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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緩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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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白尾鷂自然便是小青。

它循著姊妹簫的簫聲指引, 振翅飛起, 向著金山岸邊的那間小小茶肆飛了回去。

梁禦風在茶肆中聽穆少淮以軋弦之法演奏胡琴, 唱了一曲, 猶在如癡如醉時, 忽然聽見外面有鷹唳之聲。

他心有所感,擡頭向窗外望去, 便見到小青遙遙飛來, 斂翅停在了對面的樹上。

這時他心中一動, 猜想到石桐宇等人必然已是找到了慕容公子一行的船只, 只怕接下來就要動手奪珠。放出小青過來, 也是在給他提醒, 要他做好準備, 攔下這邊的三位少俠。

梁禦風游目四顧。

只見穆少淮一曲唱罷, 將胡琴放下,似是醉意上頭, 面露倦色斜倚在墻角, 雙眼似睜還闔。

惜香才子孟沛東也是一拍腦殼,含含糊糊嚷道:“好酒, 勁頭真大!噫噫噫!會須一飲三百杯……”隨即推金山倒玉柱, 一下子伏倒在桌子上。

只有唐齡滴酒未沾,看著兩個同伴竟然被那甜津津的米酒放倒, 一臉不明所以。

梁禦風見唐齡目露詫異之色,擡眼向自己看來,多半起了疑心, 不由暗暗叫苦。

這唐神醫心慈性甜,可身為蜀中唐門的子弟,又是名滿江湖的杏林春暖,手底下又豈會含糊?只怕是辣得很。他現下身無內力,要是被拆穿,豈不是立馬完蛋大吉?

再說了,就算他武功仍在,又怎麽忍心和這位神醫動手?這等面善心甜、赤子之心的活菩薩,欺負他簡直就是罪過好不好?

梁禦風訕訕道:“唐神醫,你看,他們都醉了……”

唐齡聞言,緩緩點頭,目露深思之色。

梁禦風暗暗偷笑。

想不通啊?

想不通就對了!這麽甜的米酒也能醉得倒人?

“想不到臨安人酒量這麽差!”他一臉感慨,看上去比唐齡還吃驚。

睜眼說瞎話,對梁少爺來說毫無壓力。

至於毫不猶豫地把醉酒一事推托給人家的戶籍頂缸,把整個臨安府上上下下的酒量都給黑了一次,他更是完全不心虛。

“……”唐齡似信非信。

這時趴在桌子上挺屍的惜香才子倒是掙紮了一下,嚷道:“誰、誰說臨安人酒量差?我沒醉!再、再來,我還要喝!”

他梗著脖子,顫顫巍巍坐了起來,滿臉的痘花被酒氣熏得通紅。茫然張望了一番,他伸手去推墻角的穆少淮,大笑道:“小木頭,你唱得真好聽!來,再給哥唱一段!”

梁禦風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再擡眼去看時,他卻身子一顫,又倒下來趴在那不動了。

相比之下,穆少淮的酒品比他好太多了。喝醉了就安安靜靜斜倚在墻角闔眼打盹,睡得那叫一個香,都吹出小泡泡來了!

先前孟沛東推了他一把,他硬是眼睛睜都沒睜,只是把臉換了個朝向繼續睡。

唐齡凝目看了這兩個醉鬼一陣,又低頭細思了一番,拿起隨身藥囊,從中取出一個樣式古樸的木匣。

梁禦風定睛去看時,只見他很是珍惜地打開那木匣,九類金針一排排並列,形狀長短各異。

醫家所用九針,出自《黃帝內經》。即镵針、員針、鍉針、鋒針、鈹針、員利針、毫針、長針和大針。其中形狀和用途都各有不同,以之治病,需要根據情況選用,才能起到療效。

宋時,針灸之術發展到很高的水平。北宋王惟一編纂了《銅人腧穴針灸圖經》,集前朝針灸學之大成。之所以有此書名,正是因為王惟一同時監造了歷史上最早的一具針灸銅人得名。

相傳,此書有內廷藏卷,除了詳細描述人體手足的三陰三陽經脈和督、任二脈的循行路線和腧穴外,還有內息運行圖譜。根據此經脈腧穴圖譜修煉,可修成上乘內家武功,堪稱武學秘籍!

可惜靖康之亂時,汴京失陷,鐫刻著猶龍派道法“六合八法”的水晶宮燈被打碎,穴道銅人被金人擄掠而去,內廷藏卷和部分水晶燈殘本也不知所蹤。

但此後,金人貴胄中頗出了幾位武林高手,應是據此修煉所得。幾年前,曾挾雷霆之威,南下挑戰中原武林的金國貝子檀皓清,前期一路所遇幾無敵手,便是研習了這兩種功夫。

但梁禦風看著唐神醫拿出九針,心底卻湧出不妙的預感。

要知針灸所治之病,包羅萬象。祛病療毒,無所不能。眼下已經沒有求醫的病人在此,神醫拿出金針,又是所為何來?

既然不是為了治病,那想必只能是療毒了?

石桐宇到底在酒裏做了什麽手腳?神醫當初沒能驗出毒來,如今又會不會將之祛除?

好不容易才放倒了兩位少俠,他可不想功虧一簣!何況經此一事,這三位只會戒心更深。可一而不可再,梁少爺必須一舉將他們搞定,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

主意既定,梁禦風故作無辜,問道:“唐神醫,你拿針做什麽?”

唐齡聞言,看了他一眼,拈起一枚金針,再轉頭望向那兩個醉鬼,作拈針欲刺狀。

梁禦風道:“誒,你要給他們紮針啊!”

唐齡含笑點頭。

梁禦風看著他甜甜的笑臉,心想還好,神醫應是並未懷疑自己。但仍是要拖延時間,因此問道:“為什麽要紮針?他們不過是醉了而已啊。”

唐齡微微抿唇,應是在想如何回答他。旋即,他比劃著手中的金針,作狠狠紮下狀,隨後綻開笑靨,輕聲道:“醉、醉者,立、立醒!”

梁禦風一看,原來神醫是打算用針灸給他們醒酒啊,不是療毒,還好還好。

不料他眼角餘光一轉,瞧見唐齡手指間拈的那枚金針,差點又嚇出一身冷汗。

這枚金針,乃是九針中最長的一類,針身較大,針鋒銳利,喚作長針,又稱芒針。

梁禦風轉念一想,等等,誰知道石桐宇到底在酒裏做的什麽手腳?反正癥狀瞧來與醉酒無異。

但是這麽粗這麽長一根針紮進去,別說醒酒了,哪怕是個死人,只要一口氣還在,痛也要痛醒了!

不能讓他紮!

梁少爺情急之下無法可想,索性涎著臉兒,一把拖住了唐齡的胳膊,叫道:“不好!”

唐齡微微吃了一驚,回頭望他。

梁少爺的瞎話隨口就來。他苦著臉道:“唐神醫,我忽然覺得丹田之中痛不可當……”

唐齡頓時目露訝然。

梁禦風道:“我因身患痼疾,家人向來不讓我飲酒。想不到多喝了兩杯,竟然如此!”

唐齡聞言,深深點頭。有病的人當然不應該多喝酒!

梁禦風愁眉苦臉道:“我現下只覺頭暈眼花,丹田內更是奇痛無比,如萬針齊刺。這可如何是好?”

唐齡面現同情之色。

他給梁禦風診脈時,便察覺到此人丹田竟於幼年時受過重創。

這樣的痼疾沈屙,就是他號稱杏林春暖,也從未遇到過。要想著手醫治,也是全無頭緒。所以,他才請此人與他結伴同行,要慢慢尋找方法為其調養。

要知自幼丹田受損,氣海破碎,絕非小事。

輕則無法練就內力,重則終生頑疾纏身,連壽數也要受影響!

到底是誰?

這般狠心殘忍,竟然用重手法狠狠擊傷幼童的丹田氣海,毀人一生前途!

而既然有這樣的陳年舊疾,確實不宜貪杯。之前他嘗到那米酒清甜,料來無事,也就沒有阻止。想不到竟然真的引發了問題……

唐神醫一片赤子之心,頓時歉疚不已。

事有輕重緩急,他只得暫且放下兩位醉倒的同伴,轉頭目視梁禦風,示意他好好坐下,伸出手去把脈,想要先為他緩解這突如其來的病痛。

梁少爺見緩兵之計得逞,松了口氣,心道石桐宇的殼子想不到還有這種妙用,真乃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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