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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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毫無征兆的一紙結論,將張遠誠瞬間擊潰,至少現在是這樣。

張遠誠癱坐在地上,只是傻傻地坐著,忘記了哭泣、也忘記了眨眼、甚至忘記了呼吸。

宋忻瑤看著這幅死相的張遠誠心痛萬分,緩緩蹲下,輕輕捧著面前的臉:“哥,不要這樣,這些你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你失去了記憶,不記得了,這對你來講又有什麽?當初你跟爸媽從醫院回來,不就認定他們就是你的爸媽嗎?”

是啊,當初張遠誠就是認定他們是宋瑞霖的父母,才跟著來到這個家的,可萬萬沒有想到他們也是他的父母!

宋忻瑤慢慢移到張遠誠的身後,將臉輕輕貼在他的後背,輕聲呢喃:“很小的時候,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你都讓著我;我不愛學習,媽媽要打我,你總是擋在我的身前護著我;我跟同學吵架,你總是去幫我撐腰。再大一點,班裏很多女同學都爭著跟我做朋友,因為做了我的朋友,就可以到我們家來玩,就可以見到你。她們明明會做的題,卻裝作不會做,每次都爭著讓你講題,那時我覺得我很幸福,有一個這麽讓我崇拜和喜歡的哥哥。”

“後來,我知道你是爸爸收養的,當時我一點也不難過,反而特別的高興,高興你不是我的親*哥哥,這樣我就可以把對你崇拜的喜歡轉為女孩對男孩的喜歡。唉,那時我才上小學,竟然連這些都懂得?!”

“自那以後,我總是在你面前撒嬌,你卻由著我,我說我心情不好,你就會抱著我來安慰我,我讓你親我,你從來問都不問就會過來親我。你一直寵著我、慣著我,我以為你也是喜歡我的,以為你也跟我一樣是男孩對女孩的那種喜歡。”

宋忻瑤說到此刻淚水不知不覺肆意地爬滿她那嬌美的臉上,她繼續輕聲呢喃:“後來你有了女朋友,只要我知道你們去約會,我都會跟著,你也不反對,不是我想做電燈泡,因為我只能以這種方式跟你約會。我知道你跟她不會有結果,因為媽媽嫌棄她家沒錢,我也知道我和你也不會有結果,因為世俗的枷鎖,讓我的愛只能停留在此。”

“所以,我變得更加大膽,大膽地釋放我的愛,直到你結婚,我當時就是這麽想的。我讓你抱我你就會抱我,讓你親我你就會親我,十幾年來,我對你的愛有增無減,既使後來你成天沈溺在花天酒地、燈紅酒綠的生活,我的心一直沒有變過。”

“我每天晚上都會等著你,等你醉熏熏的回來幫你清理,我知道,這種生活並不是你追求的,只是用這種方式表現了你內心痛苦的一種無助。可我每次問你為什麽,你總是對我說:‘乖了,我的小情人,快去睡吧。’然後親一下我的臉就把我打發掉了,而我卻混然不知,總是喜滋滋地沈浸其中。”

張遠誠慢慢擡起頭,被宋忻瑤所敘述的往事所吸引,只聽她繼續說著:“一直以來,你都知道我是你的親妹妹,而我卻一直把你當作情人,你和我,這到底是怎樣的情結呀?也難怪,以前我和你無論走得多近,媽媽從來不聞不問,可在你失憶後,媽媽卻總是提醒我不要和你靠得太近。哎……你對我的擁抱只限於寵溺,你對我的親吻只局限於我的臉蛋,雖然每一次我都有少少失落,現下想來,原來如此!”

“你是我的親*哥哥,我卻是那麽的愛你。哥,你現在的表情才應該是我應有的表情呀!而你,一直以來都知道的真*相,為什麽還會有這麽讓你難以接受的表情呢?醒醒吧,我的親*哥哥,不要用受傷的表情面對我,我比你傷得更深!”

宋忻瑤說完了,全說出來了,她開始抽泣,默默地抽泣。

這份情在她的心底積存了十幾年,終於說了出來,說出來就舒服了,也該釋放了,這份被造化戲弄引錯方向的愛……

張遠誠仍坐著一動不動,任宋忻瑤在他的背上依附,也任她趴在背上流淌淚水。

一直奇怪為什麽總莫明的關心宋忻瑤,本以為只是替宋瑞霖保護她,原來他們倆有著一種天生的血緣。

跟他近兩個月來共處同一個屋檐下,對他忽冷忽熱,時而像溫順的小貓時而像個陰魂不散的冤家,宋忻瑤,這個被宋瑞霖寵壞的妹妹,原來也是他的妹妹!

張遠誠慢慢坐直了身,不顧宋忻瑤的依附,扭過身來,將她上半身扶起,擡起手伸向她那一臉的淚容,幫她擦拭仍不斷流淌的淚水,然後輕輕將她攬住,輕輕撫摸她那一頭柔*滑的秀發,輕輕地吻住她的頭頂。

本以為在這個世界上,無依無靠、無牽無掛,就剩下孤伶伶的一個人,現在卻憑空多了一個爸爸、兄弟、妹妹、奶奶,還有媽媽。

媽媽?在張遠誠的印象裏,在去孤兒院以前一直是跟著媽媽相依為命的,那現在這個家裏的媽媽又是誰?

張遠誠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整個身體顫了一下:“我媽是誰?”

宋忻瑤仍趴在張遠誠的懷裏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了你後,爸爸才和媽媽結婚的,後來就把你接過來一起住了。”

如果說那一紙報告把張遠誠給擊潰了,那麽宋忻瑤此時的一番話,將張遠誠那已潰散的心一下子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張遠誠不知道從那個家怎麽走出來的,也不知道這部車是怎麽開出來的,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這麽開著車。

心,像被千萬根鐵線纏繞著,那些纏繞的線在慢慢地收緊、收緊。

車繼續向前行,漫無目的的開著,但卻朝著一個方向——黑暗。

“呲”車子停了下來,其實前方更加的黑暗,張遠誠也一直朝著那個方向前行的,只是猛然發現前方那上下來回晃動的點點光亮有些不對勁,本能踩住了剎車。

他慢慢地打開心窗定睛看了看,前方遙遙無邊的黑暗,空洞*洞的甚是壓抑,更是泛著一股神秘的恐懼。

為何如此壓抑、恐懼的空間,卻能讓剛剛被勒的隱隱作痛的心稍感舒展?

張遠誠走下車來,向著前方那一片點點的亮光望去,似曾相識!

是的,這裏就是程杉琳曾經帶他來過的那個海灣,那個屬於宋瑞霖和程杉琳的星星的海灣。

宋瑞霖,想起這個名字,讓剛剛稍稍舒展的心又揪了一下。當今生第一次逢面時,總認為那種熟悉和親切是因為他們倆那張相似的臉,原來是血濃於水的緣分,更是在同一溫室裏孕育出的親情。

天上的星星閃爍著微光,比上次來時稀疏了許多,張遠誠情不自禁地伸手觸摸,這種無感的觸摸卻讓那份思念瞬間騷*動,一份失去理智的觸摸的沖動萌生而出。

張遠誠把目標轉移到前方不遠處那點點的閃光,那些不也是星星嗎?高高在上的星星遙不可及,可水中的星星不就在不遠的前方嘛!

張遠誠像著了魔似的走了過去,海水灌進了他的鞋子,冷冷的海水浸*濕*了他的腳,迅速向上肆意漫延。

張遠誠伸出手觸摸前方的那些點點光亮:“媽媽……”

媽媽,一直讓他心疼的字眼。

今天才知道當初父親貪圖富貴而拋棄了媽媽和他,媽媽因為車禍撒手而去又拋棄了他,宋瑞霖卻因為他的出現,又被親人拋棄,為何他們母子三人總逃不出被人拋棄的命運?

“啊……啊……”一聲聲長嘯在海上的夜空回蕩,張遠誠極力要釋放心中的屈悶,卻嘆不完這命運的唏噓。

本以為受到上帝的恩賜,來享受人世間的天倫與富貴。每晚被罪惡演變的噩夢無情地侵蝕著,他卻情有獨鐘地專情於這份恩賜。原來,全是一場命運的陷阱。

就讓那份偽裝後的罪惡見鬼去吧!

就讓這份被拋棄的命運滾蛋去吧!

管他們是誰呢?既然孤兒的身份陪伴了我的成長,我就是孤兒!

張遠誠繼續走向水中的光點,鹹腥的海水從身前掠來、海水拍打著岸邊砂石的嘩嘩聲從身後傳來,也沒能阻擋住他那份觸摸的沖動。海水就這樣漫漫蓋過他的膝蓋、淹過他的腰、沒過他的胸口……

不知何時,淚水爬滿了他的臉,剛剛一直在痛的心,似乎在這冷冷的海水浸泡後,真的沒有那麽痛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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