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柯文使出渾身解數來避開我。他不僅站在吧臺邊上吃了早飯，對大衛那個關於當地新聞的玩笑話無動於衷，一見我走進來，就飛快地把碗放到了水池裏。眼瞅著他盯了會兒碗，然後就拿起碗開始刷。我差一丁點兒就笑出來了。

等大衛走了之後，我說道：“我給了小特些蘆薈霜。讓他給你塗一點就不會那麽酸痛了。”

“我用不著。”柯文嘟囔道。

接著就走向了門口。

“柯文？”

他停下腳步。

“有機會我想看看你的卡組，所有的卡組。”

他轉過身，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這下他更生我的氣了。結果他咧嘴笑了。這個笑容不僅僅改變了他的表情，還讓他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下來。深圳房間裏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現在嗎？”他問道。

“如果你有空的話。

他沖到樓上拿到了自己那盒子卡，然後和我在客廳切磋了起來。兩小時後，我們正打到第三局，這時特倫斯找了過來。柯文把他花了六個月時間來收集的恐懼之海卡組借給我了。我從未想到過還能這樣地排卡組，但它卻地驚人地符合我的出牌策略。柯文說得對，這組卡更適合攻擊，但是我也能用它們做出不錯的防禦。我意識到相比主動出擊，我更樂衷於看柯文如何對我出招，再琢磨自己該如何抵擋他的攻擊。

“噢我的天吶，”特倫斯說道，“我就說你們很合得來吧。”

柯文在空中揮了一拳：“宅男聯盟！”

“是啊。”小特幹巴巴地說道。

柯文看起來開心極了，以至於我差點兒就後悔自己接下來的進攻了。“不——！”他喊道，看著我用“庫爾美人魚”對他的“游唱惡魔”下了沈睡魔咒，“你怎麽能這樣？”

“你自己組的卡，”我說道，“不能因為我玩得好就怪我呀。”

“哦，好吧，”他放下一個我不認識的卡，上面畫著一個怪物——有點像公牛和蛇的混合體，但頭上只有一個角，“不過我剛好有克洛諾斯①來防禦咒語，而且我還可以再抽一張卡。”

註①：克洛諾斯：古希臘神話中第一代泰坦族的領袖。

二十分鐘後，我們打完了這局。“天吶，”我向後靠了靠，“終於能從無業游民的生活裏體會點兒樂趣了。”

柯文把卡片攏到了一塊兒：“謝謝你陪我玩牌。你比鎮上那些玩牌的人有意思多了。”

“很高興聽到你這麽說。”

“他們看起來都很宅。而且他們總是過分地談論胸部，大概是因為他們從沒在三次元中真見到過吧。”

“哈，好吧，好吧。”

“得了吧，你知道我說的那種人，總是性致沖沖宅男。”

“我就是個性致沖沖的宅男。”

“是……但是你很辣啊，而且你不會談論胸部。”

“好吧……胸部也真不是我的菜。”

他把卡放回了盒子裏：“我們玩的時候，我屁股一點兒也不疼，根本把這事兒忘光了。”

“感覺還很難受嗎？”

“沒。說實話挺酸疼的，但沒關系。”

“你應該去找小特，試試我給他的蘆薈霜。”

他點了點頭。

“或者我也可以幫你塗，反正小特在午睡。”

柯文瞥了我一眼，讓我立刻感到內疚了起來。如果我早反應過來小特會介意的話，就不會提這個建議了。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我看著柯文，在同一時刻感到了平靜，悲傷和孤獨。我多希望自己可以問問他到底怎麽想的。對昨晚我打他屁股，有什麽感覺。為什麽那之後就立刻走掉了，這是不是他所想要的得到的。

我咽了咽口水，看著他，他的胸膛淺淺地起伏著。他錯開了視線。“沒事的，”他說，“我沒事兒。”

靠，我嚇到他了。

“昨晚那樣，和你想得一樣麽？”我問道。

他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說來覆雜。”

“太過了？”

“不是。只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麽哭了，為什麽這對我如此意義非凡。”

“挨打的過程？”

“挨打之後。“

他沒有繼續講清楚。我應該逼他一把的，我有責任幫我們雙方理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我也記得他挨打後的情景，我記得我抱著他，對著他低喃，我記得他的軟弱無骨地靠在我身上。

他收起他的卡片後拿回了樓上。幾分鐘後，我聽到了他的車啟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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