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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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當初在江家沒怎麽見過世面的江餘,也知曉戲子這個行當,明面上是個賣藝的,迫於生計,實際上比之青樓妓館也差不了什麽。

方才那幾個男子,單獨拎出來,不說他們本事如何,江餘也不過掃了一眼,光看相貌,哪一個不是極出色。

何況,那一句新來的,說的便像是司空見慣的樣子,怕是隔三差五便有新人來吧。

江餘微笑,“公公,我年紀小又剛進府,有些個事兒不太知曉,公公可否為我指點一番。”

和順面露猶豫之色,要知道,他們家王爺雖是常常帶人回來,卻也只是丟在後院之中,除了有客上門讓人出來溜溜,閑著沒事也叫人過來解解悶兒外,卻從來不會留人在他院子裏,更不曾與哪個公子這般親密。

更不要說無所顧忌地與他頂嘴了。

那些個自視甚高,敢在宋瑜面前裝腔作勢地人,早被扔出府去了。

他家主子隨性,可也從來沒有遷就誰興致,這些,他們這些隨侍最清楚不過了。

這小餘公子這會兒看著不一般,但也不知王爺這新鮮勁能維持多久。

和順頓了會道:“小公子請問,小的定是知無不言。”

看著少年青澀漂亮的面容,按著方才與他家王爺說話的樣子,卻也不像是個多周全的人,也不知什麽時候便惹了王爺厭了,還是提點一番的好。

只是和順的好意讓江餘越發的生氣,說的多了,便讓江餘明白自個兒的處境。

果然,像方才那般的男子可不只那幾個,有一大院子。

且王府中與皇宮裏規矩差不多,隨意不得出府,除了廚房,浣洗房,針線房之類的地方平常府內行走的皆是內侍。

正常男子,除了侍衛便是後院那些個男子了。

江餘回了暫時住的房間裏頭,有些煩躁地來回走動。

顯然王府中不缺伺候的人,做侍衛,他根本不夠格兒,他也不是宦官,如此,江餘根本找不到自個兒的位置,若有的話,大抵也是後院那兒再多一個吃閑飯的人吧。

跟著外頭跑了大半年,江餘的心也不再是那般小了。

除非有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他並不想被困在後宅那方寸之地。

在房裏頭想了半天,江餘開了門出去,攔了院子裏頭的灑掃的小內侍問道:“這位小公公,可知和順公公這會兒在哪?”

王爺外頭帶了個漂亮的小公子回來,如今合意樓中誰不曉得,江餘一問,小內侍立即將人給帶到了和順屋裏。

和順正在自個房裏與小侍從閑聊。

王府主子少,下人多,王爺一出門,他們這些位高的太監只要在下邊的人幹完活再檢查一番便清閑下來了。

江餘一進門,和順便笑容滿面的起身迎上去,“小餘公子有何吩咐?”

說了好些回,和順也沒將稱呼改了,江餘也懶得再說,這會也客氣道:“叨嘮公公了,我不曾來過上京,公公可曉得上京是否有一家名為祥慶的布莊?”

和順皺了眉想了會,“祥慶布莊,似乎是有,小公子可是有是有什麽想要的,針線房都有。”

原本房裏頭輕松的氛圍在江餘突然出現之時便立即便了個味道,江餘笑了笑,也不多打擾,“不了,我只是問問,多謝公公,那我便不打擾了。”

江餘原先是打算一直留在宋瑜身邊的,只是如今宋瑜的身邊似乎並沒有他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宋瑜的後院,如此的豐富多彩,江餘這會兒一想起來,便氣的肝疼,更何況到時候還要他眼睜睜地要看著宋瑜與別的男子親密無間。

他接受不了。

大抵人便是這樣的,若是他不曾喜歡上宋瑜,若是宋瑜不曾對他這般好,他這會兒定也不會這般不滿。

得隴望蜀。

江餘知道根源,也知道自己該冷靜地對待,但是他控制不住心中瘋狂滋生的嫉妒還有怒火。

明明知道,宋瑜原本便不是他的,明明知道,宋瑜對他也足夠好了。

只是,即便宋瑜當他是孩子養,他對於突然多出那麽多的後爹不滿總是可以的吧。

宋瑜這會兒可不知道自個兒後院要起火了,陪著嘉和帝一道吃了午膳,說了些外頭的見聞,下了盤棋,到是一句也沒提旁的。

只是他不說,嘉和帝可忍不住,“可是見了朕給你送去的孺人?”

這倒是有些意思了,嘉和帝何曾這般關心過送與他的女子。

“不曾,”宋瑜眉目不動,伸手落下一子,吃掉嘉和帝半邊江山,“兒臣一到便趕著入宮見父皇。”

連他家那條小魚都不曾安排好,哪有空見什麽孺人。

“這孺人有何特殊,倒是讓父皇這般惦記。”嘉和帝這態度,倒像是他見了便不會像旁的女子一般送人的送人,遣散的遣散一般。

嘉和帝不滿低看著空了大片的棋盤,“胡鬧也要有個限度,你如今這般年紀了,哪能沒個伺候的人。”

宋瑜繼續清空黑子,“兒臣後院伺候的人怕不比父皇少。”

嘉和帝聞言,立即有些上火,手中的黑子一扔,“你那算什麽伺候的人,能給朕生個孫子出來。”

宋瑜看著被弄亂的棋盤,淡然地將手裏的白子一扔,“兒臣可聽說,太子妃臨產,父皇很快便會有孫子。”

“那哪能一樣,”嘉和帝頭疼,他這大兒子近來年越發的油鹽不進,“這回這姑娘,你必定喜歡。”

“父皇若是送個男子給我,想來我會喜歡的多一些。”

“你先去見見。”

宋瑜敷衍道:“回頭有空了再說。”

“你這回不是再外頭收了個挺得你喜歡的小廝,”嘉和帝如何能不曉得他這兒子的德行,就怕宋瑜見也不見便把姑娘給送走了,只好不再賣關子,“那姑娘據說與你那個小廝長的一個模樣,即便你不喜歡姑娘,看的一樣的臉,忍忍留個孩子也好。”

宋瑜一怔,一個模樣?

“父皇消息可真是靈通,”宋瑜道,“那姑娘可是姓江?”

姓什麽嘉和帝哪還記得,不過是前些日子京裏傳說宋瑜外出一趟收了個姑娘,而成國公府那個小兒子也去見了,嘉和帝這才宣了人進宮詢問。

最後也確定原來是個誤會,他還想著這斷袖都斷了這些年了,哪兒能這麽容易便好了。

只是沒想到陳二這般機靈,竟是尋了個了長得一樣的姑娘回來。

“似是個商戶之女,瑜兒可是認得?”

宋瑜聞言,嘆了口氣,“大抵是認得的。”

商戶之女,猜也猜到了。

江餘與江家三女極像這事兒知曉的人怕是多了去了,被嘉和帝知道了將人給塞他府裏那倒是也想的通。

他這父皇,就怕他斷了香火。

在宮門關閉之前,宋瑜辭了嘉和帝出了宮,還帶了太醫院的醫術最好的太醫一道回了安王府。

路上,宋瑜隱晦地將情況提了提。

老太爺斟酌道:“這怕是不能只把脈,還的查驗一番。”

旁的地兒還能隨意查驗,那私密處若是事先不與江餘說明,他又如何能肯。

“那今日便先瞧瞧脈象。”

宋瑜乘著車到合意居時,已過了一更。

江餘聽了院子裏頭有請安的聲音,便也開了門出來,跟著一群小內侍一道在旁候著,也不靠進。

只是看到宋瑜後頭跟著一位帶了老者,而老者身後一個捧了藥箱的小童,江餘便有不好的猜想。

果不其然,江餘沒湊近,宋瑜便直接開口道:“小魚兒,過來。”

但是眾目睽睽之下,江餘也不敢說什麽,垂了頭便跟著去了宋瑜屋裏頭。

“坐下,讓太醫給你把把脈。”宋瑜進屋在塌上坐下,小內侍立即端了茶水上來。

江餘抿了抿唇,在桌邊坐了下來,配合的伸出了手。

“這位小公子身體康健,並無不妥。”太醫仔細地給江餘把了兩只手的脈象後,這才說道。

宋瑜沈默了一瞬,便讓福德讓人帶太醫先去歇息。

“太醫都說我身子康健,王爺到底覺得我哪兒有問題,一路上盡是給我請大夫瞧?”

江餘這會兒是真的覺得不對勁了,這大夫請的也太頻繁了點。

宋瑜拿起杯子,安撫道:“不過是平安脈罷了。”

哪家平安脈兩個月請五六回的。

江餘可不信。

只是這會兒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王爺晚膳可用了?”

“用過了。”

宋瑜若有所思地起身往內屋走去,想著該如何說服江餘,男人那地兒不行,正常情況下捂死了怕也不會說出來的。

和順等幾個小內侍跟著進去,江餘想了想,也隨後跟著進去,看著圍繞在宋瑜身邊的人,低聲問道:“王爺打算如何安排我?”

宋瑜看了他一眼,“過兩日,我為你請夫子來,你跟著夫子先念些書。”

江餘一楞,“過了年我都十六歲了,能寫會算的,為何還要跟著夫子念書,難不成公子還想我去考科舉不成。”

“考科舉有什麽不好。”宋瑜伸了手讓小內侍給他脫衣裳。

“我不要!”江餘拒絕道,他這般年紀了,再跟小童一般入學,還有可能屢考不中,他是不願意的,他自認為沒這個天賦。

“聽話,多學點也是好的。”

“不聽!”這會兒江餘最不願意聽著兩個字,想到後院那些個人,有些憋氣,“公子對每個人都是這般嗎?”

“你說什麽?”宋瑜不解。

江餘呼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公子恕罪,小魚兒不想讀書,公子不如讓我去布莊當個夥計吧。”

“布莊?你想出府?”宋瑜蹙眉,不知為何,只要一聽江餘說要出府去,他便會想到那個拼死也要出宮的女人。

江餘垂眸:“對。”

“為何?”

“公子身邊伺候的人多了,也不缺我一個。”

“若是我說缺呢。”宋瑜一擺手,衣服脫了一半走到那個垂了頭的少年面前,“擡頭。”

江餘看著眼皮底下出現的雲紋皂靴,慢慢擡了頭。

宋瑜垂了眸子與他對視,又輕聲重覆了一遍,“我若是說缺呢。”

俊美異常,又身份尊貴的男人,難得一臉認真的對著輕言細語,江餘又是心系於他,如何能沒有感覺。

只是在他被盯著有些承受不住時,眼角餘光看到垂頭躬身侍立在宋瑜身後的和順,一看到和順便想起宋瑜那一院子的戲子伶人。

原本有些發熱的臉立即冷卻下來,撇開了眼,“你才不缺,你有一院子閑得慌想伺候你的人。”

離得這麽近,宋瑜又怎麽會看不到江餘的目光往他身投去一眼。

“別任性。”宋瑜沈了臉道。

江餘不說話了,這會兒不但憋氣還有點委屈。

說好不成親的,孺人雖不算妻子,但怎麽也是女子了,還有一院子的各有風情的美人等著,這會兒還兇他。

江餘抿著唇看了宋瑜一眼,便垂下了頭,順便往後挪了兩步遠離面前的男人。

這大抵是宋瑜遇上江餘後,最難哄的一回。

那一眼滿是失望,讓宋瑜也忍不住反省方才他的話是不是說重了,放軟了語氣哄道:“明日帶你出門玩。”

“王爺公務繁忙,小的不敢勞煩王爺。”江餘推卻道。

至於宋瑜,江餘還是很好懂的,只要心裏一有事兒,便會對宋瑜特別恭敬,平常自稱我,小魚兒,反之則自稱小的,不哄哄的話,他便能一直這般下去。

宋瑜看了那個拿頭頂對著他的少年,有心冷冷他,到底還是舍不得,他那病還得他本人配合。

只是,當務之急怕是要弄清楚他這會兒怎麽又鬧上別扭了。

“你先去洗漱,待會兒我有話對你說。”

“是。”

宋瑜見人退出房間,轉身看向侍立的小內侍,“今日他去哪了?”

和順冷汗都要下來了,這會兒哪還看不出他家主子對那個小餘公子不一般著呢,立即跪下,“王爺恕罪。”

“說!”

和順把白天帶江餘逛園子時遇著了後院的人,包括江餘的問的和說的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宋瑜聽了如何能不懂。

怕是那條魚兒的醋缸子打翻了。

這解決的方法容易也容易,遣散了便好,但是這些人若是遣散了,怕是嘉和帝又得繼續動心思。

這倒是要好好考慮考慮了。

待江餘洗漱完換了幹凈的衣衫過來,宋瑜恰巧沐浴完,正在穿衣裳。

揮了揮手讓內侍下去,對進了門便站在一旁的少年道:“別偷懶,這不是你該幹的事兒嘛。”

江餘眨了眨眼,雖然這會兒心裏不樂意,倒也接了和順遞給他的白色褻衣上前。

“和順說你晚膳都沒吃,這會肚子可餓了?”

“小的不餓,謝王爺關心。”

“那待會讓和順送兩盤點心過來給你備著。”

宋瑜面色溫和,看著他的眼神極溫柔,說話地聲音低沈而溫潤,讓江餘說不出拒絕的話。

“真的,不必了,我不餓。”

宋瑜勾了唇,這會兒又變成我了。

“公子可要歇息了?”江餘幫宋瑜系好衣帶,輕聲問道。

“歇了吧。”

燭火未滅,被窩裏倒是早已暖好了,屋子底下也燒了地龍,外頭寒風吹這窗欞微微作響,宋瑜看著空了一半的床鋪,摸了摸下巴。

這醋缸子要扶回去怕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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