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假正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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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以為會與太子一輩子父慈子孝, 千古流芳。

皇帝怔怔看著那幅千裏江山圖,那是太子出閣讀書後所做,筆力不足,十分稚嫩,與同懸屋中的名家國手相比,淺薄得可笑。可在這堂中一掛就是二十年, 任何稀世珍品都沒有取代它。這些日子, 吃睡都在這裏, 若非如此, 下面人早就換了吧。物是人非, 不外如是。

那圖是太子與伴讀合力完成, 太子那時候還十分倚重各家伴讀。而皇帝為心愛兒子挑選的伴讀俱是大族名臣之子, 賈政相信皇帝是真心想把皇位傳給太子的。可從什麽時候開始,賈赦就愁眉緊鎖, 作為太子伴讀, 他憂太子所憂, 慮濾太子所慮。

沈思許久, 皇帝才把目光轉向賈政,既然要召見他, 賈家的消息自然擺在自己案頭上。想到他家居然用留出祭祀第一位這樣的小把戲逼迫自己,皇帝又生氣了。他們在暗示什麽, 太子可是謀逆!

“你來謝恩?”

“是,學生一家對陛下隆恩銘感五內,特來拜謝。”賈政匍匐在地, 趁機擦眼淚。

“賈赦身為太子伴讀,不能規勸主上,反而助紂為虐,朕很失望……”

“陛下,我大哥不是那樣的人!他絕不會附逆!”賈政突然高喊,又反應過來在聖駕面前不可失儀,矮聲下來:“陛下,父親從小教我們忠義氣節,我大哥絕不會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那便是朕的兒子忤逆不孝!”皇帝一拍桌子。

賈政應聲抖了抖身子,依舊頑強道:“我……學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未來天子,他為什麽要謀逆?”

皇帝又要發火,突然想起來面前不是那些心思彎彎繞繞的大臣,而是一個風流之名傳遍京城的公子哥兒。他懂什麽?只有他才能問出這樣天真的話來。

皇帝反著想,也許是旁觀者清,賈政這樣的局外人,才能一語道破真相。是啊,太子謀反做什麽?這些年皇帝自認對太子倚重有加,處處栽培,太子方方面面都十分優秀,等朕駕崩太子登基順理成章,天經地義,為何謀逆?會不會別有內情?

終於找到一個理由,把那顆傷透的心從冰水中撈出來,皇帝輕嘆一聲,叫:“起來吧。”

“謝陛下。”賈政乖乖站在一邊,傷心擔憂都快實質化成霧氣,纏繞在他周圍。

“喪事如何?”皇帝這才想起來關心救駕而亡的重臣身後事。

“還好,一切如常。陛下頒旨之後就熱鬧了。”

皇帝失笑,果真是未入官場之人,說話就是這般直來直往。

“你父親上了遺折,給你求個官職。朕瞧工部還缺一個員外郎,你去補上吧。”皇帝心情好起來,就願意給追隨父祖打天下,又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老臣一個面子。

“我要做官?”賈政卻驚詫擡起頭,又覺得不合適低頭問道:“能給大哥嗎?”

皇帝哭笑不得,“你大哥不是要襲爵嗎?”

“是!多謝陛下恩典!”賈政好像明白了什麽,興高采烈的跪地謝恩。

皇帝揮手打發他出去,心想,真是天真啊。雖有才名,依舊不夠通透。朕什麽時候說過賈赦一定襲爵,襲什麽爵。看著賈家兄弟和睦,皇帝又想到自己的兒子。也許太子起兵,都是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逼的。可朕有什麽辦法,諸位皇子都是兒子,最疼愛的無疑是太子,可其他兒子也不是撿來的。

心情又跌落下去,皇帝心頭悶得慌,叫了侯旨翰林過來,賜賈政官職。想了想,最終沒把賈赦從天牢提出來。朕倒要看看,賈家兄友弟恭到什麽時候!沒道理皇家兄弟鬩墻,臣子家卻其樂融融。

瞧皇帝這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的心情,當真應了那句天威難測。

賈政進宮一趟,就給自己身上按了個從五品官職,眾人瞧著,必須說一句厲害。

賈代善的喪禮終於在喧囂中走完了。設路祭的人家無數,仿佛大家又都想起賈代善身前的交情。賈家做了出頭鳥,其他各家看他們試探過風平浪靜的水面,也開始辦喪事。原先秘不發喪的各家,通通發了喪帖,賈政最多一天跑五家。

在應付人情往來之際,賈政還抽空去天牢探望。

任何監牢都有探視制度,天牢也一樣,只是格外嚴格、格外費錢。

謀逆這樣的大事,審理起來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簡單在於利益關系清晰明了,誰參與誰沒參與,大致都有判斷。難就難在證據,這樣誅九族的大罪,有司不敢糊弄。甚至稍微有政治傾向的官員都被皇帝調開了,皇帝要的是真相,而不是政治鬥爭結果。太子自戕也一並在查證中,這麽說吧,太子死了,是刑事案件,太子活著是政治鬥爭。

而賈赦這樣的太子近臣,刑事、政治都會卷進去。

賈政穿著一身素色衣裳,裹著半點紋繡沒有的素披風,拎著一個食盒跟在獄卒後面。

謝過獄卒領路,食盒裏的東西孝敬出去一半,才走到賈赦跟前。

蹲天牢的賈赦胡子拉碴,形容狼狽。見他來了,一個猛撲被柵欄擋住,著急問道:“家裏怎麽樣?”

賈政跪坐在牢房門口,與賈赦隔著木柵欄說話。

“大致還好。父親喪事已經辦好……對,三日後就不治身亡了。沒關系,你出獄後再給父親磕頭請罪,他不會怪你的。母親憔悴蒼老很多,家裏情形你應該能想見,若非母親剛強,家裏早就亂成一團了。老太太病倒了,只牽掛著你。大嫂和侄兒們都還好,只是傷心,一家人都在等你回去。”

“我還出的去嗎?”賈赦萎靡癱坐,苦笑道。

“為什麽不能?大哥,陛下是明君,你對有司也多些信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沒做過,我定為你證清白。哥,現在四下無人,你老實和我說,你早知道太子要起兵嗎?”

“我怎麽可能知道!”賈赦突然情緒激動,“太子早就入朝,我這個伴讀擔著名聲,可我實際已經在軍營跟著爹行走。”

“那太子的兵馬是從哪兒來的,伴讀裏只有你涉兵權。”

“我有個狗屁兵權,掌兵權的是爹,我是能偷兵符還是能假扮爹。天子腳下,別說兵卒,就是一只蚊子都有姓名。我上哪給太子找兵去,別說我事情根本不知情,我要是知道……”

“那太子的兵是從哪兒來的,父親管著九城兵馬司,你嫌疑最大,若是這批人查不出來,你就出不來。”

“我是真不知道。太子近兩年越發……他向我要過人,咱家是武勳,退下來的士兵是有。可我怎麽可能給,為此才和殿下鬧翻了,才有我入軍營。”賈赦扣腦袋,把本就淩亂的頭發揉得更亂了,“我就是和太子疏遠才入軍營,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賈赦反反覆覆強調自己不知情,賈政打斷他道:“你說,我信。可陛下不信,有司不信,證據,證據!你有證據嗎?”

賈赦敲腦袋,他何嘗不知,可他也真沒有證據。

“這叫什麽事兒,當初是陛下讓我們寧榮二府跟在殿下身後的,我疏遠太子的時候遭過訓斥,現在又……”

沒等賈赦說完,賈政一把捂住他嘴,另一只手借著披風遮掩在他手上示意。

“閉嘴吧!還敢抱怨,真想多加一條怨望的罪名?”

賈赦臉色急變,幸虧他本就憔悴的不成樣子,如今被弟弟一激,倒也情有可原。

“你好好回想,看能不能想起什麽來。咱們做過就是做過,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不信這世間真能顛倒黑白!”

賈政把自己的披風取下來遞給賈赦,柔聲道:“牢裏送什麽都要檢查,檢查消耗一多半,你先將就用著,下回我再給你帶。”

賈政又從袖筒中取出油紙包,裏面是醬牛肉,還有一葫蘆烈酒。“以前都是你帶著這些去祠堂看我,現在反過來了。我跪了那麽多回祠堂都沒被爹打死,難道就是等著今天嗎?”

“忌口。不許說不吉利的話。”賈赦終於反應過來,配合道:“我雖沒出去,也能想見家裏艱難,別來了,白耗費銀錢。”

“說好我做一輩子紈絝,大哥庇護我一輩子的,你反悔了?”

“不,不想反悔,真的。”

“那我等著。”賈政故作高興道:“我就知道大哥最厲害,肯定行!”

兩兄弟對坐吃了牛肉喝了小酒,賈政又道:“外面人惡毒得很,除了我,你誰都別信,誰帶的東西都別吃別用。就算有人假托我的名義,也要他說出上回咱們兄弟在祠堂說的那番話做暗語才能信。”

“去吧,還用你操心,我知。”能在帝都立足的家族,相互之間誰家不是故舊、誰家不是姻親,真打著親戚的名頭撿來探望也正常。不過賈赦覺得這是想多了,如今賈家擎天柱倒了,就他們兄弟,一個身陷囹圄,一個未入官場,誰瞧得上。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我是一只日更的梨,小可愛們,咱知足常樂,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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