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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假正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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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折遞上去, 久久沒有反應。反而,宮中傳出了太子自戕的消息。

賈政不知是好是壞,長期遠離朝堂,對朝廷人事、政務均不清楚,遇事束手無策,只能寄希望於陛下仁慈。從未如此深刻感受到雷霆雨露, 皆是君恩。除了祈求恩典, 別的什麽也做不了。

甚至皇帝旨意未下, 賈家連喪事都不好辦。

“老太太, 老爺的身後事怎麽辦?”賈史氏一身縞素, 紅著眼眶問道。

“政兒, 你說呢?”老太太虛弱得斜靠在軟榻上, 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是明知有活命的可能卻放棄, 已經帶走了老太太大部分生機。若不是掛念著還在天牢的長孫, 老太太早已堅辭不住。

“辦!照常辦!”賈政冷靜道。如今榮國府只能靠他撐起來了, 賈赦折進天牢, 幾個侄兒尚在垂髫。一家子老弱婦孺,除了他, 還能指望誰。

“那喪貼……”

“我寫,我親自去送。”賈政接口道:“奶奶、娘, 你們放心,榮國府跨不了。爹多年來忠心耿耿,陛下不會忘記。我更信大哥, 信我們榮國府的家教,大哥肯定不會附逆。上有陛下英明,有司不敢攀咬。只要我們沒做過,陛下會還我們清白的。”

“希望如此。政兒,現在只能靠你了,你要撐起來啊。”老太太輕聲道。

“是,必不負重托。”賈政跪地磕頭,緩緩退了出去。

賈史氏忍著傷心,配合賈政開始辦理賈代善的喪事。趁機作亂的下人早已被賈政雷霆手段肅清,靈堂很順利搭起來了,只是來吊唁的人太少。

往好了想,京中出了這樣的大事,高位顯爵之家,誰家沒有親人過世、受傷,怎麽忙的過來。現實一點,比如賈政往修國公府送喪貼,是大管家出面接待的。大管家很客氣,只說修國公府幾代主子都受了傷,內宅女眷也受到驚嚇,實在無法親自接待,賈政也表示理解。可往日,即便是上門討論胭脂布料,也是當家太太作陪。

官宦人家做事,都講究體面。沒有不給進門之類的下作手段,可只需要派一個無足輕重的下人應付,再輔以異樣眼神,足以氣瘋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可賈政不是公子哥兒,他忍受過太多寂寞和屈辱,也見識過太多風雲變幻。如今不過人之常情,到了危急關頭,方知人情冷暖。

“政兒,靈堂搭好了。多數人家只送了一份奠儀過來,還是老親們講情義,會親自上門吊唁。靈前蒲團我已備好,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答謝賓客才有精神。”賈史氏端了補湯過來,她太明白趨炎附勢是人只本性,這些日子賈政出門碰壁太多了。

“娘,準備四個蒲團。”

“哪兒用得著那麽多。瑚哥兒、璉哥兒還小,明日人多容易沖撞,等清凈了再讓他們上前盡孝。”

“不,頭一個蒲團空著。我跪第二個,瑚哥兒雖小,也是我榮國府嫡長孫,理應在父親靈前答謝。”

“政兒,你是真不明白為娘的心嗎?你從小聰慧,讀書習武無一不精,只因是嫡次子,就要處處忍讓。明明進士及第,卻只能為歌姬舞女填詞作曲;明明武藝超群,卻只能和紈絝子弟打獵游樂。你們是親兄弟,你願意忍、願意讓,娘不逼你。可如今呢?你大哥已經陷進去了,你再不擔起來,是要榮國府跟著陪葬嗎?”

“那也不能不管大哥啊!”把靈前第一位空出來,也是要提醒皇帝,忠心耿耿一輩子、救駕而亡的賈代善長子還在天牢。

“你這是和陛下作對!太子是謀逆!你大哥是伴讀,他還是板上釘釘的世子。現在你把第一位留出來,不是戳陛下的心嗎?你要救你大哥,拿整個榮國府去賭嗎?”賈史氏這些年本已歇了扶持次子的念頭,可上天偏偏這樣安排。這不是她疼愛小兒子的私心、不是她顧念自己日後榮華的妄想,是形勢逼著她這樣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不同意,明日只有一個蒲團。”

“瑚哥兒不能去,太子還有嫡長子養在東宮,誰也不能冒險。”賈史氏斬釘截鐵道。

“娘,沒有忍讓,我天生是嬉笑玩鬧的性子,我喜歡這樣的生活。退一步說,即便是忍讓,可我這些年的快活日子是假的嗎?有爹和大哥做後盾,才有我的快活日子。大哥在宮中日日謹慎,陪伴太子,我卻在喝酒觀舞;大哥周旋於覆雜人際往來,我卻可以隨心所欲打了周貴妃的侄兒。只因我是次子,我沒有享受那些榮耀,可我同樣沒有承擔那些責任。娘,我不能放棄他,那是我的大哥啊!”

“那娘怎麽辦?”賈史氏蹲下,撫著賈政的頭問他。若是他一意孤行,惹怒陛下,陛下降罪,讓榮國府陪葬,他怎麽辦?她怎麽辦?整個榮國府怎麽辦?

“有司已經開始審理,這些天街上全是抓人的差役。真有罪的都被抓緊去了,娘,既然我們還平安,說明以後也會平安。娘,若有萬一,賈家乃是開國功臣,可恕罪罰銀,最多抄沒家產,流放邊境。我會寫字、會畫畫,還會打獵。到時候,我養娘,我們一家人齊齊整整在一起,好不好?”賈政一把保住賈史氏,“娘,讓我試試吧,那是大哥啊!”

母子倆抱頭痛哭,淚如雨下。

賈政服侍賈史氏歇下,裹了披風出去巡邏。擎天柱倒了,趁機作亂的下人必須時刻震懾,喪禮在即,必須給外人呈現一個依然端莊肅穆的榮國府。一旦榮國府露出疲態度,會被抓住機會的昔日同僚徹底撕碎。

等賈政走了,賴大家的才端上今日的安神湯,小心請示:“太太,那蒲團……”

“各退一步,放兩個。通知老大家的,孩子體弱,別去沾染病癥。”賈史氏揉著眉心道。

“何不?”賴大家的吞吞吐吐試探。

“政兒是個固執的人,我若真擺一個蒲團,他能跪在青磚上,依然把位置給老大留著。”

“二爺重情重義是大好事,太太且安心,苦盡甘來,您的福氣在後頭呢!”

“再說吧。我要歇了,你下去吧。”

賈代善喪禮第一日,進靈堂吊唁的都看到了賈政身前的蒲團。國人自古重視祭祀,更註重面子。擺在靈前的第一個位置,是具有象征意義的大事。那不是一個蒲團,是榮國府的態度。在太子謀逆自戕的當頭,榮國府是在表示一心跟著太子走嗎?

不是他們腦洞大,實在是榮國府與太子太親密。賈代善身為兵部尚書,身上有太子少傅的虛職。賈家大爺賈赦是太子伴讀,如今還在天牢。現在又把具有象征意義的祭祀主位讓出來,榮國府是要一條道走到黑啊。

來吊唁的人很快把消息傳出去,即便是暫拘府中的皇子也各有門人,榮國府是京郊謀逆之後,京城第一個舉辦喪禮的家族,他們的態度,似乎影響這京城的風向。皇子們有氣急敗壞口吐惡言的,也有感嘆太子追隨者眾,即便去了,也有人念念不忘。

旁人的態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

戰戰兢兢等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徹夜未眠的賈政終於等到了皇帝的旨意。

追封莊景榮國公,令禮部按品級協理喪事。屢征殺伐曰莊、武而不遂曰莊,這是剖白賈代善的武將身份和他最後因戰而亡。由義而濟曰景、耆意大慮曰景、布義行剛曰景,這是誇讚賈代善的救駕之功。而賈政最希望的不過一個字——忠。皇帝吝嗇賜予。

還好,這兩個字都是美謚,且有禮部按制協理,就是承認賈代善的身份,不會因賈赦是太子伴讀而遷怒賈家。甚至有人猜測,陛下是不是因太子自戕心有感觸,才默認的賈家的某些行為。

“學生賈政,謝陛下隆恩。”賈政雖是進士,卻自求不要官職,此時這能自稱學生。

賈政爬起來,踉蹌兩步才站穩,問內侍道:“陛下隆恩,學生一家銘感五內,想面聖謝恩,不知公公有何教我。”

傳旨太監飛快收了送過來的荷包,借著身形遮擋送進袖筒裏,微微一笑:“賈二爺不必著急,待雜家稟告陛下,看陛下是否有空接見。”

“多謝公公提點,還請您多在陛下面前美言。”賈政又送了一個小荷包出去,輕飄飄的,裏面裝的是銀票。

待到旨意過後,賈史氏才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陛下沒有遷怒榮國府。

為了這一封聖旨,吊唁的人突然多起來,先前“病重難支”的同僚能起身了,“悲痛難忍不忍再見”的老親也能拄拐來見了。

當日傍晚,陛下召見了賈政。正是忙碌的時候,賈政從中午等到傍晚,才等到了皇帝召見。

賈政進殿磕頭,皇帝叫起,他卻許久沒有說話。皇帝一邊批改奏折,一邊抽空接待他,他不開口,臣子自然不敢先說話。可漸漸的,皇帝突然聽到抽泣聲。

皇帝擡頭,賈政卻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臉上全是淚水,身子忍不住發抖。

“哭什麽!”皇帝皺眉,不耐煩丟了朱筆,這些日子,他見過太多眼淚。

賈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沙啞,“我以為……大哥能庇護我一輩子!”

皇帝順著賈政指的方向望過去,那裏掛了一副千裏江山圖,是太子送他的萬聖壽禮,提拔乃是賈赦所書。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三更!

我~怎麽~這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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