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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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張遠誠已經在床*上翻來翻去的睡不著了。他努力地回想著昨晚那一吻,回想著興許現在會有種怦然的心動,可無論張遠誠怎樣緊閉雙眼、怎樣變換著睡姿,卻一直捕捉不到那份想有卻沒有的心動。

為何?何以至此?

張遠誠真想打開自己的心臟看一看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明明那麽在乎、明明那麽愛慕,痛下決心離開時明明那麽的疼,可為何不曾心動?

不是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嗎?那份情不可能這麽快就斷了念,那份意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化為飛灰,可為何不曾悸動?

是因為她站在高寒的勝地,冷了自己的心嗎?

張遠誠坐起身,走到涼臺,依靠在欄桿前,望著遠處陰陰郁郁的山和黑漆漆的水庫,夏日晨間的空氣雖不如冬日裏那般寒涼的沁人心脾,卻較午間烈日爆曬後要清爽許多。

張遠誠就這麽站著、看著,直到鬧鐘像平日裏焦急的響起時,才走進屋裏。

張遠誠從樓上走下來,看到宋忻瑤已經吃完早餐準備出門了,可她看到張遠誠仍然沒有打招呼就從他的身邊繞過去。

張遠誠一個健步上去拉住宋忻瑤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的眼前,說也奇怪,張遠誠看著眼前的宋忻瑤,想起昨晚跟楊思晗也是這麽近距離的對望,看著楊思晗跟看著眼前的宋忻瑤竟然是同一種平靜的感覺!

這種感覺只有親切,卻沒有親昵。張遠誠自從進入這個家庭裏,雖然經常跟宋忻瑤鬥嘴,但一直把她當作是自己的妹妹一樣來對待,那為什麽對待楊思晗也是這般感覺?在楊思晗親自為自己戴上手表時看到她白白的頸項的那一剎那,心臟劇烈地跳動和癡癡的迷心,這份記憶如此真實,可為何現在卻找不到那種心跳的感覺?

宋忻瑤一直註視著張遠誠,慢慢地水氣充盈了她的雙眼,兩串淚水從臉上快速地滑落。張遠誠擡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然後盯著他指尖那抹液體。

眼淚!是的,就是那晚的眼淚,讓自己了了對楊思晗癡迷的情懷、斷了對楊思晗慕戀的念頭。是的,就是那晚的眼淚,讓自己掐斷正要滋生出來的愛意。

張遠誠苦笑了一聲,難怪自己可以冒充宋瑞霖來到這個家,因為自己根本就是一個無情的惡人。一直背負著罪惡等著宋瑞霖回來,就沖著這份等的念頭,妄想自己仍是個有良心的人。可對楊思晗的這件事上,就短短的幾天,竟能讓一顆曾經能為之心動的心變得如此的冷漠。

趁著張遠誠內心在翻雲覆雨的忖量,宋忻瑤掙脫了張遠誠逃出門了。

又是一個早晨,張遠誠經過昨天一天的揣摩和推敲,他已經從那個謎團裏走了出來,今天他還像往常一樣,洗漱完下樓去吃早餐。

張遠誠剛下樓,就看到宋明遠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一雙犀利的眼光看得張遠誠不禁沁出了一背的冷汗。

“過來這邊坐。”宋明遠命令道。

張遠誠小心地走了過去,站在宋明遠的斜地面。

“坐。”

“哦。”張遠誠緊張的答應道,然後乖乖地坐下。

宋明遠先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說道:“首先對於公司的一些布局,因為你的失憶,而我又沒有提醒你,說聲抱歉。”

“嗯?”張遠誠對宋明遠的這句話搞得一頭霧水,看著他的表情只有責怪,卻怎麽也看不出來有謙疚之意。

“其次我想說的是公司每層樓的樓道裏都有攝像頭。”宋明遠繼續說道。

張遠誠看著宋明遠皺了皺眉,他還是沒有明白宋明遠為什麽這麽說。

“雖然每一間辦公室裏沒有裝攝像頭,但每一間辦公室的門口都有,現在明白我說什麽了嗎?”宋明遠看著呆楞楞的張遠誠解釋道。

張遠誠還是搖了搖頭。

宋明遠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哎,你不知道也就算了,思晗怎麽也這樣。那天思晗是不是喝多了?”

張遠誠楞了一下:“你是說前天晚上嗎?”

宋明遠點了點頭。

張遠誠努力地思考著,為什麽那晚楊思晗喝醉了宋明遠會知道?對了,那天在電梯裏楊思晗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自己摟著她從電梯間走到走廊,再到她的辦公室,開門後因為想著拿了東西就出去的,門沒有關上。剛才宋明遠說的很清楚,每一間辦公室的門口都有攝像頭,那麽後來楊思晗上來摟著自己,又上前吻自己,難道宋明遠從攝像的記錄全都看到了?

張遠誠想到這兒,不禁驚了一下,驚愕地看著宋明遠,不確定地問道:“您全看到了?”

宋明遠點了點頭:“現在整個公司上層全都知道了。”

“啊?這麽嚴重?”張遠誠不禁打了個冷顫。

宋明遠雙手互握,低著頭沈思著,張遠誠焦急地問道:“那怎麽辦?”

這時陳慈梅走了過來,今天她卻一反常態,笑嘻嘻地走過來,拍打了一下張遠誠的肩膀:“沒看出來你這小子最近終於開竅了,這有什麽呀?男未婚女未嫁的,多平常的事,有什麽好*緊張的。”

宋明遠擡起頭看著陳慈梅:“你說得輕松,要是楊總問起來,這可怎麽解釋?”

“有什麽好解釋的?是她家姑娘主動的,況且現在什麽年代了,這算的了什麽?這年代同居都不算什麽,何況只是接個吻,沒必要這麽小題大做吧。”陳慈梅有些激動地說道。

宋明遠皺著眉扭過頭不去看陳慈梅,而張遠誠聽著陳慈梅的話,已經羞的無地自容了,趕緊用雙手捂住了臉,不敢面對面前的這兩位長輩。

“楊總要是真在意,瑞霖如果願意的話,剛好趁這機會,讓他倆結婚,這多好呀。”陳慈梅一邊笑道一邊繼續說道。

“啊?結婚?”張遠誠倏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嚇得張大了嘴巴。

“胡鬧!”宋明遠大聲喝道,瞪著眼朝陳慈梅訓斥道:“你這像一個做母親的人該說的話嗎?當初瑞霖怎麽拒絕人家你不記得了嗎?你再不喜歡杉杉,既然當初瑞霖把她領進家裏,不管現在事態怎麽發展,那至少也得等瑞霖恢覆記憶後讓他自己決定吧。怎麽可以這麽不負責的說出這種話呢?”

陳慈梅也不甘示弱地反問道:“責任?你有權力跟別人談責任嗎?”

“是,就算是我年青的時候做過不負責的事,但這不代表我不能教育孩子們做事要講責任。”宋明遠越說越激動。

一直在一旁默默不出聲的宋奶奶也走了過來,拉著陳慈梅一邊往餐廳拽一邊勸阻道:“你看你,人家男人有男人處理事情的方法,這種小事兒,咱女人不用操這個心,小霖都這麽大了,他自己會看著辦了。”

張遠誠不知道因為自己的一個失誤,能讓宋瑞霖的父母為此而爭吵,待陳慈梅走開,張遠誠趕緊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不小心。”

宋明遠嘆了口氣:“其實這事的確不算是什麽大事,只是你現在不記得以前的事,我是耽心以後你想起以前的事,對現在做的事會難過。所以,不管怎樣,所有的決定在你恢覆記憶以前都不要做。”

張遠誠點了點頭。

宋明遠繼續說道:“如果在公司聽到流言飛語,不用理會,就像你*媽說的,這不算什麽。但是,杉杉那邊,你自己看著該怎麽解釋吧。”

宋明遠說完走近張遠誠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公文包走出了門。

張遠誠今天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他不敢坐到銷售部,原本以為躲著就沒事了,結果今天還是實實在在地體會了一把背後千雙眼盯著看和萬張嘴沖著自己嚼舌根的感受。

中午獨自去樓下吃飯坐在電梯裏時,平時電梯裏唧唧喳喳的說話聲今天卻異常的沈默,偶爾會有三兩個人交頭接耳做著小動作。說來也奇怪,按道理那些拿著別人的事當笑話來嚼舌根的人本應是用譏諷或是鄙視的語氣和神態,但讓張遠誠看來,不論男女,他們似乎個個都為之覺得婉惜。

當電梯在二十八樓停下的時候,張遠誠突想起就在不久前,楊思晗挽著自己的手也坐在電梯裏時,程杉琳走進來看到張遠誠而張遠誠並沒有跟她打招呼時的情景。

對了,今早宋明遠臨出門前還特意交待過,要張遠誠給程杉琳解釋那晚跟楊思晗的事,張遠誠竟把這事給忘記了。

與其說是忘記,不如說是心虛。

想起那晚,張遠誠雖然是被動的一方,雖然整個過程張遠誠都不曾心動,但是他一直極力想投入進去,也一直努力地讓自己投入進去。這份心思,可怎麽站在程杉琳的面前?又如何向她解釋這是個誤會呢?

午飯後,張遠誠一直在辦公室裏踱著步,程杉琳又再一次讓張遠誠煩心了!以前是程杉琳阻礙了他去見楊思晗時那興奮的心情,攪的他每次和楊思晗的約會都變成了偷情,每次都是恍恍惚惚的約完會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約會的內容。

這兩天張遠誠本來就一直納悶為何自己對楊思晗的擁抱和親吻無動於衷而正煩惱著,哪裏顧得上其它的事?現在流言弄得滿城風雨,自己似乎成了八卦新聞的主角,本來是該躲到沒人的角落,待事態漸漸讓人們淡忘後再走出來的,可偏偏這個時候還得要照顧程杉琳的心情!這能不讓正煩惱的張遠誠煩心嗎?

程杉琳,這個跟自己一樣普通的人,因為她的普通,讓陳慈梅一直排斥著她。記得車禍後在醫院裏,自己的身邊有宋瑞霖的家人和朋友陪著,而她卻孤零零的一個人在接受治療,那份孤獨帶來的自卑自己最能體會。

還記得程杉琳帶著自己去海灣看星星的那晚,程杉琳說出了宋瑞霖以後會跟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而她只是暫時在宋瑞霖的身邊掙紮著,她的不自信讓她的那份掙紮更顯得不易。

今早陳慈梅就因為那個吻竟提議要自己和楊思晗結婚,那麽程杉琳,宋瑞霖面前這個既自卑又不自信的女孩,聽到那個流言後,她會是多麽的難過、多麽的哀痛、多麽的絕望!

那天去探望生病的程杉琳時,當看到那張病殃殃的臉時,自己的心像是被鞭子猛抽了一下的疼。那麽今天,張遠誠雖然還沒有看到程杉琳的臉,但此時的心卻遠遠超出了被刀剮的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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