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新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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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從開車離開公司到把車停在小二層前面的車位,共計一小時二十分。在這八十分鐘裏,她翻來覆去看了有五六遍手機,可微信裏面一直空空如也,最頂端只有她發給顧北辰的那條,而這位小朋友連個emoji表情都沒給她回。

秦舒摸著良心反省了下,感覺顧北辰沒把她刪了就算仗義了。

心肝脾肺腎忽然擰在一塊擺出了“愧疚”倆字,秦舒抱著沈甸甸的書,琢磨著周末幹脆去一趟江大,還書加請罪,一並了了。

鎖車時候她轉頭看了眼樓前面停的一輛貨拉拉面包車,車後備箱大敞著,露出裏面滿當當的大紙箱,折疊椅和折疊桌,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秦舒略微詫異了一瞬——有人搬家嗎?

沒看見樓上樓下有哪戶賣出去了啊。

不過有鄰居還是值得高興的,秦舒已經很久沒有過上班下班出門偶遇鄰居的體驗了。

缺人氣兒啊,已經缺到要靠抓鄰居來補充了。

真可憐。

秦舒踩著小高跟噠噠上了二樓,正巧碰上要出門下樓搬箱子的鄰居。

鄰居從亮燈的客廳裏走出來,可惜這人個兒高,一站進樓道裏就有種施展不開的錯覺。

秦舒剛摁了門鎖密碼的第一個數字,就怔住了,整個人僵成了一塊沒浸水的海綿。

一個多月沒見面,顧北辰小朋友顏值依舊,新剪的發型幹凈利落,要是能再配件白襯衫,立馬就能化身校園青春小說男主角。

顧北辰也沒想到會碰上秦舒,按照他的計劃,這個“偶遇”怎麽也要在他安頓下來以後,在某個他從容不迫的時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沒給他那個機會。

“回來了,”顧北辰笑笑,目光落在她手裏的《心理學與生活》上,“我那本?”

“啊,”秦舒這才回過神,“是。”

你怎麽會搬來?什麽時候回的江城?為什麽突然跑了不跟我聯系?這一個月都幹嘛去了?生我氣沒有?為什麽不回微信?

一大串問題爭先恐後地擠到了秦舒嘴邊,可惜因為沒排好隊,反而一個都沒能撬開牙關擠出來。

顧北辰把她手裏的書接過來,動作和神態都十分自然,說:“樓下司機著急走,你要是不忙,能不能幫我把東西卸下來?”

當然可以。

抱著贖罪心態的秦舒這會兒無比好說話,顧北辰話音還沒落,她就點了頭。秦舒迅速摘下肩上的包,三下五除二開了門,把包往客廳沙發上一飛,手搭在門把上再一拽,門就又鎖上了——整個過程沒超過十秒,她甚至連腳都沒踏進自家門檻。

“……”真是嘆為觀止。

秦舒很久沒有過心虛到飄忽的感受了,她這兩年以為自己已經刀槍不入,心如鉛球,再也不會虛,誰知道碰上顧北辰卻一而再地沒底氣起來。

她走在前面嘆了口氣,看也沒看就探身鉆進面包車後備箱,隨便挑了個紙箱往外搬——沒搬動。

顧北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彎腰撅腚在那兒費力,憋得臉色通紅。

“這三箱全是書,”眼看她換了幾次都沒能拉出來一箱,顧北辰終於上前搭了把手,“一塊擡吧。”

秦舒喘口氣,定神看了顧北辰一眼,心說你小子耍我啊!

顧北辰只當眼神不好沒看見,嘴角隱隱挑著點笑意,和她一塊把車上的雞零狗碎卸在了人行道上。

東西卸完,還沒來得及道謝,司機師傅立馬就撤了,一騎絕塵,仿佛開的一架火箭。

秦舒和顧北辰被噴了一臉尾氣,秦舒“嘖”了聲,“我還以為他們師傅都會幫著搬呢。”

顧北辰拎起折疊桌椅,把一個靠枕塞進秦舒手裏,“要是你搬家呢,興許師傅會搭把手,像我這種一看就是力氣沒處使的男的,只能自食其力了。”

秦舒笑了聲,“你都是拆一代了,幹嘛不給師傅點搬運費,非要‘自食其力’。”

顧北辰道:“□□教育我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好吧,你說的都對。

對門兩套房格局一樣,只不過一套門向東開,一套門向西開。

屋裏裝修很簡單,四白落地,老式木地板,走上去聽著像進了危樓。客廳外延伸出去一個小露臺,沿著白色圍欄擺著幾只花盆,盆裏的植物一水兒幹成了標本,在龜裂的土裏戳著。

“你這邊露臺沒封,倒挺好的。”秦舒把靠墊放在客廳裏僅有的一只充滿歷史氣息的紅沙發上,走到露臺上,向下望了望,“以後在這兒擺兩把躺椅,天氣好的時候躺這兒看看書,喝喝茶,多愜意。”

顧北辰放下手裏的東西,直起身看著她。夜色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輪廓,讓她顯得格外溫柔。

“……你說是吧?”

秦舒轉回頭,笑瞇瞇的。

是什麽?顧北辰沒聽清,他垂眼看看腳下的地板,問:“你周末有空嗎?”

秦舒一楞,“嗯?有。”

“那周末幫我一塊挑挑家具怎麽樣?”顧北辰腳尖踢下了腳下的箱子,“這屋裏連床都沒有,真正的家徒四壁。”

秦舒有點意外,“房東沒留床?”一般來講,屋裏隨便來幾樣家具,就能讓房租適當上漲一點。

顧北辰搖頭,“房東出租的急,講明了要是沒太多要求的話,能每月降300。”

“那你今天怎麽辦?”秦舒問,“打地鋪?”

“收拾完就回學校。”顧北辰表情十分輕松,說完就蹬蹬下樓搬東西去了。

秦舒環視一圈客廳裏碼的大包小包,感覺顧北辰回學校也可能只有一張床板給他睡了。

秦舒沒問他為什麽要搬出宿舍,也沒問那晚之後他究竟去了哪裏,有時候過了某個特定的時刻,一些原本還顯得有意義的問題就顯得非常沒意義了。

她擼起袖子,追下樓,幫著顧北辰繼續搬箱子。

這一通樓上樓下地跑,讓秦舒想起來她剛搬家那陣子,每天下班就是往家奔,奔回家塞兩口外賣就開始幹活。明明是自己當初整進大箱子的東西,等再拿出來碼的時候卻歇斯底裏想罵人——為什麽不分門別類,為什麽不小包裝整好,為什麽東榔頭西棒槌……於是折騰了一個多禮拜,累得牲口一樣。

秦舒展望了下顧北辰即將變成牲口的未來,順便反思了自己因為工作忙成狗就有意無意忽略他的這件事,最後咬咬牙決定陪著他再當一次牲口。不過打掃工作就不需要親自上陣了,可以讓家政阿姨幫把手。

他們倆上上下下半個多小時,終於滿頭大汗地把樓下所有的東西都挪了上來。顧北辰倚著門喘了一大口氣,說:“一多半都是從以前老屋挪出來的,古董了……老屋已經拆了你知道嗎?”

秦舒一楞,她還真不知道,她爸估計到死也不會跟她聯系,從哪兒去知道呢?

顧北辰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表,“我得回學校了,要不下地鐵趕不上最後一趟公交。”他說著往外走,走到一半,折身回來,從鑰匙圈上刷刷卸了把鑰匙下來,遞給秦舒,“我學校離得遠,萬一有什麽事不一定能及時過來。麻煩你幫個忙,抽空照看下。”

秦舒猶豫了一瞬,還是把鑰匙接過來了。她擡眼看看顧北辰,他神色如常,並沒其他多餘的情緒。

顧北辰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撣了下土,“那我就先走了,有事電聯。”

說完,仗著腿長,三兩下就躥下了樓梯,沒了影兒。

秦舒出神地想,動作能這麽敏捷,看來後背上的傷是好全乎了。

她反鎖上門,轉身回了自己的小窩。

窩裏還是一片冷寂。

秦舒坐在沙發上,手酸脖子硬,連叫外賣的力氣的都沒了。冷寂?怎麽會他媽想到這麽一個過分矯情,都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詞匯?她舒了口氣,伸手從包裏摸出煙,打火機在指尖轉了一圈,最後又躺回了包裏。

學會抽煙是高中,不為了酷,是聽說抽煙能幫著腦子找回理智。

秦舒掐掐眉心,聽著客廳裏古董鐘噠噠的跳動聲,整個人都被倦意包裹住,感覺撐不起眼皮,分分鐘就要睡著。

就真的睡了……

秦舒是被外賣小哥叫醒的,她一臉懵逼地接了兩大包外賣,打開一檢查,發現是一盒蝦蟹粥和兩份點心,另一包裏裝的牛肉撈面皮和白灼菜心,還有一瓶竹蔗茅根水。

就在秦舒以為是自己夢游叫的飯的時候,收到了顧北辰發來的微信——

-吃完早點睡。

秦舒看看桌上的外賣盒,又看看手機,手比腦快地回了消息。

-好的,晚安。

等消息發出去,她才看見自己發了點什麽。

是智障嗎?

顧北辰躺在床上看著秦舒發過來的四個字,笑了下,然後就把手機扣在了床上。

對床白胖白胖的那位邊嗑瓜子邊沖顧北辰飛了個媚眼,“偷著樂啥呢?是不是背著我們交女朋友了?哪個系的?”

顧北辰偏頭看他一眼,“你那篇肺動脈瓣狹窄的論文寫完了?”

胖子嘴上沾的瓜子皮被噴下來,“你特別討厭。”

顧北辰笑笑,志得意滿,覺得自己每一步穩紮穩打,向著設定的目標又邁進了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終於完成了讓男女主成為鄰居的俗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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