話。

機械的關機提示音, 讓穆越溪的心跌入谷底。

林歿會漏接電話, 會拒絕電話，但絕對不會關機, 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期。

穆越溪忐忑難安，快速下床洗漱後去了辦公室。

果然, 姜陳驍他們已經到了。

穆越溪走過去, 語帶急切, “二嫂，你能不能幫我給池董家裏打個電話, 林歿手機關機了。”

姜陳驍面色沈涼, “不用打了。”

“為什麽？”穆越溪聲音尖銳。

“在你來之前，池董親自打了電話，讓你馬上收拾東西去南邊分公司主持工作。”

穆越溪失色, “南邊分公司才剛成立，派我去那邊沒有一年半載根本不可能回來, 他這是變相讓我和林歿分開？”

姜陳驍不否認, “你早該想到, 林歿畢竟是池董的女兒，他能逼的只會是你。”

穆越溪扶著桌沿坐下，嘴唇一片慘白，“我走了她怎麽辦？二嫂，到那裏就算是飛機也要飛四個多小時, 我不能走。”

穆越溪的聲音裏藏著數不清的恐慌，聽得幾個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沒別的辦法了？”岑星問。

姜陳驍搖搖頭沒說話，意思再明確不過。

杜雲青不耐地拍了下大腿，“大不了一起辭職單幹！反正五一有經營公司的經驗，二嫂在這個圈子也積累了很多人脈，我硬件，二哥軟件，還怕做不成項目？”

穆越溪苦笑，“還真不行，我和池董簽了三年賣身契，現在才第二年，公司，學校......對了，學校！”

穆越溪驚喜，“二嫂，我還要帶比賽的啊，我是指導老師，整個項目進程都要由我把控，我一定不能離開！我現在就去和院長說一聲，他肯定會幫我說話！”

“沒用。”一盆冷水猛然潑下，“池董已經和學校打過招呼了，PDe所有人都不得參與後期比賽，至於損失的名和利，PDe會用一棟綜合實驗樓和一座圖書館彌補。對學校來說，這比買賣他們只賺不虧，沒理由為了一個虛名的第一放棄觸手可及的利益。”

穆越溪最後的希望被澆滅。

有錢能使鬼推磨，池振有這個資本。

穆越溪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沈默著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

臨走的時候，她帶走了自己筆記本電腦。

“姜陳驍。”岑星情緒低落，“這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沒？”

“全看五一怎麽取舍良心和感情。”

岑星嫌棄地啐了一口，“正事上，五一那個二貨最不缺的就是良心，她要想從池振那裏帶走林歿難道只剩賣血去換了？”

姜陳驍沈吟，“那倒不至於。”

“有辦法？”

“林歿的態度會是解決問題的唯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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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辦公室，穆越溪驅車去了南湖灣別墅區，池振的家在那裏。

南湖灣出入有嚴格的門禁系統和安防監控，沒有通行證穆越溪連最外面的大門都進不去。

好在除了通車的一面，南湖灣其他三面均環水，‘走水路’然後翻墻進去會是最好的選擇。

“上次翻墻好像還是小學。”渾身濕漉漉的穆越溪站在護欄外面自言自語，“不知道這老胳膊老腿還經不經得住折騰。”

穆越溪攏攏馬上要散掉的頭發，活動幾下筋骨後兩手抓住護欄，腳下一登，身體一翻，人已經穩穩落地。

“身手不減當年。”穆越溪邊暗自慶幸邊貓著腰往墻根處的樹叢後面藏。

南湖灣的安防太強大，沒找到解決辦法之前，穆越溪不能貿然露面。

穆越溪藏在樹叢後面，從背包裏拿出了被層層包裹住的筆記本電腦。

本市市長上任以後極力推崇智慧社區的建設，物聯網應用涵蓋了很大一部商業圈和住宅區，像南湖灣這種高檔別墅區自然是最早的試點區。

物聯網，有物就有網，有網她就不怕監控。

穆越溪首先跳過認證頁面連上南湖灣的公網，隨後給遠在PDe的岑星打了個電話。

彼時，姜陳驍剛走，岑星和杜雲青待在辦公室裏怏怏地提不起精神。

接到穆越溪的電話，兩人俱是一楞，幾秒後慌裏慌張地接通。

“五一，你在哪兒？”岑星問。

穆越溪直切主題，“南湖灣，林歿在這裏。”

“沒有人帶，你怎麽進去的？”

“翻墻。”

“翻，翻墻？！！”岑星激動地站起來，“南湖灣的安防全國頂尖，住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企業家，萬一被發現你他媽會進局子的！”

岑星的吼聲吵得穆越溪耳朵疼，“我這不是找你救急來了嗎？嚎什麽嚎！”

“滾！助紂為虐的事兒哥從來不幹！”

“不幹我就大搖大擺地往裏走，你現在趕緊拿著贖金蹲在警局門口等著保釋我。”

岑星沒脾氣，“說，要我怎麽做！”

穆越溪正色，“我已經連上了南湖灣的公網，稍後給你發遠程，你幫我把身份識別暫時屏蔽掉，另外，幫我查一下池董家是哪一棟。”

岑星當機立斷，“馬上發過來，從公網進系統很容易，等會給你信兒。”

“好。”

周圍一片靜默，穆越溪靠著陰冷的墻壁渾身發涼。

小仙女，別哭啊，求你了。

十幾分鐘後，手機屏幕亮起，穆越溪立即接通。

“搞定了。”岑星說。

“二哥，謝了！”穆越溪感激。

岑星沒多話，“趕緊去找人，地址短信你了。”

“好！”

掛上電話，穆越溪默念幾遍地址後收起手機和電腦走了出去。

大半個小時後，穆越溪看見了已經爛在心裏的那幾個數字。

穆越溪心跳加速，胸膛劇烈的撞擊感讓她極不舒服。

不確定池振在不在家，穆越溪不敢明目張膽地往裏闖，而是順著別墅周圍慢慢尋找。

“咚！”心裏的巨石落地。

繞到後面時，穆越溪看見了玻璃窗後的林歿。

她穿得很單薄，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飄窗上發呆。

隔著很遠，穆越溪看不清林歿的表情，但憑著對她的了解，穆越溪斷定林歿哭過。

一碰見她的事，林歿軟得沒有道理可講。

林歿的窗外有一株重陽木，距離窗戶很近，穆越溪只要能爬上去就能靠近她。

不巧，這事兒她非常熟。

別說是徒手爬樹，就是徒手爬樓也不成問題。

這一刻，穆越溪突然有點感激父母，如果不是他們足夠狠心，她不可能早早就學會這些東西。

穆越溪將電腦包往背上一甩，壓低身體跑到重陽木下面，手腳並用，快速向上攀爬。

此時，樓上的林歿正在思考自己是跳樓逃跑，還是跳樓逃跑。

昨天晚上，林歿也是一夜沒睡，天一亮立刻換了衣服準備出門，誰知道門被反鎖了，手機也恰好沒電，她一下子失去了與外界所有的聯系。

那種用盡全力也束手無策的感覺，讓她不知所措。

林歿心煩意亂地轉身，視線掃過屋外的重陽木時定格。

葳蕤的枝葉間有個熟悉身影在慢慢清晰。

“越越。”林歿低聲呢喃，水光快速模糊了視線。

怕自己是在做夢，林歿瞪著眼睛一動不敢動，生怕錯過哪一個細節。

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林歿眨了下眼睛，再看過去時，一人正坐在兩米開外的樹杈上沖著她笑。

林歿楞楞地看著穆越溪，做不出任何反應。

穆越溪用口型說話，每個字都要斟酌很久才敢出口。

林歿聽見了，她說：“小仙女，我來帶你回家了。”

林歿定格在眼眶裏的眼淚急速滾落，手忙腳亂地跪坐起來，砸著隔音玻璃大喊，“越越！越越！”

穆越溪笑了下，眼睛泛紅。

“乖，別怕。”穆越溪指著窗戶，無聲地說：“把窗戶打開。”

林歿用力推開窗戶，燥熱的空氣一湧而進，讓她冷冰冰的身體不住顫栗。

沒了玻璃的阻隔，穆越溪很容易看清林歿——慘白的嘴唇，通紅的眼睛，被眼淚打濕的睫毛，每一樣都讓她看起來可憐巴巴。

“越越。”林歿叫她，小心得怕一碰穆越溪就會消失。

穆越溪忍著心口的酸楚，笑著哄她，“等不到你找我，我就自己找上門了，沒辦法，太饑渴，一天看不見你就渾身難受。”

林歿猛力點頭，哭得更兇。

穆越溪不讓自己看林歿，怕自己會跟著她一起哭，“餵，再哭一個試試？我人都來了，你就不能有點出息？咱倆又不是什麽悲劇女主角，別總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林歿光點頭，眼淚一點也沒見收斂。

穆越溪放棄掙紮。

“邊上躲一點。”穆越溪用下巴指著飄窗的角落說。

林歿蹭著膝蓋蹭過去，傻不楞登的樣子差點逗笑穆越溪。

穆越溪站起來，把電腦包扔進屋裏，然後順著樹杈往外挪，每走一步都看得林歿心驚膽戰。

剩下不遠的距離，穆越溪一腳踩著樹枝，一腳踩著窗沿對林歿說：“手給我。”

林歿雙手伸出，和她求抱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穆越溪忍不住笑，“傻樣。”

林歿吸了下鼻子，祈求道，“越越，快過來，我會抱住你。”

穆越溪心底發軟，緊握住林歿的手臂，笑道，“小命全交給你了。”

林歿正襟危坐，“我的！”

話落，林歿猛力向後拉，同時，穆越溪右腳用力一蹬，身體快速向前撲去，兩人頓時摔成一團。

確定安全以後，穆越溪放開林歿的手臂，轉而將雙手放到她身後，收緊。

林歿被抱了滿懷。

懷裏的真實感讓穆越溪一早上的緊張塵埃落定，隨之而來的是風卷雲湧的渴望。

穆越溪將林歿壓倒在寬敞的飄窗上，冰涼的嘴唇迅速欺上。

烈火燎原，勢不可擋。

院子角落的西府海棠樹下，池野唇角微揚，在看到不該看的畫面之前轉身離開。

接下來，他該好好想個辦法安撫家中權威了。

不久之後，火光趨於漸熄。

穆越溪側躺在飄窗上，林歿被她緊抱在懷裏。

唇間的甜膩猶在，掌心的溫軟也還能回憶，有一瞬間，穆越溪想在這裏和林歿做到最後，可一想到往後數十年，她們對真正的第一次的記憶都會帶著雜質，那種渴望就開始退縮，最後逃回心裏的牢籠。

“越越，你不想要我？”林歿臉頰泛紅，委屈的聲音裏帶著情|欲。

穆越溪的手還在林歿細膩的皮膚上摩挲，她親了親林歿額頭淩亂的發絲，啞著嗓子說：“想，做夢都想，但是時機不對。”

林歿默認。

平靜一會兒，林歿抓著穆越溪領口的衣服懇求，“越越，你帶我走吧，我不要在這裏。”

穆越溪眼波動蕩，“想好了？池董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和你那對沒人性的爺爺奶奶不一樣，他不打你，不罵你，把你捧在手心，什麽都要給你最好的，未來PDe也會是你的，你會過上所有人都羨慕的富家千金的生活。跟著我，你沒錢，沒優渥的生活，還要躲躲藏藏受人非議，這種生活，你能接受？”

“能！”林歿迎上穆越溪的目光，無比堅定，“從我叫出第一聲‘越越’開始，這裏......”

林歿將身體撐起來一點，拉著穆越溪的手放在自己跳動的心口，“就只有一個你。”

穆越溪感受著掌下有力的心跳，笑道，“有進步，都會哄我了。”

“不是哄你！越越，我不說謊！”

穆越溪頭微微後仰，睜大眼睛深呼吸。

等到情緒稍稍穩定，穆越溪兩手撐在實處坐起來，背靠著墻壁，一腿伸直，一腿彎曲，指著自己腹部的位置說：“坐過來。”

林歿不帶猶豫，快速爬起來，跨坐在穆越溪身上。

這個姿勢能讓穆越溪完全擁抱林歿。

穆越溪將臉埋在林歿肩窩，聲音悶悶的，“哦。”

“越越，我們逃走好不好？再好的生活都不能沒有你。”

穆越溪覺得林歿的話太孩子氣，想取笑她，勾勾嘴唇卻發現連最細微的動作都完成不了。

“我不能忘恩負義。”

“那你就忍心看爸爸拆散我們？”

“除了你，我願意拿任何東西去換。”穆越溪聲音低沈，“偷偷摸摸的喜歡配不上你，我也不可能再讓你過苦日子。”

林歿委屈，“我又不怕吃苦。”

“我怕啊。”穆越溪的舌尖停留在林歿纖細的鎖骨上，順滑的觸感讓她愛不釋手，“你是我的小仙女，小仙女要活在光環下，而不是陰影裏。”

林歿被穆越溪撩撥得渾身燥熱，擰了擰身體說：“越越，你為什麽要叫我小仙女？”

穆越溪擡起頭，笑意盈盈，“因為你長的好看啊。”因為你對我好啊。

林歿傻笑。

穆越溪被林歿的笑感染，控制不住地想親她，動她，欺負她。

“越越，你等我一下。”林歿突然開心。

穆越溪不明所以，“等什麽？我還沒親夠。”

林歿捂著嘴笑，“秘密。”

穆越溪無可奈何地盯著林歿爬下飄窗，在床頭櫃裏翻翻找找半天後攥著一根棒棒糖跑回來。

“越越，給你吃。”林歿獻寶似的把棒棒糖遞過去。

穆越溪挑眉，“不拆開？沒誠意了啊。”

林歿收回棒棒糖，攥在手裏用力一捏，“砰！”

禮花爆開的聲音不過如此。

不及林歿笑容的萬分之一。

“給你。”棒棒糖再次被送到穆越溪嘴邊，“越越，吃棒棒糖心情會變好，你昨天晚上哭過，我要補給你。”

穆越溪笑著靠近，嘴唇在甜膩的棒棒糖附近逗留一會兒後拐了個彎，穩穩落在林歿的手指上。

“我怎麽覺得這個更好吃？”穆越溪看著林歿，溫熱的舌尖在她手指上滑過。

“啪嗒！”棒棒糖跌落地面。

“越越，我好想明白你的意思了。”林歿呆呆地說。

“額？”穆越溪又懵了，林歿的腦回路總不在她的考察範圍之內。

“我什麽意思？”穆越溪問，

林歿揉揉滾燙的臉頰，踮起腳尖湊到穆越溪耳邊說：“在衛生間那次，你對我做的事我已經學會了。”

衛？衛生間？

穆越溪老臉發燙，心跳加速。

這事兒就不能翻篇？她這輩子非得跟衛生間杠上？

林歿對穆越溪的心裏變化毫不知情，“你不是說的手很軟嗎？用我的手你是不是會比較舒服？雖然你的手也很舒服，可是......可是......”

林歿可是半天沒可是個所以然出來，穆越溪卻已經被她沒什麽多餘心思的話撩得渾身僵硬。

在林歿繼續不下去話題，馬上要離開的瞬間，穆越溪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把她的腦袋按進懷裏，戲謔道，“你這是在調戲我？”

林歿不想說話。

越越的思想有時候真的齷齪，她明明是在說很正經的事情，越越怎麽老想歪？

“看在你對這件事樂此不疲的份兒上，我由著你一回。”

林歿喜上眉梢，用力推開穆越溪說：“我去洗手！”

說完，林歿興沖沖地跑進衛生間洗手。

穆越溪轉了個身和重陽木對視。

“你說，到底是我把小仙女教壞了？還是我被小仙女帶壞了？簡直社會我一姐。”

回應穆越溪的是沙沙的樹葉摩擦聲。

幾分鐘後，林歿去而覆返。

“越越，你要來床上嗎？”林歿問得無辜。

穆越溪背對林歿，臉上剛下去的熱度蹭一下回歸，“我覺得這裏就很好。”

林歿了然地點頭。

越越的口味果然很重。

林歿難掩激動地爬上飄窗，拉拉穆越溪腰側的衣服說：“越越，你脫還是我脫？”

穆越溪留給林歿一個後腦勺，“林歿，我們商量個事兒。”

“嗯？”

“下次我躺著不動，這次你放過我。”

林歿，“………………啊？”

作者有話要說：  社會一姐小仙女

這章沒玻璃渣吧，沒吧沒吧，為了這一口沒啥味兒的糖，我連五一的第一次被小仙女壓都給劇透出去了，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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