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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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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師弟打趣, 藍關雪也毫無羞愧之色, 笑嘻嘻道:“你看不見都這麽厲害, 我這做師兄的, 要是不趁機欺負你一下, 還不被你玩死啊?”

道士清叱一聲,拂塵輕輕灑出, 千絲萬縷凝成一股, 塵尾聚而不散, 直取棋盤。左手也沒閑著, 袖底的棋子趁勢打出, 勁氣凜冽, 風聲獵獵, 更蓋過了拂塵擊出的聲響。

但慕容聿略一凝神, 細細傾聽風聲,便識破他這誘敵之計。

他笑道:“師兄德之不修, 是吾憂也。”

說罷袍袖拂出, 先引偏藍關雪拂塵直擊的勁氣,這才收袖回擊, 聽聲辨位, 拿過面前的棋罐,將如雨落下的棋子, 分毫不差,逐一接住。

這時卻聽藍關雪歡呼道:“師弟,你輸了!”

慕容聿一愕。這才聽見最後兩枚棋子在空中對撞交擊, 改變了方向,斜刺裏齊齊撞向棋盤上。

他遲了一步阻之不及,棋盤上那個“羞”字終於還是被撞亂了。

謝小蠻在旁撇嘴道:“不要臉。”

藍關雪也不負她所望,全不怕羞,湊上前得意洋洋道:“師弟,你既然輸了,就依約彈奏一曲吧。”

慕容聿笑吟吟道:“誰說我輸了,剛剛那局還沒下完呢。”

藍關雪道:“棋盤都亂了,我說你輸了就是你輸了。”

慕容聿似笑非笑道:“棋盤亂了打什麽緊?我重新擺回來便是。咱們都下了百手有餘,我每一手都記得清清楚楚……”他頓了頓,翹起唇角,又道,“包括師兄你偷拿的那三個子……”

謝小蠻嚷道:“好呀!臭道士。原來你還不止偷了一個子!”猥瑣個沒夠啊!

藍關雪抵賴不能,只得道:“算你贏行不行?我不下了!嘖嘖,坐在船上根本就不該下什麽棋!現下貧道頭暈腦脹,胸悶氣短,一定是暈船了。”

謝小蠻嗤道:“北方旱鴨子。”

藍關雪也不跟她計較,徑自湊到慕容聿面前扮可憐:“師弟,貧道真的頭暈哪!不如你為我奏一支清心的琴曲,也好提神醒腦,如何?”

慕容聿聞言,略一思忖,便含笑答應:“也好。”

如此,自有侍從過來,收拾棋枰安放琴案,又端來清水供他凈手。謝小蠻見狀,還燃起一爐香來。

藍關雪不失時機,殷勤抱過師弟的七弦瑤琴玉壺冰,為他放上琴案,笑道:“那我等便洗耳恭聽了。”

慕容公子的琴藝,引商刻羽,自是絕妙。但藍關雪執意要師弟彈琴,可不只是為了欣賞。

眼看血沿檐那魔頭遲遲不現身,難道不知他們已經到了鎮江?少不得要以琴聲指引方向,稍加挑動。

要知道他們此番大張旗鼓從揚州回金陵,還特地宣稱蕭家這批財物中包含一顆蛟珠,當然不是為了自找麻煩。最重要的原因,是想引來魔頭血沿檐!

蛟珠乃世上罕見的珍寶,此前只曾聽聞滄浪海合歡島主有一顆,喚作定魂珠,乃是合歡島的鎮島之寶。

傳說中,它能定神魂,堅道心,鎮心魔之隙,保肉身不腐,幾近神物。

其中鎮壓心魔這點,對於邪道中人具有無與倫比的誘惑力。

只因邪道武功追求速成,往往根基不牢。越是高深的武功,越是危險,到了後期更容易走火入魔。如能有這珠子鎮住心魔,方可轉危為安,甚至功行圓滿,臻於大成。

——而對於惡人榜第二號人物血沿檐來說,則更為重要!

流血塗檐楹,積屍草木腥。屠戮十七地,千裏無雞鳴。

血沿檐在三十年前便已步入修煉之道的歧途,殺業累累,神智狂悖。顯然已是走火入魔,若不鎮壓心魔,只怕壽數無多。唯有定魂珠可抑制這樣愈演愈烈的癥狀。

定魂珠遠在合歡島,這魔頭自然不敢遠赴海外去冒犯滄浪主人的虎威。可要是一旦得知,如今蕭家還有一枚蛟珠,這魔頭又會不會來半道搶奪呢?

為引誘血沿檐前來,慕容聿還特地示敵以弱,以眼盲之身,只帶著表妹謝小蠻來護送蕭家財物。

實際上他另有安排,暗中還隱藏了兩組同道。一組主動出擊,沿江搜索老魔頭的蹤跡;另一組在金山等候,一旦魔頭現身便可迅速會合,合力擊殺兇魔。

奈何師兄藍關雪不放心他獨自誘敵,千裏迢迢在昨晚趕赴揚州,要陪他一同護送……

那血沿檐素來狡猾謹慎,眼見得金山將到,都不曾現身。要是眾人會合,實力更增,只怕那魔頭就更不會來了。

如今他們在西津渡前玉山岸邊停船,已經是刻意留下的最後一個機會。

慕容聿微微一笑,調素弦,輕撫一曲。其音清泠,其聲飄渺,隨著江風悠悠送出數裏……

他已安排下香餌,那麽,這金鰲到底肯不肯上鉤?

七弦瑤琴玉壺冰,乃神農式古琴,屬聖人造琴一類,傳承古遠,樣式簡潔。

慕容聿輕撚慢挑,初時低緩蘊藉,寧靜淡泊,逐漸曲調微微上揚,琴聲隨著江風遠遠傳出。只覺怡然自得,生趣悠揚,又不失雅致溫柔,正是逍遙之中見淳和,天人合一。

忽然,岸上遙遙傳來一陣簫聲,隱隱約約,斷斷續續,也不知是不是在相和。

這簫聲較之尋常竹簫的音色更加低沈,吹來沈郁嗚咽,如泣如訴,偏偏悠長綿遠,聲傳數裏。

如果說慕容聿的琴聲是樂而不淫,這簫聲卻難免顯得過於悲涼。

藍關雪正閉目聆聽師弟所奏的天籟之音,聽得這簫聲,難免掃興。

道士正想嘲諷這人是不是自不量力,竟敢以這樣的簫聲來應和師弟的琴音。卻見慕容聿神色一動,琴聲竟戛然而止!

慕容公子沈默片刻,問道:“……岸上是誰在吹簫?”

藍關雪一愕,卻聽那簫聲不過短短一段,已經停了。他不由問道:“你懷疑這人是血沿檐?”

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癲狂暴戾的老魔頭還有音律這等雅好啊?

慕容聿聞言,搖頭道:“……不是。”卻又不再往下說了。

謝小蠻忽然嚷了起來:“哇,好神駿的鷂鷹!”

藍關雪應聲張望時,只見一只白尾鷂自頭頂展翅掠過,遙遙向渡口那邊去了。

慕容聿神色卻越加凝重,他微微偏頭,問道:“師兄,是什麽樣的鷂鷹?”

藍關雪道:“好似是只白尾鷂。”

慕容聿沈吟半晌,怔忡道:“師兄,那鷂鷹,是吹簫人召來的嗎?”

藍關雪又是一呆,目光不由向岸上梭巡。

他們的船已經向玉山岸邊停靠,前面就是西津渡,很多客人都在這附近等候過江船只。

這日正是八月初一,民間傳說是許真君聖誕。這位真君就是那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名氣很大。相傳他還精於醫道,妙手回春,很是受人尊敬。

而魯地也有習俗,這一天是天醫節,祭黃帝、岐伯。

因此,杏林春暖唐齡才會選在這日前後在金山施行義診。

當是時,西津渡口這裏游人如織,等著過江的客人不計其數。四鄉八鎮的百姓,紛紛趕在這日前來朝山趕集。

人一多自然便有商機,只見岸上一排排擺列了許多攤肆,都張著白布遮陽,所售貨物當真是琳瑯滿目,無所不有。

賣香燭的,賣點心小食的,賣跌打酒狗皮膏藥的,連賣荷包手帕胭脂花粉的都有。

只是這樣實在人多嘈雜,縱然藍關雪內力深厚,視野寬廣,也看不出那吹簫的人在何處,那白尾鷂鷹又飛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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