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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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辰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關於父母二字的切實感受。

用別人的話說,他爸就是從爛賭鬼賭成犯罪分子的典型反面教材,他媽是個不受控制的精神病,早晚有一天會死在自己的瘋病手裏。

不得不說廣大人民群眾眼睛雪亮,有著被生活磨礪出的真知灼見。

他媽後來還真是犯病時候被車撞死的。

哢地一下,人就沒了,連搶救的過程都沒用上。

媽死了,爸沒兩年也死了。那個成天佝僂著背的瘦小男人死在了監獄裏,他獄友說他是病死的,沒扛住江城那年的大暴雪,病死了。

以前日子很窮,非常窮,吃了上頓沒下頓。剛上初中的小孩,開始自己養活自己,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工,黑工掙的錢不夠就跟著小流氓瞎混,邊混還沒忘了死拉活拽著自己在學校的功課,總算咬著牙考上了高中。

高中學費貴的令人咂舌,顧北辰一整個暑假搬磚賺來的錢還不夠一個學期的學雜費。在毫無希望的境況下,他窩在那個滿是陳腐氣的老房子裏瞪著眼瞪了一整宿,以為自己就要和爸媽一樣爛在這個缺乏生氣的棚戶區了,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實現不了找到小天的承諾了。

然而天無絕人之路,還真就出了那麽一個小小的轉折。

“你碰見你爸了?”喬芃驚訝地看著旁邊的秦舒,“沒打起來?”

秦舒扣著下巴想了想,“我上次見他也沒打起來。”

“不是,你倆一笑泯恩仇了?”喬芃問。

“不算吧,就是那些事其實也過去了,不管當初他和我媽誰對誰錯,畢竟是他們兩夫妻的事,我本來也沒必要摻和。”秦舒捧著茶,吸了口屋裏暖氣烘出來的熱氣,“你說我爸他出軌吧,我媽也沒閑著啊,現在各過各的不是也挺好?”

喬芃“嘖”了聲,“你成熟了。”

秦舒嘿嘿兩聲,問:“李見微那邊到底怎麽樣了,我問他好幾次他都給我繞彎子。”

“他要不說我也不能說,”喬芃說,“反正他那個事你也幫不上忙,倒是你公司那邊,沒李見微頂著,你一個人能行嗎?”

秦舒慢悠悠嘆了口氣,“老實說,有點累。”

“你上次不是說和盛世集團合作一個什麽商品房的精裝?怎麽樣了?”喬芃給她的茶杯裏蓄了點水,“我聽說他們那個張總可是只老狐貍,半點虧不肯吃的。”

秦舒掐著眉心搖頭,“……別提這工程有多奇葩了。”

喬芃也跟著擰眉,“怎麽?”

“一句兩句說不清,”秦舒看看咖啡廳屋頂上吊的彩色琉璃燈,又把目光收回來,看著自己手裏的菊花普洱,“他們階段性支付工程款,要監理驗收合格,然後三方簽字支付——這倒是正常流程,不過工程款前面是我們預先墊付的,他們隨後再按合同支付,這麽一來我這邊就顯得被動了……一旦某個環節出問題,我和李見微的資金可能就會被拖斷。”

喬芃:“以前有過這先例麽?”

“倒也不是獨一份,”秦舒道,“只不過我們的盤子小,一般也就接待接待個人業主,很少和大集團對接業務。估計張總也是看在李見微他爸的面兒上,給了這麽個機會。如果和盛世這一單成了,那帶來的可就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收益了……”她食指抵著太陽穴轉了兩圈,吐出口氣,“先不說這個,你怎麽回事,急急忙忙叫我出來。”

“嘿嘿,”喬芃擠擠眼睛,“準備和你說,我打算要孩子了。”

秦舒一口氣噎回了肚子裏,半天沒說出話來,先驚得打了個嗝。

“我采訪你一下,這是什麽樣的心路歷程?”

“前幾年還年輕,總覺得要個孩子就是一輩子的拖累。”喬女士慢慢吸了口果汁,沁涼的感覺下肚,四肢百骸都舒爽了一瞬,“可現在覺得,養育孩子也是一種幸福,人生經歷。不過這經歷倒也不是必要的,還得看個人怎麽選。”

秦舒笑笑,默了半天,說:“那我要當幹媽。”

喬芃舒了口氣,“放心,想花錢還怕我不給你機會麽?”

秦舒笑得歪倒下去,“喬女士,你真是個錢串子。”

又是周一,秦舒坐在辦公室裏兩眼瞪著電腦出神。

大川在門外敲敲門,秦舒從門縫看一眼,“進來。”

“秦總。”大川有些拘謹地站在沙發旁,看了秦舒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去。

這位同志雖說已經算是公司元老級的人物了,但每次和“領導”單獨相處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不自在,有次聚會他終於坦白,那是因為從小被老師造成的心理陰影,長大以後就覺得領導和老師屬於一個體系,所以才在領導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坐,”秦舒站起來,從身後的小冰箱裏拿出灌奶茶遞給大川,自己又坐了回去,“哪家的事?”

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放在大川身上就是無事不上小二樓,平時如果不是秦舒強行抓他出門,他一般是拒絕和她還有李見微同行的,可以說是病的很嚴重了。

“是盛世,”大川把手裏幾張打印紙遞給來,“之前付款都挺痛快的,這次不知道怎麽了,我和陳星催了四五遍,就是遲遲打不過來。不是說走流程,就是說財務休假蓋不了章——秦總,你說這算理由麽?”

秦舒低頭看一眼手裏付款申請的存底單,說:“這個就先放我這兒,你和陳星今天再催一下,我去一趟工地。”

她隱隱覺得情況不對,但總不能在大川面前表現出來,不管怎麽說,現在一整個公司就指著她一個主心骨呢。

“工地在北郊呢,路也不好走,要不我……不,讓陳星一塊去?”大川為難地看著秦舒,把“我一塊去”嚼了嚼又給咽了回去。

“不用了,除了盛世不還有幾戶連圖都沒出麽,你們幾個抓緊這三兩天跟業主溝通好。”秦舒手裏鼠標在電腦屏幕上刷刷點了幾下,關了機,然後拎包站起來,“小夥子,咱們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大川起來立正,“誒是,秦總。”

秦舒開著她的小車出了創意園,先順路去了趟秦洋上班的游戲公司,把他落在家裏的幾張富有歷史氣息的CD扔給他,然後挑了個僻靜的街角停了車,給幾個關系尚算過關的同學打了電話,旁敲側擊問了盛世近來的情況。

“我聽說好像出了點問題,不過明面上暫時還看不出什麽。”

“他們那個張總我見過幾次,這人是個老油子,你要跟他合作可得留個心眼。”

“我內弟就在盛世,你等著,我給打聽打聽。”

……

打完幾通電話,秦舒心裏宛如烏雲罩頂的那團陰影就更重了。

她坐在馬路牙子上抽完兩根煙,直接撥通了張總張萬年的電話,結果不出意料的,這個油膩中年男子的手機沒人接聽。

自打從石川回來以後,為了業務進展順利,秦舒主動出面和張萬年套了幾次磁,有兩次姓張的豬蹄子都已經要摸上她的手了,幸虧手邊有酒,還有兩邊的下屬在場,被她及時地給繞了過去。

張萬年沒能吃著肉自然不大樂意,後來就把雙方合作事宜都推給了副總,副總又扔給了助理,加上後來李見微老爸的事在江城傳的有鼻子有眼,張萬年這個看人下菜碟的貨就徹底擺起譜來。秦舒估摸如果不是工程已經開工,姓張的就會想方設法跟他們一拍兩散。

為別人做完嫁衣還無利可圖的事,除非是學雷鋒,否則誰又樂意幹呢?

秦舒在路上龜速挪了兩個半小時,才挪到北郊的工地。

北郊是前年才劃分出來的“新區”,據說五年內要把一部分政府職能部門遷到新區來,同時規劃了商業區和住宅區,且市中心醫院和兩所高校分別要在新區設分院和分校,所以“新區”成了一塊美味的大蛋糕,有點本事的人都想從中分去一塊。

張萬年這塊地批下來時候是綜合用地,在張萬年的規劃裏,商圈和住宅相結合,既方便了住戶又打出一手好牌,直線拔高了房產價格。盛世立志打造一個“年輕人的社區”,要把潮流和便捷揉在一起,因此兩棟公寓樓的戶型面積都不大。

據李見微說,張萬年當初之所以會被他說動,答應由他們這個小作坊來承擔全部裝修工程,主要是看重他們公司內部的青春力和凝聚力,此外,同年齡層的人做出的作品理論上會更貼合目標受眾的喜好。

張萬年這一通話顯然是狗屁。放眼望去,行業內所謂具有“青春力”的公司如過江之鯽,隨便逮一條就未必比他們差。張萬年看上的,應該是李見微背後的展博控股和巡洋科技帶給他的遠期利益。

張萬年這個工程單憑秦舒他們這個小公司是啃不下的,所以在和張萬年達成合作後,秦舒又拉進來兩方,負責具體的施工和建材,而常年和他們合作愉快的工頭老於一下子成了“位高權重”的實際負責人,重擔壓在腦袋上,老於頭發都白了一大撮。

秦舒在樓下給老於打了電話,等了五分鐘,老於愁眉苦臉地夾著煙站在了秦舒面前。

老於狠狠嘬口煙,“咋辦,盛世款子下不來,咱們還得給工程和材料結錢,你瞧瞧,我這後腦勺都禿了。”

秦舒一笑,“於哥,你這是不是叫嫂子薅禿的,又犯錯了吧?”

“去去去,”老於一擺手,“成天沒個正形。”

秦舒仰首看了眼這聳立的兩棟高樓,臉上的笑意逐漸斂去,“我感覺不太好,我再跟我捋捋具體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跟工作有關的全系胡編亂造,完全不立足現實【自我嫌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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