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番外. 書山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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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海上又蕩了半天。

蘇雪禪說:“不行, 我受不了了,我要找黎淵。”

舍脂說:“唔,有事夫君幹,沒事幹夫君……別瞪我嘛!我就隨口一說!”

“一個女孩子家……”蘇雪禪此時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感應著紅線的方位,在心底呼喚道:“黎淵,黎淵!”

很快, 黎淵低沈的聲音裹挾海浪紛披的碎響,從他心口傳遞到神識:“怎麽了?我馬上就回去。”

“不是……”蘇雪禪一邊欲哭無淚,一邊覺得難以啟齒, 害怕黎淵會借此又對他做出什麽奇奇怪怪的懲罰,“我和舍脂……嗯……總之就是,我們現在在一片不知名的海上,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說, 就是……”

等他結結巴巴、磕磕絆絆地大致說完經過,黎淵那邊已經沈默了。

“……你不是說你腰疼, 不想出門了嗎?”黎淵緩聲問道,“怎麽現在又到處亂跑?”

蘇雪禪羞愧地疊著衣角,理不直氣也不壯地道:“這不是覺得家裏太悶了,所以想出來走走……”

“在那等著!”黎淵沒好氣道, “都不知道遺跡之門通往何方,就敢冒然闖入……一天不氣我你就吃不下飯是不是?”

蘇雪禪放下心來,笑嘻嘻道:“是啊,就是看你生氣我才吃得下飯。”

“你氣吧, ”黎淵那邊傳來一聲雄渾龍吟,想必是他就地化龍,即刻朝瀛洲的方向趕過來了,“氣死我,你好做孀婦。”

蘇雪禪笑罵道:“你才孀婦!你還是鰥夫呢!”

舍脂看著這一對在輪回大劫中死去活來的夫夫“孀婦”、“鰥夫”的胡亂互叫,嘴角抽了抽,也不敢插話了。

兩人繼續在海上漂著,等待黎淵的救援。

這時,舍脂突然從浮木上直起身體,皺眉望著前方。

“前方……是不是有一座島?”她遲疑道,“你看看,不會是海市蜃樓吧?”

蘇雪禪急忙擡頭遠眺,果不其然,在彌漫水霧和繚繞雲煙之間,當真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一座島嶼的輪廓。

“不是海市蜃樓,”他道,“沒有蜃氣,這是真的。”

舍脂猶豫道:“要不要上去看看?總在這裏漂著也不是個事啊。”

蘇雪禪擡眼看了一下天空,忽然道:“我發現一個問題。”

“怎麽?”

“從進入那扇門到現在……你看到過太陽嗎?”

舍脂悚然一驚,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哪了。

這裏雖然天光明媚,可天空中卻沒有太陽的影子!

“大日照耀諸世,”蘇雪禪低聲道,“但這裏卻是連羲和都逡巡不到的所在。”

“這……”舍脂不禁猶豫了一下,聽蘇雪禪接著道:“還是去島上看看吧,說不定,我們能找到出去的路。”

說著,蘇雪禪自海上召來一陣大風,那截浮木便悠悠破開海浪,朝著島嶼前行而去。

挨得近了,他們也能逐漸將小島的全貌看清,舍脂驚奇地睜大眼睛:“原來不是島……這根本就是一座山嘛!”

蘇雪禪亦皺眉打量著面前壁立千仞的宏大山巒,道:“走,上去再說。”

他和舍脂一前一後地掠上陸地,山間叢林郁郁蔥蔥,其中不住傳來鳥雀鳴叫之聲,舍脂道:“這裏看不出什麽,再往裏面走走。”

兩人飛上林海,說來也奇怪,方才在海中時,他們既不能分浪劈水,也飛不上天空,若不是有一截浮木,真不知道他們得游到那年那月才能抵達這座海上山巒,然而上了陸地,他們所有的法術又都恢覆如常,可以使用了。

“這海果然有古怪,”舍脂道,“簡直和一片巨大的禁錮法陣沒什麽區別。”

“還是小心為上,”蘇雪禪道,“看這個樣子,這裏不是有什麽不宜出世的秘寶,就是關押著什麽來頭不小的重犯。”

舍脂輕哼一聲,抖開紫綬雲光帶:“不管什麽來頭,還能大得過我們?”

蘇雪禪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聽見一陣隱隱約約的喧鬧,自深山中傳來。

他和舍脂對看一眼,急忙駕起雲頭,向聲音傳來的方位趕去。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黎淵的聲音在他的神識中響起。

“我們發現了一座浮山,”蘇雪禪解釋道,“剛進山,就聽見遠處有動靜,現在正打算過去看看。”

“好,註意安全。”黎淵說,“不許受傷。”

蘇雪禪莞爾一笑,輕聲說:“知道啦。”

聲音越來越大,他和舍脂聽得一清二楚,那似乎是某種古老樸素的樂聲,曲調只有最簡單的一波三折,可卻隱隱透出一股規整的韻律,當中還有皮鼓的震響和骨笛幽怨嗚咽的鳴聲。

“聽見了嗎?”他道,“你覺得這會是什麽?”

那頭的黎淵靜默片刻,道:“祭祀。”

“唔,”蘇雪禪點點頭,“可是沒有聽見祭品的聲音啊……”

“祭祀自然要把祭品的嘴堵住了,”黎淵道,“不然還能讓你聽見?”

“哎!”舍脂一扯他的衣袖,“出來了,快看!”

蘇雪禪舉目一望,頓時駭然。

從林中且歌且舞出來的人群皆是赤|裸上身,腰間圍著破舊獸皮,手中一應拿著祭祀所需的骨器,然而,他們卻全都長了三個腦袋!

蘇雪禪第一眼看見,還疑心自己眼花,他數了又數,看了又看,這才相信自己沒有看錯,這些人,的確皆是一身三首的異人。

“這是什麽東西!”舍脂咋舌不已,“這、這也是神人嗎?”

蘇雪禪給黎淵一說,就感覺到黎淵的情緒起了變化。

“三首民……”他的語氣沈肅,轉而對蘇雪禪鄭重道,“我知道這座山是哪了,我現在要去九天玉京借一樣東西,待在原地,切忌輕舉妄動!”

蘇雪禪嚇了一跳,二人心意相通,他能很明顯地從黎淵那裏感覺到,這件事情很棘手。

能讓黎淵都覺得棘手,這座山上究竟有什麽?

他腦子還沒轉過來,就聽見身邊的舍脂倒吸一口冷氣。

他下意識低頭一望。

大隊人馬中間,四個三首民肩上扛一駕粗制濫造的藤轎,轎上坐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女孩,不住扭動掙紮,嘴裏還塞著不知道什麽樹的葉子,正“嗚嗚”亂喊,也不知在說什麽。

……正是蘇惜惜。

蘇雪禪:“……”

黎淵:“……”

流照君瞬間出鞘,蘇雪禪怒吼一聲:“給我放開她——!”

劍光轟動,恰如雷霆狂暴一閃,直打得丘巒崩摧,大地震顫。幾百個三首民驚懼大叫,被劍氣崩得到處亂飛,舍脂忙拋出紫綬雲光帶,挨個往腦殼上重擊三下,敲暈完事。

“嗚嗚!嗚嗚嗚!”蘇惜惜摔在地上,狐貍皮毛幻化出的雪白衣衫都變得臟兮兮的,蘇雪禪收劍入鞘,急忙跑過去,先將她嘴裏的東西扯出來,再註入靈力,想為她震斷捆縛全身的繩子。

“沒、沒用!”蘇惜惜往地上狠狠呸了幾下,劇烈喘息道,“這玩意……我根本就搞不斷!”

蘇雪禪試了一下,竟然沒能試開。

“你是怎麽到這的?”他簡直要為蘇惜惜的膽大包天抓狂了,“你怎麽會在這?!”

“她身上的是捆仙索,”黎淵道,“非龍骨所制刀兵不能斷,用你的流照君。”

流照君曾經在鐘山折斷,但在他離開的百年間,黎淵前往鐘山找到斷劍的殘骸,取了身體裏一根龍骨,為流照君重塑了劍身。在他回來喚醒望舒以後,又請望舒為流照君重塑了劍意,因此,現在的流照君可謂世間罕有的神兵利器了。

蘇雪禪驀然頓悟,來不及詢問這種地方怎麽會有捆仙索,便再次拔劍,幾下砍斷了繩索。

蘇惜惜嘴巴一癟,強忍委屈道:“哥!”

舍脂蹲下身體,給她擦去臉上的泥印子,眼看青丘金枝玉葉的公主成了這副狼狽樣子,蘇雪禪真是又生氣又心疼,道:“還不快從實說了,你怎麽會在這裏?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旁聽的黎淵道:“知道危險,你自己還不是來了……”

“你閉嘴!”蘇雪禪惡狠狠的,繼續對蘇惜惜道,“郎卿呢?他也由著你這般胡鬧?!”

蘇惜惜頓了頓,忍著哭腔道:“郎卿……郎卿被他們抓起來了!”

在她斷斷續續的敘說中,蘇雪禪總算聽明白了。

她和郎卿四海游歷,到了瀛洲時,他們目睹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暴風雨,天晴過後,那座海上遺跡便浮出水面,巍峨在彌漫的水霧間。

“然後……我覺得好奇,就想去看看……”

緊接著,他們就隨著打開的大門,落在了那片詭異的海上。

郎卿變回原形,帶著她在海上游了許久,才看到這座山,不料一上陸地,便被蜂擁而至的三首民重重包圍,郎卿一時不察,被捆仙索牢牢縛住,他拼盡全力,也只能將蘇惜惜送入山林。然而,她在林間躲避了幾天,還是讓熟悉地形的三首民抓到了。

“這麽說,你們是第一批發現這裏的人?”蘇雪禪皺起眉頭,“你們也太冒昧了,進來之前都不知道先給家裏說一聲,萬一今天我們沒來呢?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會被帶到哪去,會遭遇什麽事?”

他問得十足嚴厲,往日,他從未對弟弟妹妹用這種語氣說過話,想來這次也是氣急了。蘇惜惜一聲不吭,眼睛裏已經湧出了些許水光。

“好了好了……”舍脂把蘇惜惜抱在懷裏,“別對她發火了,她才多大,只是個兩百多歲的孩子而已啊!”

蘇雪禪:“……”

這時候,黎淵也道:“生氣是一件很傷身的事,別氣了,等我過去就好。”

蘇雪禪站在原地,拿手指捏著鼻梁,過了一會,他走過去,坐在蘇惜惜身邊,伸手為她擦去眼角的淚花。

“對不起,哥哥不該對你發火,”他說,“哥哥只是擔心你。”

蘇惜惜又累又怕,心裏還委屈,她把頭紮進蘇雪禪懷裏,抱著他大哭了起來。

此時,遠方的山巔處遙遙傳來一聲號角的悠長鳴唱,伴隨模糊不清的吶喊,一簇火光驀然在山峰中央亮起,狼煙沖天。

蘇惜惜一下擡頭,吃驚地道:“那是……那是郎卿嗎?”

蘇雪禪看著遠方,嘆出一口氣。

看來,這事沒法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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