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陳驍把岑星領去系辦給餘曉道了歉, 又跟她聊了下比賽進度, 說自己後期會盡量跟進, 雜事能避開穆越溪的就不要打擾她。

餘曉知道姜陳驍的用意, 自然不會反駁，只是在兩人離開時, 憤憤地罵了一句，“麻煩您管管穆越溪那狗脾氣, 別一天天跟個中二青年一樣, 覺得整個世界都得圍著她轉, 什麽都得聽她的。”

姜陳驍瞥了岑星一眼，“我明白, 辛苦你了。”

岑星心痛, 現在明明是在說穆越溪，憑什麽被白眼的是他。

離開工科樓，姜陳驍繞了大半個校園才抓到還在尋覓林歿的穆越溪。

他當著來往學生的面兒, 把兩個低齡兒童數落一番後帶去了PDe在市區的一個辦事處。

會議室裏，姜陳驍和岑星寫代碼, 穆越溪在旁邊睡覺, 階級差距顯而易見。

傍晚, 等到孤苦伶仃的杜雲青趕來，四人一起去了玫瑰園。

“五一，給我和花兒拍照。”杜雲青把手機塞進穆越溪手裏，強行要求拍照。

穆越溪剛收到林歿的微信回覆，心情正好, 不僅給杜雲青拍了，還要求姿勢和表情，以及岑星陪襯的角度。

“別玩了，上樓。”接完電話，姜陳驍走過來說。

三人尤自興奮地往電梯口走。

電梯還在B2，幾人站在一旁等候。

數字變成1時，一聲清脆的‘叮’響起，門隨之打開，從裏面走出來的是PDe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老板池振。

池振見到幾人很意外，但畢竟有大老板的風度在，表面上看起來穩如泰山。

“池董。”姜陳驍率先打招呼，穆越溪緊隨其後，態度恭敬。

池振是她的‘救命恩人’，在他面前，穆越溪的姿態一直很低。

池振上前，拍拍穆越溪的肩膀，“小穆......”

“爸爸。”

兩道聲音，兩種稱呼，在穆越溪耳邊一前一後交錯而過。

她難以置信地轉頭，不遠處是她朝思暮想六天之久的林歿。

小禮裙，高跟鞋，從來不折騰的頭發盤了起來，垂在臉頰邊的兩縷還帶著淺淺的弧度，顯然是精心打扮過得。

眼前這個人是精雕細琢過的小公主，不是她養的那個天然雕飾的小仙女。

穆越溪轉過身，笑容滿面，“這位是......池小姐？”

林歿攥在手裏的手機摔在地上，臉上血色盡失。

池振表情一凜，發現了異樣。

他親自走過去替林歿撿起手機，摟著她的肩膀往電梯口走。

經過穆越溪時，池振有意提高音量說：“這是我的寶貝女兒，林歿。”

一句話炸了一幫人。

他們都知道穆越溪故事裏的那個小仙女受了多少苦，在為她心疼的同時，更為那些欺負過她的親人不恥，他們打心眼裏希望林歿過得好。

可是落魄小仙女搖身一變成了有錢人家的女兒，這個落差誰也無法接受。

穆越溪背對眾人，大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多少能想象到她現在的心情，所以當她眉開眼笑地轉過來，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時，幾人心生不安。

“池董，您藏得真夠嚴實的，有這麽漂亮一個女兒應該早介紹給我們認識啊。”穆越溪玩笑。

“好讓你們對她圖謀不軌？”池振笑罵，“你手底下那些做技術的，看似老實，實則一肚子花花腸子，尤其還攤上你這麽個葷素不忌的領導，估計早被帶溝裏去了。”

穆越溪唏噓，“我好歹也是PDe活生生的搖錢樹，您這麽損我就不怕我甩手不幹？”

池振微微收斂笑容，看著穆越溪的眼睛，用極慢的語速說：“忘恩負義的事誰都可以做，你絕對不會。”

穆越溪偽裝的無所謂出現裂痕，說話語氣格外冷淡，“欠下的債我早還清，至於人情債，我當牛做馬都會還上，可是，如果這些債要用我認為重要的東西來換，抱歉，我可能註定要做個忘恩負義的人。”

池振的笑意在穆越溪的話裏消失。

他幾不可察地冷哼一聲，摟著渾身僵硬的林歿往前走。

身形剛動，林歿快速往前跑出一步，脫離池振的手臂，再從旁邊繞了個圈跑回穆越溪跟前。

林歿仰著頭，手伸在半空，想拉穆越溪又怕她拒絕，猶豫半晌才可憐巴巴地叫了一聲，“越越。”

穆越溪不說話，表情冷漠。

池振見此，極為不悅，但面上看不出來異樣。

“和穆總監很熟？”池振走過去問。

沒等林歿回答，穆越溪先一步說：“高攀不起。”

林歿猛地睜大眼睛，眼眶通紅。

池振把林歿的反應看得清楚，也把她剛才那句‘越越’聽的明白，心裏頓時對兩人的關系產生了懷疑。

“難得碰見，不如晚上一起吃飯？”池振說。

姜陳驍搶先回答，“今天恐怕不行，我們和楊教授有約，畢竟是第一次合作，相互磨合這方面還需要下點功夫。”

池振沒說話，直接拿出手機開免提給楊鳴打了個電話。

“現在可以了？”池振問。

楊鳴都說不了，他們還哪兒來的理由拒絕。

“那就打擾您了。”姜陳驍說。

池振客套，“說什麽打擾，你們替我賺錢，我請你們吃飯聊表謝意是理所當然。”

“剛才不是跟爸爸喊餓，現在上樓？”池振當著眾人的面兒問林歿，極盡寵愛的慈父音。

林歿沒說話，偷偷看了眼穆越溪，見她表情冷冷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不去，不吃。”林歿賭氣。

池振好言相勸，“你今天又是上城墻，又是回學校，累了一整天不吃東西怎麽行。”

穆越溪皮笑肉不笑，“原來林小姐真回學校了，我還以為看錯，白找了好幾圈呢。”

林歿驚訝。

穆越溪沈下臉，說了兩個字，“吃飯。”

林歿肩膀一抖，乖乖往電梯口走。

池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穆越溪後快步跟過去。

不是說不認識嗎？

不認識怎麽會看錯？不認識怎麽會那麽聽話？

哼！

“五一，現在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不要表現得太過。”姜陳驍走到穆越溪身邊，壓低聲音說。

穆越溪沒說話，徑自走進電梯挑了個角落待著，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林歿看。

林歿如芒在背。

從一樓到六樓，不過十幾秒，有人卻像經歷了一個世紀。

一出電梯，服務員上前領路，姜陳驍陪池振和林歿走在前面寒暄，穆越溪三人落後一步沈默。

趁著池振彎腰和林歿說話的空檔，姜陳驍給岑星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

“五一，你沒事吧？”岑星低聲問。

穆越溪笑得沒有破綻，“我能有什麽事，像我種窮人在玫瑰園吃頓飯就跟掉塊兒肉一樣疼，難得今天有人請客，我高興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有事。”

岑星難掩擔心，“心裏不舒服別憋著，誰還不知道你那點小肚雞腸了。”

穆越溪不裝了，“知道就別問，煩。”

岑星，“要不是姜陳驍讓我哄你，我怎麽可能放棄落井下石的機會，跑來雪中送炭，別不識好歹啊你。”

穆越溪冷笑，“你敢落井下石，我就敢對二嫂痛下毒手，要不要試試誰更狠？”

岑星繳械投降，“你狠！但是，別怪我沒提醒你，一會兒吃飯別擺臭臉給人看，咱們這種感情在外人看來不是什麽光彩事，父母就更別提了，你要是不想今天就把你們那點還沒穩固的關系斷幹凈就使勁兒做，這次可沒人陪你不要命地在馬路上亂闖，也沒人陪你喝酒往死裏喝。”

穆越溪身上的鋒利感頓時消失。

沒了平時昂首挺胸的自信，穆越溪看起來竟有些可憐。

進了包間，穆越溪沒選離林歿最遠的地方，而是和她幾乎平行的位置，中間隔著身形偉岸的杜雲青。

這樣，只要不刻意，誰都看不到誰。

“想吃什麽隨便點。”池振笑呵呵地說。

穆越溪一點都沒客氣，不管喜不喜歡，先挑貴的點了幾個，如果不是礙於禮數這倆字，她真有可能把所有貴的都點一遍。

“對了，小穆。”池振突然將話題扯到穆越溪身上，“剛才在樓下，我是想說你辛苦了，要註意休息，怎麽見你一次瘦一次。”

穆越溪淡淡地哦一聲，“我瘦是因為心病，和工作沒關系。”

‘心病’兩個字像針尖一樣紮得林歿心口疼，絞著裙擺的手不住收緊。

池振視線一掃，看到了她被勒得泛白的手指。

池振沈下語氣，“小穆，前幾天開會，我碰到IEL的小宮總了。我看你們兩個都是單身，能力，行業地位也相當，就想著撮合你們，小宮總也坦言對你有意思，但聽他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穆越溪轉手機的動作一頓，手機直直掉在桌面，發出一陣突兀的聲響。

“有了。”穆越溪不慌不忙地撿起手機，“宮Sir那邊我已經明確拒絕了，我們以後只會是合作關系。”

後半句，穆越溪是說給林歿聽的。

杜雲青怕殃及池魚往後躲的時候，穆越溪看見了林歿白慘慘的臉。

哼！我都還沒怎麽著呢，您老的反應倒是夠快！

心裏再多不滿，穆越溪做事兒還是本能地以林歿的喜怒為主。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了。”池振話鋒一轉，“你和我這個寶貝女兒應該是認識的吧？剛在樓下，我好像聽見她叫你‘越越’？”

“認識，同事。”見躲不了，穆越溪索性承認，話裏的態度界限分明，“宮Sir那個項目的後續資料都是林小姐做的，那邊很滿意。”

“是嗎？”池振難掩驕傲，“我這個女兒專業能力不輸任何人，就是不太會說話，以後等我退下來，PDe肯定是要交給她的，你們可得好好幫她，不然我真擔心她被外面那些人欺負。”

“池董說笑了，令千金有的是手段把人耍得團團轉，哪兒看得上我們這種只會被人玩的粗人。”穆越溪明顯的言外之意讓一直沈默的林歿崩潰。

她猛地站起來，低著頭說：“我去趟衛生間。”

說完，落荒而逃。

穆越溪的眼神一直追著林歿，池振的目光始終鎖著穆越溪。

林歿一走，池振自然而然地把話題扯到了工作上，姜陳驍對答如流，穆越溪只有被提及時才會敷衍一兩句，其他時間一直怏怏地轉著手機。

“嘟......嘟......”來電震動讓包間裏的交談聲有一瞬靜默。

穆越溪站起來，“抱歉，接個電話。”

穆越溪拿著電話走出包廂，門一關上立刻掐斷。

推銷電話而已，不過是給她一個理由離開包間。

“嗤！去個衛生間能去十分鐘，夠可以的。”穆越溪抱怨，完了收起手機去找人。

衛生間裏，林歿坐在馬桶蓋上哭得差點斷氣。

穆越溪進去以後，想都沒想直接循著抽噎聲走到了林歿所在的隔間前面。

“出來。”穆越溪踢了腳門板，冷聲說。

裏面的哭聲戛然而止，安靜得和沒人一樣。

穆越溪火冒三丈，“再不出來，我踹門了！”

裏面傳來一聲清晰的‘啊’。

穆越溪忍著撓墻的沖動再次提醒，“出來！”

這回終於有了點動靜。

幾秒後，門露出一點縫隙，穆越溪飛快地拉開門走進去，再重新關上。

狹小的空間裏，林歿和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看著兇巴巴的穆越溪，眼淚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落下而不自知。

穆越溪還沒壓下去的脾氣被林歿的眼淚刺激到，漆黑的眸子登時狂風肆虐。

林歿害怕地喊了一聲‘越越’，哭腔濃重。

穆越溪煩躁，“別叫我！”

林歿癟著嘴不敢說話。

“今兒我可算明白您老說的那額外收入是打哪兒來的。”穆越溪諷刺道，“感情您是我大老板的千金啊，虧我還想賺錢養你，不自量力也該有個限度是不是？讓您老看笑話實在對不住了。”

穆越溪不想這麽說林歿，但今天這事兒她實在接受不了，就像，就像她們之間打從開始就只是一個騙局，林歿一直在欺騙她。

林歿抽噎，底氣不減，“你聽不聽解釋？”

“不聽！”穆越溪氣炸，“騙我你還有理了？”

林歿不吭聲了。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從穆越溪身邊往出蹭。

手剛一觸及門把，人就被穆越溪大力轉過來按在了門板上。

“我不聽你就不說？啊？！真當我跟你沒脾氣還是怎麽著？！”穆越溪暴跳如雷，“都知道給阿貓阿狗順毛，怎麽就不想著給我捋捋？我是有多難伺候？”

林歿咬著嘴唇擠眼淚，“怎麽捋？”

穆越溪想撞墻，“手上蘸點唾沫往炸毛的地方順。”

林歿好像在看神經病。

猶豫一會兒，林歿還是將食指伸到嘴邊舔了下。

穆越溪臉色發黑，“你敢給我身上抹，我就敢揍你。”

林歿不高興了，“那你想怎麽樣？直接把要求說出來會死啊？！”

“嗨！你這女人！”穆越溪氣笑，“明明是你的錯，一轉眼又準備踩我頭上？軟柿子捏順手你還！”

林歿扭頭，“哼！”

我！去！

穆越溪氣得胸口疼，腦子一熱快速俯身咬住了林歿的嘴唇。

她的動作很激烈，沒什麽感情，也不心疼林歿，硬生生給咬出了血。

人在沒有理智的情況下最容易失控，血腥味會是很好的催化劑，尤其，這主還是個喜歡認命的，你一點她就著。

“為什麽做這種事永遠擺脫不了衛生間？”穆越溪氣悶地心想。

一走神，林歿已經被折騰出了聲。

穆越溪正愁有氣沒地兒撒，一聽這聲惡劣地說：“叫，叫滿意了，就給你機會承認錯誤。”

林歿惱羞成怒，張口咬上了穆越溪脖子。

穆越溪吃痛地吸氣，沒有節制的聲音嚇跑了進來上廁所的一對小閨蜜。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什麽時候能讓我們正兒八經地吵一回？

作者：你做夢。

五一：什麽時候能擺脫衛生間給個正經地兒？

作者：看心情。

我該拿這對永遠也吵不起來的女人怎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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