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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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活了。”
就像是慢動作似的，眼前的白色衣袂飛舞，映著紅色的沖天火光，一根白色的雲紋抹額從飛揚的墨色長發間滑落，和它的主人一起，向下落下，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斷裂的避塵在空中因為慣性向前飛舞著，然後又因為地心引力降落，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後，插在了離主人頭部兩寸的地方。
藍景儀看著無聲無息倒在地上的藍忘機，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往藍忘機的方向跑了幾步，控制不住的跪了下去，他看見了男人胸前被紅龍抓出的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還有他散開長發下額頭不斷留下的鮮血。
事實上，藍景儀從剛剛看見天空裏多了一條紅色的怪物，然後怪物打破防護結界向雲深不知處裏面噴火的時候就已經腦子壞掉了。他從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巨大的怪物，它的眼睛像是金色的銅鈴，它的爪子寒光閃閃，比任何一把神兵都要鋒利，它的雙翼張開時，遮住了他目力所及之處的所有天空。
紅龍在雲深不知處的上方盤旋，無差別的往下面噴出黑紅色的火焰。藍景儀當機立斷想要逃跑，他也跑了，可是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用命飛奔的速度比不上對方扇動一下翅膀。不僅如此，當他看見前面地上居然還有一個不知道怎麽回事倒在地上的同門時內心更加崩潰，尤其發現對方還是個女弟子的時候！藍景儀咬著牙把對方背在自己身上，然後使出吃奶的勁狂奔。
來自異世的紅龍暴躁的摧毀著它眼前所看見的一切，它口吐黑紅色的地獄業火，用利爪摧毀它所能看見的一切！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躲藏和主動進攻都是沒用的，他只能一味的逃跑。紅龍的攻擊隨意而沒有規律，它只是對於看見的人類發動無差別的攻擊而已。於是他看見了一個背著別人在地上狂跑的人類，就噴出一口黑紅烈焰，直直向藍景儀沖去！熾熱的高溫從背後襲來，藍景儀只來得及將那個女弟子換了姿勢抱在懷裏：“啊啊啊啊啊啊——”
藍景儀雖然閉上眼睛喊了出來，但是過了半天都沒感覺身上哪裏熟了。他睜開眼睛，發現熟悉的高大身影擋在他面前。藍忘機發絲淩亂，衣衫染血，他手持避塵，張開靈力罩，微微側頭，雙目赤紅地對呆坐在地上的少年大喊：“走！！！”
話音未落，藍忘機便腳下發力，直接騰空飛起，劍指紅龍，眸中殺意凜然。
藍景儀楞了一下，然後就繼續抱起女弟子，踉踉蹌蹌地往前跑去，心頭的緊張感漸漸散去。沒問題的……含光君在就沒有問……
然後他聽見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藍景儀回頭，看見碎成一片片的避塵，還有那個一直照顧著他的含光君在火光面前緩緩倒下的身影。
藍景儀腦子裏一片空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背著藍忘機，抱著女弟子，瘋狂地往前方跑去。藍忘機在咳嗽，鮮血都從嘴角流下，他聲音微弱道：“景儀，放我下來。”
“哈……哈……不！我……我去找……魏……魏……”藍景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藍忘機咽下嘴裏的血：“魏嬰已經昏迷了。”
藍景儀瞳孔猛地縮小，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什……麽？”
“他是……第一個上去對抗那個怪物的。”藍忘機的眼睛漸漸合上，聲音顫抖：“我沒護住他。”
藍景儀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合起來都不能打敗這個怪物，那麽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可以了。
既然如此……
紅龍跟在那個筋疲力盡的少年後面，像是逗弄一般的一會兒噴一點火焰。少年漸漸停下奔跑的腳步，他放下懷裏的女弟子，還有背後的師長，把他們都安頓在一處隱蔽的地方。他站在這些人前面，抽出背後的劍，紅著一雙眼，對著紅龍大喊：“傻逼玩意！！！你他媽的倒是給老子過來啊！！！！！！”
紅龍低下頭，金色的豎瞳鎖定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麻煩幫我抱一下孩子謝謝。”然後旁邊一個人塞了一個涼冰冰的小孩在他懷裏。藍景儀喊都沒喊完，就“誒？啊？什麽？”地匆忙抱住懷裏突然多出來的東西。懷裏的小孩扭了扭，非常有禮貌的說：“叔叔，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藍景儀：叔 叔叔？？？
洛冰河自顧自地從藍景儀懷裏跳出來，對著前面沖向紅龍的人大喊：“師尊加油！”
藍景儀沒有時間思考這是哪家的孩子或者那是個什麽師尊，他對著那人走向紅龍的背影大喊：“餵！快回來！你打不敗那個怪物的！！！”
那人面對熊熊的火光，居然還有心思回頭問他：“哦？為什麽？”
“因為含光君都打不過它啊！”
沈清秋點點頭：“哦。”
藍景儀瘋了：“你就是找死嗎？”
“不是，”沈清秋轉過頭，看向紅龍。紅龍也註意到了他，興奮地向他這邊俯沖飛來！沈清秋氣定神閑地看著飛來的紅龍，摸了摸手上的黑環，道：“我和你們樸實的含光君不一樣，我是個掛逼。”
說著，他伸出手，隨意的揮了揮袖子，把迎面而來的，那燒了整個雲深不知處的火焰給扇滅了。
藍景儀下巴掉到了地上。
火焰被熄滅，紅龍轉動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青衣人，然後它張開嘴，居然口吐人言：“沈清秋。”
沈清秋瞇起眼睛。
“我得到的任務是，直到你交出你的手環為止，”紅龍的聲音渾厚嘶啞：“我會在這裏一直殺人。”
沈清秋環視了周圍被熊熊烈火包裹的亭臺樓閣，看了看被重傷的藍忘機，還有震驚到不會說話的藍景儀，還有他們身後千千萬萬被火焰燒傷的弟子。
她說，“沈清秋，你在意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握緊了拳頭。
“他們之前就告訴我，你有可以自保的法寶。”紅龍瞇起金色的豎瞳，龍尾擺動，又掃斷一處屋脊：“你大可就這樣逃走，沒有關系，我不會追殺你。只是這些無辜的人類，都會因為你的一己私欲葬身火海。”
他隨意的一揮爪子，一處山石被打飛，四處又傳來驚恐的嘶喊。
“但是如果你把你手上的那個東西給我，”紅龍咧開嘴角，露出鋒利的牙齒：“我就會離開這裏。”
沈清秋聽著這頭龍說完，半闔眼眸，足下發力，騰空而起。
“你是不是太過於自信了。”他看著這條紅龍，眸色冰冷。紅龍張開嘴，一團火焰在它腹部開始漸漸成形。強風吹來，沈清秋飛於空中，墨發飛揚，衣袂飄飄。他伸出一根手指，背對著燒成紅色的天空，薄唇輕啟，目光森寒：“搞了破壞還想全身而退？”
“給你臉了。”沈清秋這樣說著，在那怒吼著飛來的紅龍面前，虛空一點。
那低俯著向他沖來的紅龍就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控制住了一樣，開始無法抑制地往上飛行，直沖雲霄……然後半天不看到它回來。
“不知道龍是不是可以在外太空生活。”沈清秋由衷道。他拍拍手，風輕雲淡地轉身，走到洛冰河身邊，拉起他的小手：“走了，冰河。”
“好的，師尊。”
藍景儀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沈清秋的背影，半天不說話。直到他緩過神，才想起……“啊啊啊啊含光君你堅持住！！！！”
沈清秋走了沒兩步，就一個踉蹌，差點沒倒在地上，洛冰河趕忙握住他的手：“師尊，你沒事吧？”
沈清秋壓下喉頭湧上的腥甜，對年幼的弟子笑 道：“為師沒事，就是有點累了。”就是逼裝過頭了，身體有點撐不住。
他咽下滿口的鮮血，然後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被烈火包圍的亭臺樓閣，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們繼續和藍家人一起搶救火災，搶救了整整三個時辰。到最後，雖然火勢沒有滅下去，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被救了出來。魏無羨一個時辰之前就已經醒來，他右手被燒傷，滿身焦黑，衣衫襤褸，臉上也全是黑炭。他雙目赤紅地環顧了一圈所有人，聲音嘶啞道：“公儀蕭和澤蕪君不在。”
旁邊立刻有弟子道：“之前宗主讓我叫公儀少俠去書房！他們可能還被困在書房裏！”
“該死！那不是火勢最大的地方嗎！”
“不會吧，宗主的實力那麽強，不可能出不來啊！”
魏無羨抿了抿嘴：“我去找他們。”
“我也去。”沈清秋向前一步，他旁邊的洛冰河緊緊跟著，沈清秋瞅了他緊張的小臉蛋一眼，低聲道：“冰河，那裏太危險了……”
“師尊，我害怕。”洛冰河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我一直，一直都很害怕，但是只要在師尊身邊我就不害怕了……而且我是走屍，我不會死的，而且我現在身上已經沒有毒了！我不會添麻煩的！”
沈清秋看著孩子膽怯的大眼睛，心裏默默道，果然是“懼”碎片。
孤苦無依的，貓嫌狗厭的孩童時期，是洛冰河一生中最害怕的記憶。
“好。”沈清秋最終還是點頭，拉著洛冰河的手，跟著魏無羨走進了火海之中。、
魏無羨一路沈默著，他從濃濃的煙霧中辯明方向，左手用濕布巾捂住口鼻，彎著腰在火中疾走。沈清秋也是同樣，為了加快速度，他還把洛冰河背在了背上。小孩不是活人，所以那些煙霧根本不會影響他的視力，所以他還會睜得雪亮的眼睛為魏無羨和沈清秋指路。
“前面有一塊石頭，小心一點。”洛冰河稚嫩的聲音響起，魏無羨腳下一頓，繞過了一塊焦黑的物體。他低聲道：“多謝。”
“是我的錯。”沈清秋突然道：“那是我的敵人，是我連累了你們。等一切結束後，我會全力重建雲深不知處，你們的損失全部算在我的頭上，如果想要為這次事故中死去的人報仇，我這條命也可以……”
“藍湛傷的最重，其餘人只是不同程度的燒傷。”魏無羨聲音嘶啞地開口：“還沒死人呢，你能閉嘴嗎？”
沈清秋一怔，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是我的錯。”洛冰河突然也道：“因為我身上的毒，在那條龍來的時候，師尊協助醫師給我清毒，所以他錯過了第一時間打跑龍的機會，所以這裏變成了這樣。不要怪師尊，怪我就好了。”
魏無羨在某一處停下腳步：“我說你們兩個……”他回過頭，眸中寒光凜冽：“你們應該謝罪的人不是我，是整個藍家。賠償也好責任也好都不是我決定的。在這些事情之前，請你們平盡全力尋找我大哥和你們那個同伴，不然，”他一腳踢開面前的燃燒著的大門，語氣咬牙切齒：“我可能會氣到入魔。”
夷陵老祖破門而去，沈清秋和洛冰河對視一眼，也進入了那燃燒著的建築內。他們很快就在某個燃燒著的房間內發現了倒在地上，神志不清的無名。他不僅身上傷痕累累，全身被熏得烏黑，而且原本右手上的銀色手環也不翼而飛！沈清秋連忙給他輸送靈力，無名這才勉強睜開眼睛，猛地咳出一口汙血，握著沈清秋的手腕道：“曦臣哥……在隔壁……”
魏無羨二話不說，直接沖了出去。沈清秋架起無名，低聲道：“我們先出去。”無名搖搖頭：“你先去看藍曦臣……他的靈力被封了……”
沈清秋一驚，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問為什麽。他對旁邊的洛冰河道：“冰河，你把這個叔叔扶出去，我一會兒出來找你們。”洛冰河懂事地點頭，沈清秋咬了咬牙，也沖出了門外。
第二間屋子裏面全部都是灼人的火舌，黑煙濃重得看不清任何物體，連空氣都難以呼吸。沈清秋幹脆閉息前行，將靈力覆蓋全身才能勉強進入這個房間。房間內的溫度高的驚人，沈清秋勉強睜開眼，看見紛亂的火舌之中，無數條燃燒著的鐵鏈從這個房間蔓延開來，燒紅的鐵鏈最終連接到一個終點，一個完全被鐵鏈捆住，栓住四肢的，全身都被火焰燒灼的火人。
沈清秋前面有一個黑影在拼了命的想要滅掉火人身上的火焰，沈清秋沖上去拉開他，對著魏無羨淚流滿面的眼睛指了指那些燒紅的鐵鏈，兩人同時拔劍，砍斷了那些滾燙的鐵鏈。那個可憐的火人無聲的倒在地上，沈清秋上前背起他，和魏無羨一同沖出火海。在他們背後，木質結構的房屋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倒塌，著火的房梁一條又一條地砸下來。
藍忘機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一夜後的事情了。
藍家集體轉移出了雲深不知處，與外出執行任務的藍思追小隊匯合後，在姑蘇的某一家醫館落了腳，而知道此次事件之後，雲夢江氏，清河聶氏，還有蘭陵金氏都派了人手過來幫忙。藍忘機雖然被紅龍擊傷了心脈，但是根骨強健，修為高深，所以還是很快醒了過來。藍景儀一直守在他的床前，見藍忘機醒來，就開始兩眼淚汪汪：“含光君——”
藍忘機擡起手，拍了拍他的頭，道：“魏嬰呢？”
藍景儀：“他早就醒了，沒什麽事，現在忙著照顧別人呢。”
藍忘機揉了揉太陽穴：“他在照顧誰？”
藍景儀：“就……有一些其他的弟子唄，他們燒傷挺嚴重的。”他眼神慌亂地站了起來：“我去叫他！含光君你在這裏坐好，不要亂動！”說完就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逃掉了。藍忘機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一會兒，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就漸漸靠近，然後在他的門口停頓一秒，猛地拉開：“藍湛！”
藍忘機上下打量了一下魏無羨，確認他除了右手上纏著繃帶就沒有什麽嚴重的傷之後才松了口氣，然後道：“兄長如何，叔父如何，其他人如何？”
魏無羨嘴角那抹笑淡了淡，他抿住嘴唇，緩緩開口：“藍湛，我不打算騙你。”
藍忘機怔了怔，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被單：“……怎麽了？”
“大家都很好，沒什麽生死攸關的大問題，除了……澤蕪君。”
“他當時靈力被封住，人也被鐵鏈拴住，困在一個房間內，那個房間……應該是擺滿了易燃的物質，包括鎖鏈，包括他身上，都有一種易燃的物質。所以火一燒起來……那個房間最嚴重。”
“我們以為澤蕪君肯定可以逃出來的，當時沒有往哪裏在意，後來我和沈清秋趕過去救人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藍忘機的手上青筋暴露：“兄長他……已經……”
“沒，”魏無羨垂下眼瞼：“但是快了。”
“醫者說以他的靈力和修為，一旦解開封印，本應該撐過來的……但是他本人似乎沒有任何求生的意識。”魏無羨輕輕道：“他不想活了。”
藍忘機死死地握緊拳頭，半晌，他聲音顫抖道：“所以兄長他現在……還能活多……醫者有幾成把握救活他？”
魏無羨沈默著。
“魏嬰……”藍忘機低低道：“請你……”
魏無羨沒等他說完，直接沖上去抱住了他。
“沒直說，但是他們的意思我明白，讓我們‘這兩天準備喪事吧’。”魏無羨緊緊地抱住藍忘機，頭埋在他的脖頸裏：“我看了他的傷……沒一塊好肉了藍湛，全身的皮都沒了……如果他真的這麽痛苦……真的不如……”
他沒說下去了。
藍忘機回抱住魏無羨，身體無聲地顫抖著，溫熱的液體滑下臉頰。
藍景儀在藍忘機病房門口呆呆地站著。
他知道澤蕪君的狀況很差，但是他不知道，已經到了燈盡油枯的地步。
不該是這樣。他想。不該是這樣。
澤蕪君藍曦臣，他這一輩子都是個溫柔而正直的人。他重情重義，善人意，總是面帶微笑，如沐春風，對誰都很好，也從來沒做過什麽極惡之事。他應該是所有人中活的最好的那個，他該是永遠清煦溫雅，款款溫柔，他該是永遠霜雪天降，月華滿堂。
可他現在躺在醫館的床上，全身被燒得面目全非，甚至心生死志，馬上就要一點都不風雅的痛苦死去。
不該是這樣。
藍景儀這樣想著，就發現自己來到一間門前，一個藍家弟子站在門前看著他：“藍景儀，你怎麽來了？”
藍景儀以為自己會慌，但他沒有。他非常冷靜地說：“我來給你換班，魏無羨找你。”
那人驚了一瞬：“找我？那他人在哪裏？”
藍景儀：“好像往外面去了，我也不知道，你轉轉就知道他在哪裏了。他愛亂跑，我們都知道。”
那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拍拍藍景儀的肩膀就走掉了。藍景儀冷靜地看著那人走遠，然後打開他所看守的門，走了進去。
青衣人坐在床前，放下手中的茶，沒有回頭：“沒有大人允許，小孩子不應該來這裏。”
藍景儀的喉結鼓動幾下，然後他緩緩開口：“你很強，你比所有人都強，那你是不是也有辦法救澤蕪君？”
沈清秋沈默了一會兒：“我或許有辦法，但是藍家人不會讓我接觸到澤蕪君的，你們不信任我。”他微微側頭：“你也快走吧，他們發現你和囚犯說話，不會給你好果子吃的。”
藍景儀緩緩跪下。
沈清秋嚇了一跳：“幹啥呢你？你這小孩怎麽回……”
“求求你。”藍景儀小聲道，聲音逐漸哽咽：“我相信你，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要我說那條龍是我引過來的都可以，求求你救救澤蕪君。”
沈清秋怔了怔，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先起來。”
藍景儀低著頭，沒動。
沈清秋直接上前，把藍景儀拉了起來：“我答應你了，你先起來吧。其實本來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去救澤蕪君的，你來也許對我們也有幫助。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沈清秋的計劃很簡單：找到被分別關起來的洛冰河和無名，來到藍曦臣病床前，親一口小可憐碎碎冰，把所有人傳送回主世界後，帶著藍曦臣去《狂傲仙魔途》找木清芳，或者去找飛機菊苣要幾個能救命的奇花異草地點，治好藍曦臣，然後把他再送回來。
他沒有和藍景儀說的太仔細，只是說會把澤蕪君送到他們那裏治療，治好就回來。他要藍景儀在今天晚上把洛冰河帶出來去藍曦臣的病房。藍景儀傻傻地問，那你和公儀少俠呢？沈清秋輕笑兩聲：“我和他本來也就是自願待在這裏的，要是想走，沒人能攔住。”
藍景儀閉嘴了。
夜晚很快來臨，藍景儀偷偷摸摸地來到關押洛冰河的房間。 他用同樣的理由支開守門的弟子，然後溜進去，出來的時候衣服裏多了個冰冰涼涼的小孩。
洛冰河：“叔叔我可以自己走的。”
藍景儀：“叫我景儀哥哥！還有你怎麽那麽涼，受凍了嗎？”
洛冰河：“我覺得你不想知道這個原因，景儀叔叔。”
一路有驚無險，藍景儀來到了藍曦臣的病房門口，他透過紙糊的窗戶，隱約看見裏面幾個人影閃動。他心裏焦急，心道這怎麽把澤蕪君送出去治療。還沒等他想出個結果，就發現病房的門打開了，沈清秋探出頭來：“還楞著幹嘛，快進來。”
藍景儀稀裏糊塗地走進病房，發現除了渾身纏滿繃帶，呼吸微弱的澤蕪君，還有一個在病床前看著澤蕪君的公儀少俠。懷裏的小孩動了動，鉆出他的外套，沖向沈清秋：“師尊！”
沈清秋抱住洛冰河，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對藍景儀點點頭：“麻煩你了。”
藍景儀還是很緊張，他回頭看了看門口和黑漆漆的走廊：“沒人嗎？”
“都被支開了。”沈清秋道：“我們現在要開始轉移了，麻煩你離開這個屋子。”
藍景儀點點頭，然後忍不住道：“澤蕪君……要多久才能回來？”
無名輕輕地握住藍曦臣的手，沈清秋握住無名的手。沈清秋擡頭看向藍景儀，嘆了口氣道：“我不清楚，但是我會盡快送他回來。”他遞給藍景儀一個對講機，道：“按住紅色的那個按鈕，你可以暫時和我對話，等澤蕪君醒來，我也會讓他和你說話的，你就放心吧，魏兄。”
“藍景儀”瞳孔一縮，索性放棄了偽裝。他解開附在表面的幻術，輕聲道：“我把景儀這傻小子迷暈了，他第二天早上才會醒過來。”
沈清秋道：“跟在景儀後面，聽見了我們的對話？你就真的信我嗎，魏無羨？”
魏無羨看向沈清秋：“你若真的是個貪生怕死的無恥小人，根本不需要為了藍家使出全力對抗紅龍。你若是唯利是圖，別有用心，也不需要拼死拼活的救一個變成劇毒走屍的小孩子。”
沈清秋大為感動，誰知魏無羨下一句話鋒一轉：“當然，如果一個月內，你們沒把澤蕪君還回來，我就會滅了清河聶氏，聶懷桑。”
無名低著頭，沒有看向魏無羨，也沒有說話。
“一年前，你來雲深不知處，和澤蕪君談了一宿，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在回聶家的路上你被之前金光瑤的殘黨暗算，中毒昏迷，據說至今未醒。”魏無羨一字一頓道：“事情的真相是怎樣的我不清楚，但是澤蕪君在你出事之後大病一場。他原本就郁郁寡歡，那之後除了藍湛，更是誰也不見了。”
“你要罰他間接害死赤峰尊，這些懲罰還不夠嗎？”魏無羨道：“你明明心裏也清楚，對於赤峰尊的死，他的痛苦不比你少。你……”
“你認錯人啦，夷陵老祖。”無名輕輕道，他慢慢擡起頭，看向魏無羨，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我不是聶懷桑。”
他笑著，眼神卻空空的。
“聶二公子早就死了。”
魏無羨怔怔地看著這個昔日同窗。
沈清秋垂下眼簾，摸了摸手上的黑環，彎下腰，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他和洛冰河的臉部，在小孩震驚的目光中親上了對方柔軟的嘴角。
“魏兄，一月後送還澤蕪君，我們就這樣定了。”
藍大：我好像火了。
雲深不知處：我也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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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慢動作似的，眼前的白色衣袂飛舞，映著紅色的沖天火光，一根白色的雲紋抹額從飛揚的墨色長發間滑落，和它的主人一起，向下落下，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斷裂的避塵在空中因為慣性向前飛舞著，然後又因為地心引力降落，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後，插在了離主人頭部兩寸的地方。
藍景儀看著無聲無息倒在地上的藍忘機，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往藍忘機的方向跑了幾步，控制不住的跪了下去，他看見了男人胸前被紅龍抓出的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還有他散開長發下額頭不斷留下的鮮血。
事實上，藍景儀從剛剛看見天空裏多了一條紅色的怪物，然後怪物打破防護結界向雲深不知處裏面噴火的時候就已經腦子壞掉了。他從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巨大的怪物，它的眼睛像是金色的銅鈴，它的爪子寒光閃閃，比任何一把神兵都要鋒利，它的雙翼張開時，遮住了他目力所及之處的所有天空。
紅龍在雲深不知處的上方盤旋，無差別的往下面噴出黑紅色的火焰。藍景儀當機立斷想要逃跑，他也跑了，可是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用命飛奔的速度比不上對方扇動一下翅膀。不僅如此，當他看見前面地上居然還有一個不知道怎麽回事倒在地上的同門時內心更加崩潰，尤其發現對方還是個女弟子的時候！藍景儀咬著牙把對方背在自己身上，然後使出吃奶的勁狂奔。
來自異世的紅龍暴躁的摧毀著它眼前所看見的一切，它口吐黑紅色的地獄業火，用利爪摧毀它所能看見的一切！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躲藏和主動進攻都是沒用的，他只能一味的逃跑。紅龍的攻擊隨意而沒有規律，它只是對於看見的人類發動無差別的攻擊而已。於是他看見了一個背著別人在地上狂跑的人類，就噴出一口黑紅烈焰，直直向藍景儀沖去！熾熱的高溫從背後襲來，藍景儀只來得及將那個女弟子換了姿勢抱在懷裏：“啊啊啊啊啊啊——”
藍景儀雖然閉上眼睛喊了出來，但是過了半天都沒感覺身上哪裏熟了。他睜開眼睛，發現熟悉的高大身影擋在他面前。藍忘機發絲淩亂，衣衫染血，他手持避塵，張開靈力罩，微微側頭，雙目赤紅地對呆坐在地上的少年大喊：“走！！！”
話音未落，藍忘機便腳下發力，直接騰空飛起，劍指紅龍，眸中殺意凜然。
藍景儀楞了一下，然後就繼續抱起女弟子，踉踉蹌蹌地往前跑去，心頭的緊張感漸漸散去。沒問題的……含光君在就沒有問……
然後他聽見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藍景儀回頭，看見碎成一片片的避塵，還有那個一直照顧著他的含光君在火光面前緩緩倒下的身影。
藍景儀腦子裏一片空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背著藍忘機，抱著女弟子，瘋狂地往前方跑去。藍忘機在咳嗽，鮮血都從嘴角流下，他聲音微弱道：“景儀，放我下來。”
“哈……哈……不！我……我去找……魏……魏……”藍景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藍忘機咽下嘴裏的血：“魏嬰已經昏迷了。”
藍景儀瞳孔猛地縮小，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什……麽？”
“他是……第一個上去對抗那個怪物的。”藍忘機的眼睛漸漸合上，聲音顫抖：“我沒護住他。”
藍景儀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合起來都不能打敗這個怪物，那麽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可以了。
既然如此……
紅龍跟在那個筋疲力盡的少年後面，像是逗弄一般的一會兒噴一點火焰。少年漸漸停下奔跑的腳步，他放下懷裏的女弟子，還有背後的師長，把他們都安頓在一處隱蔽的地方。他站在這些人前面，抽出背後的劍，紅著一雙眼，對著紅龍大喊：“傻逼玩意！！！你他媽的倒是給老子過來啊！！！！！！”
紅龍低下頭，金色的豎瞳鎖定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麻煩幫我抱一下孩子謝謝。”然後旁邊一個人塞了一個涼冰冰的小孩在他懷裏。藍景儀喊都沒喊完，就“誒？啊？什麽？”地匆忙抱住懷裏突然多出來的東西。懷裏的小孩扭了扭，非常有禮貌的說：“叔叔，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藍景儀：叔 叔叔？？？
洛冰河自顧自地從藍景儀懷裏跳出來，對著前面沖向紅龍的人大喊：“師尊加油！”
藍景儀沒有時間思考這是哪家的孩子或者那是個什麽師尊，他對著那人走向紅龍的背影大喊：“餵！快回來！你打不敗那個怪物的！！！”
那人面對熊熊的火光，居然還有心思回頭問他：“哦？為什麽？”
“因為含光君都打不過它啊！”
沈清秋點點頭：“哦。”
藍景儀瘋了：“你就是找死嗎？”
“不是，”沈清秋轉過頭，看向紅龍。紅龍也註意到了他，興奮地向他這邊俯沖飛來！沈清秋氣定神閑地看著飛來的紅龍，摸了摸手上的黑環，道：“我和你們樸實的含光君不一樣，我是個掛逼。”
說著，他伸出手，隨意的揮了揮袖子，把迎面而來的，那燒了整個雲深不知處的火焰給扇滅了。
藍景儀下巴掉到了地上。
火焰被熄滅，紅龍轉動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青衣人，然後它張開嘴，居然口吐人言：“沈清秋。”
沈清秋瞇起眼睛。
“我得到的任務是，直到你交出你的手環為止，”紅龍的聲音渾厚嘶啞：“我會在這裏一直殺人。”
沈清秋環視了周圍被熊熊烈火包裹的亭臺樓閣，看了看被重傷的藍忘機，還有震驚到不會說話的藍景儀，還有他們身後千千萬萬被火焰燒傷的弟子。
她說，“沈清秋，你在意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握緊了拳頭。
“他們之前就告訴我，你有可以自保的法寶。”紅龍瞇起金色的豎瞳，龍尾擺動，又掃斷一處屋脊：“你大可就這樣逃走，沒有關系，我不會追殺你。只是這些無辜的人類，都會因為你的一己私欲葬身火海。”
他隨意的一揮爪子，一處山石被打飛，四處又傳來驚恐的嘶喊。
“但是如果你把你手上的那個東西給我，”紅龍咧開嘴角，露出鋒利的牙齒：“我就會離開這裏。”
沈清秋聽著這頭龍說完，半闔眼眸，足下發力，騰空而起。
“你是不是太過於自信了。”他看著這條紅龍，眸色冰冷。紅龍張開嘴，一團火焰在它腹部開始漸漸成形。強風吹來，沈清秋飛於空中，墨發飛揚，衣袂飄飄。他伸出一根手指，背對著燒成紅色的天空，薄唇輕啟，目光森寒：“搞了破壞還想全身而退？”
“給你臉了。”沈清秋這樣說著，在那怒吼著飛來的紅龍面前，虛空一點。
那低俯著向他沖來的紅龍就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控制住了一樣，開始無法抑制地往上飛行，直沖雲霄……然後半天不看到它回來。
“不知道龍是不是可以在外太空生活。”沈清秋由衷道。他拍拍手，風輕雲淡地轉身，走到洛冰河身邊，拉起他的小手：“走了，冰河。”
“好的，師尊。”
藍景儀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沈清秋的背影，半天不說話。直到他緩過神，才想起……“啊啊啊啊含光君你堅持住！！！！”
沈清秋走了沒兩步，就一個踉蹌，差點沒倒在地上，洛冰河趕忙握住他的手：“師尊，你沒事吧？”
沈清秋壓下喉頭湧上的腥甜，對年幼的弟子笑 道：“為師沒事，就是有點累了。”就是逼裝過頭了，身體有點撐不住。
他咽下滿口的鮮血，然後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被烈火包圍的亭臺樓閣，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們繼續和藍家人一起搶救火災，搶救了整整三個時辰。到最後，雖然火勢沒有滅下去，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被救了出來。魏無羨一個時辰之前就已經醒來，他右手被燒傷，滿身焦黑，衣衫襤褸，臉上也全是黑炭。他雙目赤紅地環顧了一圈所有人，聲音嘶啞道：“公儀蕭和澤蕪君不在。”
旁邊立刻有弟子道：“之前宗主讓我叫公儀少俠去書房！他們可能還被困在書房裏！”
“該死！那不是火勢最大的地方嗎！”
“不會吧，宗主的實力那麽強，不可能出不來啊！”
魏無羨抿了抿嘴：“我去找他們。”
“我也去。”沈清秋向前一步，他旁邊的洛冰河緊緊跟著，沈清秋瞅了他緊張的小臉蛋一眼，低聲道：“冰河，那裏太危險了……”
“師尊，我害怕。”洛冰河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我一直，一直都很害怕，但是只要在師尊身邊我就不害怕了……而且我是走屍，我不會死的，而且我現在身上已經沒有毒了！我不會添麻煩的！”
沈清秋看著孩子膽怯的大眼睛，心裏默默道，果然是“懼”碎片。
孤苦無依的，貓嫌狗厭的孩童時期，是洛冰河一生中最害怕的記憶。
“好。”沈清秋最終還是點頭，拉著洛冰河的手，跟著魏無羨走進了火海之中。、
魏無羨一路沈默著，他從濃濃的煙霧中辯明方向，左手用濕布巾捂住口鼻，彎著腰在火中疾走。沈清秋也是同樣，為了加快速度，他還把洛冰河背在了背上。小孩不是活人，所以那些煙霧根本不會影響他的視力，所以他還會睜得雪亮的眼睛為魏無羨和沈清秋指路。
“前面有一塊石頭，小心一點。”洛冰河稚嫩的聲音響起，魏無羨腳下一頓，繞過了一塊焦黑的物體。他低聲道：“多謝。”
“是我的錯。”沈清秋突然道：“那是我的敵人，是我連累了你們。等一切結束後，我會全力重建雲深不知處，你們的損失全部算在我的頭上，如果想要為這次事故中死去的人報仇，我這條命也可以……”
“藍湛傷的最重，其餘人只是不同程度的燒傷。”魏無羨聲音嘶啞地開口：“還沒死人呢，你能閉嘴嗎？”
沈清秋一怔，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是我的錯。”洛冰河突然也道：“因為我身上的毒，在那條龍來的時候，師尊協助醫師給我清毒，所以他錯過了第一時間打跑龍的機會，所以這裏變成了這樣。不要怪師尊，怪我就好了。”
魏無羨在某一處停下腳步：“我說你們兩個……”他回過頭，眸中寒光凜冽：“你們應該謝罪的人不是我，是整個藍家。賠償也好責任也好都不是我決定的。在這些事情之前，請你們平盡全力尋找我大哥和你們那個同伴，不然，”他一腳踢開面前的燃燒著的大門，語氣咬牙切齒：“我可能會氣到入魔。”
夷陵老祖破門而去，沈清秋和洛冰河對視一眼，也進入了那燃燒著的建築內。他們很快就在某個燃燒著的房間內發現了倒在地上，神志不清的無名。他不僅身上傷痕累累，全身被熏得烏黑，而且原本右手上的銀色手環也不翼而飛！沈清秋連忙給他輸送靈力，無名這才勉強睜開眼睛，猛地咳出一口汙血，握著沈清秋的手腕道：“曦臣哥……在隔壁……”
魏無羨二話不說，直接沖了出去。沈清秋架起無名，低聲道：“我們先出去。”無名搖搖頭：“你先去看藍曦臣……他的靈力被封了……”
沈清秋一驚，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問為什麽。他對旁邊的洛冰河道：“冰河，你把這個叔叔扶出去，我一會兒出來找你們。”洛冰河懂事地點頭，沈清秋咬了咬牙，也沖出了門外。
第二間屋子裏面全部都是灼人的火舌，黑煙濃重得看不清任何物體，連空氣都難以呼吸。沈清秋幹脆閉息前行，將靈力覆蓋全身才能勉強進入這個房間。房間內的溫度高的驚人，沈清秋勉強睜開眼，看見紛亂的火舌之中，無數條燃燒著的鐵鏈從這個房間蔓延開來，燒紅的鐵鏈最終連接到一個終點，一個完全被鐵鏈捆住，栓住四肢的，全身都被火焰燒灼的火人。
沈清秋前面有一個黑影在拼了命的想要滅掉火人身上的火焰，沈清秋沖上去拉開他，對著魏無羨淚流滿面的眼睛指了指那些燒紅的鐵鏈，兩人同時拔劍，砍斷了那些滾燙的鐵鏈。那個可憐的火人無聲的倒在地上，沈清秋上前背起他，和魏無羨一同沖出火海。在他們背後，木質結構的房屋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倒塌，著火的房梁一條又一條地砸下來。
藍忘機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一夜後的事情了。
藍家集體轉移出了雲深不知處，與外出執行任務的藍思追小隊匯合後，在姑蘇的某一家醫館落了腳，而知道此次事件之後，雲夢江氏，清河聶氏，還有蘭陵金氏都派了人手過來幫忙。藍忘機雖然被紅龍擊傷了心脈，但是根骨強健，修為高深，所以還是很快醒了過來。藍景儀一直守在他的床前，見藍忘機醒來，就開始兩眼淚汪汪：“含光君——”
藍忘機擡起手，拍了拍他的頭，道：“魏嬰呢？”
藍景儀：“他早就醒了，沒什麽事，現在忙著照顧別人呢。”
藍忘機揉了揉太陽穴：“他在照顧誰？”
藍景儀：“就……有一些其他的弟子唄，他們燒傷挺嚴重的。”他眼神慌亂地站了起來：“我去叫他！含光君你在這裏坐好，不要亂動！”說完就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逃掉了。藍忘機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一會兒，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就漸漸靠近，然後在他的門口停頓一秒，猛地拉開：“藍湛！”
藍忘機上下打量了一下魏無羨，確認他除了右手上纏著繃帶就沒有什麽嚴重的傷之後才松了口氣，然後道：“兄長如何，叔父如何，其他人如何？”
魏無羨嘴角那抹笑淡了淡，他抿住嘴唇，緩緩開口：“藍湛，我不打算騙你。”
藍忘機怔了怔，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被單：“……怎麽了？”
“大家都很好，沒什麽生死攸關的大問題，除了……澤蕪君。”
“他當時靈力被封住，人也被鐵鏈拴住，困在一個房間內，那個房間……應該是擺滿了易燃的物質，包括鎖鏈，包括他身上，都有一種易燃的物質。所以火一燒起來……那個房間最嚴重。”
“我們以為澤蕪君肯定可以逃出來的，當時沒有往哪裏在意，後來我和沈清秋趕過去救人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藍忘機的手上青筋暴露：“兄長他……已經……”
“沒，”魏無羨垂下眼瞼：“但是快了。”
“醫者說以他的靈力和修為，一旦解開封印，本應該撐過來的……但是他本人似乎沒有任何求生的意識。”魏無羨輕輕道：“他不想活了。”
藍忘機死死地握緊拳頭，半晌，他聲音顫抖道：“所以兄長他現在……還能活多……醫者有幾成把握救活他？”
魏無羨沈默著。
“魏嬰……”藍忘機低低道：“請你……”
魏無羨沒等他說完，直接沖上去抱住了他。
“沒直說，但是他們的意思我明白，讓我們‘這兩天準備喪事吧’。”魏無羨緊緊地抱住藍忘機，頭埋在他的脖頸裏：“我看了他的傷……沒一塊好肉了藍湛，全身的皮都沒了……如果他真的這麽痛苦……真的不如……”
他沒說下去了。
藍忘機回抱住魏無羨，身體無聲地顫抖著，溫熱的液體滑下臉頰。
藍景儀在藍忘機病房門口呆呆地站著。
他知道澤蕪君的狀況很差，但是他不知道，已經到了燈盡油枯的地步。
不該是這樣。他想。不該是這樣。
澤蕪君藍曦臣，他這一輩子都是個溫柔而正直的人。他重情重義，善人意，總是面帶微笑，如沐春風，對誰都很好，也從來沒做過什麽極惡之事。他應該是所有人中活的最好的那個，他該是永遠清煦溫雅，款款溫柔，他該是永遠霜雪天降，月華滿堂。
可他現在躺在醫館的床上，全身被燒得面目全非，甚至心生死志，馬上就要一點都不風雅的痛苦死去。
不該是這樣。
藍景儀這樣想著，就發現自己來到一間門前，一個藍家弟子站在門前看著他：“藍景儀，你怎麽來了？”
藍景儀以為自己會慌，但他沒有。他非常冷靜地說：“我來給你換班，魏無羨找你。”
那人驚了一瞬：“找我？那他人在哪裏？”
藍景儀：“好像往外面去了，我也不知道，你轉轉就知道他在哪裏了。他愛亂跑，我們都知道。”
那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拍拍藍景儀的肩膀就走掉了。藍景儀冷靜地看著那人走遠，然後打開他所看守的門，走了進去。
青衣人坐在床前，放下手中的茶，沒有回頭：“沒有大人允許，小孩子不應該來這裏。”
藍景儀的喉結鼓動幾下，然後他緩緩開口：“你很強，你比所有人都強，那你是不是也有辦法救澤蕪君？”
沈清秋沈默了一會兒：“我或許有辦法，但是藍家人不會讓我接觸到澤蕪君的，你們不信任我。”他微微側頭：“你也快走吧，他們發現你和囚犯說話，不會給你好果子吃的。”
藍景儀緩緩跪下。
沈清秋嚇了一跳：“幹啥呢你？你這小孩怎麽回……”
“求求你。”藍景儀小聲道，聲音逐漸哽咽：“我相信你，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要我說那條龍是我引過來的都可以，求求你救救澤蕪君。”
沈清秋怔了怔，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先起來。”
藍景儀低著頭，沒動。
沈清秋直接上前，把藍景儀拉了起來：“我答應你了，你先起來吧。其實本來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去救澤蕪君的，你來也許對我們也有幫助。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沈清秋的計劃很簡單：找到被分別關起來的洛冰河和無名，來到藍曦臣病床前，親一口小可憐碎碎冰，把所有人傳送回主世界後，帶著藍曦臣去《狂傲仙魔途》找木清芳，或者去找飛機菊苣要幾個能救命的奇花異草地點，治好藍曦臣，然後把他再送回來。
他沒有和藍景儀說的太仔細，只是說會把澤蕪君送到他們那裏治療，治好就回來。他要藍景儀在今天晚上把洛冰河帶出來去藍曦臣的病房。藍景儀傻傻地問，那你和公儀少俠呢？沈清秋輕笑兩聲：“我和他本來也就是自願待在這裏的，要是想走，沒人能攔住。”
藍景儀閉嘴了。
夜晚很快來臨，藍景儀偷偷摸摸地來到關押洛冰河的房間。 他用同樣的理由支開守門的弟子，然後溜進去，出來的時候衣服裏多了個冰冰涼涼的小孩。
洛冰河：“叔叔我可以自己走的。”
藍景儀：“叫我景儀哥哥！還有你怎麽那麽涼，受凍了嗎？”
洛冰河：“我覺得你不想知道這個原因，景儀叔叔。”
一路有驚無險，藍景儀來到了藍曦臣的病房門口，他透過紙糊的窗戶，隱約看見裏面幾個人影閃動。他心裏焦急，心道這怎麽把澤蕪君送出去治療。還沒等他想出個結果，就發現病房的門打開了，沈清秋探出頭來：“還楞著幹嘛，快進來。”
藍景儀稀裏糊塗地走進病房，發現除了渾身纏滿繃帶，呼吸微弱的澤蕪君，還有一個在病床前看著澤蕪君的公儀少俠。懷裏的小孩動了動，鉆出他的外套，沖向沈清秋：“師尊！”
沈清秋抱住洛冰河，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對藍景儀點點頭：“麻煩你了。”
藍景儀還是很緊張，他回頭看了看門口和黑漆漆的走廊：“沒人嗎？”
“都被支開了。”沈清秋道：“我們現在要開始轉移了，麻煩你離開這個屋子。”
藍景儀點點頭，然後忍不住道：“澤蕪君……要多久才能回來？”
無名輕輕地握住藍曦臣的手，沈清秋握住無名的手。沈清秋擡頭看向藍景儀，嘆了口氣道：“我不清楚，但是我會盡快送他回來。”他遞給藍景儀一個對講機，道：“按住紅色的那個按鈕，你可以暫時和我對話，等澤蕪君醒來，我也會讓他和你說話的，你就放心吧，魏兄。”
“藍景儀”瞳孔一縮，索性放棄了偽裝。他解開附在表面的幻術，輕聲道：“我把景儀這傻小子迷暈了，他第二天早上才會醒過來。”
沈清秋道：“跟在景儀後面，聽見了我們的對話？你就真的信我嗎，魏無羨？”
魏無羨看向沈清秋：“你若真的是個貪生怕死的無恥小人，根本不需要為了藍家使出全力對抗紅龍。你若是唯利是圖，別有用心，也不需要拼死拼活的救一個變成劇毒走屍的小孩子。”
沈清秋大為感動，誰知魏無羨下一句話鋒一轉：“當然，如果一個月內，你們沒把澤蕪君還回來，我就會滅了清河聶氏，聶懷桑。”
無名低著頭，沒有看向魏無羨，也沒有說話。
“一年前，你來雲深不知處，和澤蕪君談了一宿，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在回聶家的路上你被之前金光瑤的殘黨暗算，中毒昏迷，據說至今未醒。”魏無羨一字一頓道：“事情的真相是怎樣的我不清楚，但是澤蕪君在你出事之後大病一場。他原本就郁郁寡歡，那之後除了藍湛，更是誰也不見了。”
“你要罰他間接害死赤峰尊，這些懲罰還不夠嗎？”魏無羨道：“你明明心裏也清楚，對於赤峰尊的死，他的痛苦不比你少。你……”
“你認錯人啦，夷陵老祖。”無名輕輕道，他慢慢擡起頭，看向魏無羨，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我不是聶懷桑。”
他笑著，眼神卻空空的。
“聶二公子早就死了。”
魏無羨怔怔地看著這個昔日同窗。
沈清秋垂下眼簾，摸了摸手上的黑環，彎下腰，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他和洛冰河的臉部，在小孩震驚的目光中親上了對方柔軟的嘴角。
“魏兄，一月後送還澤蕪君，我們就這樣定了。”
藍大：我好像火了。
雲深不知處：我也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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