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替代

關燈
張遠誠送走了程杉琳走回了病房,宋忻瑤斜倚在門口的墻邊,張遠誠走過去順手搶過她手中的蘋果咬了一口,走到病床*上,一只手擡起墊在腦後,一只手拿著蘋果半躺在那兒。

宋忻瑤走到張遠誠的身邊坐下:“是她嗎?”張遠誠猜到她說的是程杉琳,裝傻問:“誰呀?”然後看到宋忻瑤很不友善地盯著自己,趕緊找話打岔道:“哎,你削蘋果前洗了沒?”

宋忻瑤撇了撇嘴:“我猜得就是她。”

張遠誠有意地裝出很糊塗的樣子:“她?你說誰呢?”宋忻瑤沒好氣地說:“你的凈化器呀。”

“凈化器?”張遠誠這次並沒有裝糊塗,他確實是不知道宋忻瑤怎麽無端端地又扯上了凈化器,狐疑地問:“什麽凈化器?”

宋忻瑤坐在椅子上直了直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又慢慢地翹*起了二郎腿,然後稍稍仰了仰臉:“失憶的人就是麻煩,明明是自己做過的事情,還要不在場的人講給他聽。”

張遠誠知道她是在損自己,無趣地擡了擡眉頭,低頭看到手中的蘋果,為了掩飾失憶的偽裝,只好去把蘋果咬了一口。

“你成天在外面吃喝玩樂、花天酒地的,玩上一段時間就會去找她把你那汙穢洗一洗。”宋忻瑤陰陽頓挫、文縐縐地解釋道。

張遠誠很不習慣別人這麽講話,宋忻瑤的話也只聽了個七七八八,也沒理會合不合理,脫口驚呼:“什麽?他讓程杉琳給他洗澡?”

張遠誠這句話一說出來,才意識到不應該把宋瑞霖用“他”來代替,正想更正成“我”,還沒說出聲來,旁邊的宋忻瑤已經“咯咯咯”地大笑起來,最後竟抱著肚子笑彎了腰。

張遠誠這次並沒有跟著宋忻瑤笑,手中卻捏了把冷汗,面前的這位好在是個未涉世的小女孩兒,要是換了別人……張遠誠輕輕地舒了口氣,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待宋忻瑤笑夠了,坐起身來收了收臉,諷刺道:“洗澡,你就這麽膚淺?是洗靈魂,靈魂!”

張遠誠尷尬地撓了撓頭,沒好氣地嘀咕著:“這麽奇怪的名字,誰起的?”

“當然是我嘍,難道是你呀?”宋忻瑤白了一眼張遠誠。

張遠誠被宋忻瑤說話嗆的也不想理她了,咬了一口蘋果就沒再說話了。

張遠誠一邊吃著蘋果一邊又想起剛才程杉琳離去的表情,雖然強顏歡笑,但無法掩蓋內心的淒涼!不是張遠誠的洞察能力強,而是張遠誠也有程杉琳那份淒涼感受的經歷。

張遠誠雖然並未見過程杉琳不穿病服的樣子,但從這幾次的接觸來看,程杉琳跟宋瑞霖根本不是同一個階層上的,那麽宋瑞霖為什麽偏偏選擇她呢?程杉琳就像是在康莊大道旁的一個卑微的植物,卑微的讓人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或許她就是以這種方式存在於宋瑞霖的身邊。

程杉琳雖然卑微,但至少有父母和家人,而自己卻在這個世界上孤苦伶仃,無人牽掛、無所依靠,原來這個世界唯獨只有自己才是最淒慘的!本想著既然上帝賜予他這張以假亂真的面孔,索性享受一下從未享受過的家庭溫暖和愛的呵護,沒想到這份心思卻將自己的處境打擊的如此尷尬和卑賤!就像是初晨的露珠寧願被地獄的濃煙黑霧掩遮,也不願掙紮在陽光之下的那種心情。

一顆豆大的淚珠從張遠誠的眼裏滑落下來,待張遠誠意識到時,宋忻瑤坐在他的床邊低著頭,張遠誠趕緊側過頭擦拭掉那顆痛心之淚。自己如此卑賤,哪有資格代替宋瑞霖去生活,不,不是代替,而是霸占!是自己霸占了宋瑞霖的身份、霸占了他的家人和朋友。

總以為上帝賜於自己一個可以重生的機緣,不想卻是要借這個機會讓自己看清楚自己是何等的低下,原本低下的我僅有的那份尊嚴,卻被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貪婪的念頭擊的粉碎。一個沒有自尊低下的人,是何等的悲慘,又是何等的慘恨!

這一切又要歸於誰之過呢?是那筆應收款?是那個陳經理?是那場車禍?還是因為一個熱愛生命的人挽救了另一個生命的那顆熾*熱的心?

是因為在那場車禍中去救了程杉琳而和她在一起?還是因為當時就暈倒在宋瑞霖的轎車旁?是的,就是因為這些,讓所有的人都認為自己就是宋瑞霖!此時自己代替宋瑞霖坐在這裏,那麽真正的宋瑞霖在哪裏?

對,宋瑞霖,問題就是出在宋瑞霖的身上。這幾天只顧著自己那個貪得無厭的念頭、只盼著即將會沈浸在幸福家庭的漩渦、只想著如何拯救那個為了偽裝宋瑞霖的良心,卻忘記了在那場車禍中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宋瑞霖,那麽此時宋瑞霖身在何處呢?

一想到這兒,張遠誠整個身子驀然顫了一下,車禍後自己和程杉琳都在這家醫院,是的,這家醫院!張遠誠猛地坐起,迅速下床,飛快地跑出房門。

宋忻瑤坐在張遠誠的床邊,低著頭正玩著手機,突然被張遠誠那一顫嚇了一跳,擡頭看向張遠誠,一雙紅紅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面部因驚慌而扭曲著,宋忻瑤呆呆地看著,待張遠誠跑出病房後,她才反映過來追了出去。

宋忻瑤跑出病房已不見張遠誠的身影,當宋忻瑤追到一樓大堂時,只見張遠誠像瘋了似的一個挨一個的向窗口裏的人吼著,宋忻瑤不知道他在吼著什麽,宋忻瑤看著張遠誠那發瘋似的樣子心裏害怕極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最後,張遠誠在“住院登記”的窗口邊停住,不斷地四周環顧,然後痛苦地抱著頭跪在地上,宋忻瑤慢慢地走近張遠誠,聽到了張遠誠痛苦的呻*吟聲,宋忻瑤俯身本想扶起張遠誠,但她弱小的身驅怎能拽起此時身心都遭受痛苦鞭策的張遠誠?宋忻瑤看著抱著頭的張遠誠,緩緩地靠過去抱住張遠誠,把他的頭攬過依靠在她的肩膀上。

在一個貧瘠的懸崖邊,一棵謙卑的小草在風中搖曳著,刺目的讓人不禁產生折斷它的沖動。張遠誠慢慢地走了過去,緊抓*住它,連同雜亂的根一並拔起,就在他正驚嘆於手中那棵小草霎時枯敗之時,在那剛剛拔草之處,竟又有與那棵小草一模一樣的另一棵破土而出!

張遠誠不禁瞠目結舌地看著,突然身邊站著一個人,只見他穿著一雙閃著光黑漆漆的皮鞋、一條筆挺的黑色西褲、一件平展的白色襯衫,他的每件裝束都顯得那麽高貴,張遠誠繼續向上看去,當看到那個人的臉時,張遠誠驚呆了:一張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正看著自己!

那個人慢慢地脫下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再幫張遠誠穿上,然後扭身向懸崖邊走去。

張遠誠想阻止那個人前往,但不知為何腿不管怎麽用力都邁不出去,情急之下,張遠誠不小心跌倒在地,一邊用手用力地向前爬,一邊朝那個人大喊:“不要、不要……”那個人仿佛下定決心從懸崖邊跳下去似的,不顧張遠誠的叫喊,一步一步走到最盡頭,回頭朝張遠誠微微一笑,一腳踏入了懸崖邊下的無底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