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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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不走了。”餘紀強調著。

“你不屬於這種地方,還是回去吧。”因為白天下過蒙蒙煙雨,小鎮並不平整的水泥地上偶爾會出現小水窪,趙小新小心的躲過了幾個,卻還是在說話的時候不小心踩了進去,崩了一褲腳水漬。

“別動。”餘紀蹲下身,動作輕緩的為他挽起褲腳,邊弄邊說:“許璀晗和薄穆私奔到國外了,許家老爺子遷怒到我身上,讓許明知在娛樂圈對我下了□□。我,回不去了。”

餘紀的理想碎了,趙小新比他還要難過。雖然他曾經為餘紀的功利絕望過,怨恨餘紀可以為了達到目的舍棄自我,可他卻也不想看到餘紀淪落至此。“活該。”趙小新說。

餘紀弄好了趙小新的褲腳,站起身,在路燈下淡然的笑笑。“全是我自作自受。”

“那你的英國呢,國內你是發展不了了,可你英國還有個媽呢,你幹嘛不回去。”

“她結婚了,已經不打算管我,把Eva都給我送過來了,現在我們父女倆相依為命,身無分文,你如果不要我們,我就要帶著上山她去吃竹子了。”街道兩旁的竹子靜靜直立,不知是被風吹動,還是知道了要被變為盤中餐的命運,尖細的竹葉開始抖動起來。

餘紀在訴說起委屈的時候格外讓人心軟,但趙小新也沒有輕易的被說服。“你的錢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總能養活你自己吧。”

“我把錢都給我媽了,身上只有五萬塊,全都充到酒吧會員卡裏了。”

“敗家子。”趙小新氣的想暴揍他一頓,但是餘紀已經足夠可憐,他又不忍心再對這個傻蛋揮下一拳,氣憤的加快了走路的步伐,把餘紀甩到了後面。

“小新,你要不要收留我啊。”餘紀跟了上去,不放心的追問。

趙小新踩在木制樓梯上的每一步都用了沈重的力道。名譽掃地,光環卸掉,餘紀一無所有的樣子,反倒讓趙小新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站在他身邊。可是對於他沒錢還要亂花錢這件事,趙小新仍然覺得無法原諒。他拉開木門,沖著餘紀低吼了一句:“趕緊進來。”

趙小新換好鞋後,走到冰箱前為自己拿了瓶水,可能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今晚的他分外口渴。

一雙大手從他腰旁穿過,緊緊的將他環住,緊接著,那人熟悉的的胸膛便貼了上來。趙小新揚起胳膊,用手肘狠擊那人胸前。“想在這裏住,就別動手動腳。”

餘紀吃痛的緊捂胸口,抱怨著:“不至於下死手吧。”

“對付騙吃騙喝的人就得這樣。”

“你一聲不吭跑到我家門口的時候,我可是用全部身心接納的你,怎麽到我這裏待遇這麽不一樣了呢。”

提起那個晚上,趙小新突然變得害羞。那個晚上他太無助太需要安慰,才會不顧理智去找餘紀。在發現自己做了件大蠢事後,他自覺無法解釋和面對那晚的事,逃難似的買了票去了青海。想想人生的際遇還真是奇妙,他原本以為,從此以後他與餘紀天南海北,各自發展,彼此分離的軌跡不會再有交集。卻沒想世事難料,那人又出現在他面前。

今晚餘紀喝的酒不多,從神智到肢體都無比清醒,加上這間屋子只有一張床,讓某件事有了極大的發展空間。

“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餘紀的想法。“趙小新,你家孩子你還管不管了噻!”房東阿姨的聲音響起,趙小新急忙打開門,在接過熟睡的Eva後一遍遍的給房東阿姨道謝。

在送走房東阿姨後,趙小新把Eva輕輕放到床上,轉頭小聲對餘紀惡狠狠的說:“你再把Eva隨便扔哪不管,我明天就讓你睡大街!”

餘紀再三表達歉意卻也沒能得到趙小新原諒,抱著涼席和薄被委屈的睡到了沙發上,床墊上趙小新和Eva安然的睡著,完全不理會餘紀在這窄小的沙發上睡得脖子疼。

“起床!”美好的清晨,叫醒餘紀的不是空山鳥語,而是趙小新粗暴的morning call。

餘紀坐起身,用大手撫了撫僵硬的脖子,睡意未脫,迷蒙的看著趙小新。明明這家夥以前最愛睡懶覺,怎麽現在起的比誰都早。“怎麽這麽早起啊。”

“拿著錢,去隔壁街把早點買回來。”

趙小新輕飄飄扔給餘紀二十塊,那神情和地主對待長工一樣。餘紀順從的握著錢,穿上趙小新的黑色外套,下樓去買早餐。水鄉的早晨,有著秀水青山獨有的清新和空靈。餘紀深呼吸了一口氣,當濕潤的空氣穿過肺部,仿佛身體裏所有的汙濁都被排出。

如此生活,縱然人間,也似天上。餘紀安心在趙小新家住下,盡管每天都會被趙小新安排很多活幹,但是這是自己求來的“包養”,要做寄生蟲就要有服務寄主的意識。只是這個寄主喜歡口是心非,非常難伺候罷了。

“幹嘛不做晚飯。”趙小新染了一次性的銀發,身上穿的黑色背心襯出他潔白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肢。他把吉他放在門口,一進門就要找東西吃。

“今天你就穿這身上臺的?”餘紀把冰箱裏的菜放到微波爐裏加熱,轉身不滿的看著他的衣服。

趙小新沒回答他的話,走過來看了要微波裏的東西。“中午剩的?你可真會偷懶。”

“你中午出去穿的白T恤呢,這黑背心是誰的?”

餘紀板著臉的樣子活像以前初中抓他們服裝穿著的教導主任。“演出服啊大哥,白T恤放酒吧了。”趙小新理直氣壯的解釋道。

“明天我也要去酒吧。”餘紀自從上次被趙小新罵隨便扔孩子以後,就沒再去過酒吧。這幾天趙小新回來的越來越晚,每次回來時的衣服也越穿越少,這讓餘紀實在無法容忍,所以他決定要去酒吧看看。

“隨便你。”趙小新拿出熱好的面條,撒了些老幹媽,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餘紀坐在他旁邊,不放心的問:“那個什麽凡子,沒再騷擾你吧。”

“什麽騷擾,我倆好好的。”

“那你,覺得他怎麽樣?”餘紀在問這句話時帶著莫名的緊張,因為他覺得那個陸優凡其實長得還不錯,人又有個性,趙小新一向很喜歡這一型的,這一切都讓餘紀非常有危機感。

“他啊,小男孩一個,陽光,人好,和大勳差不多,但是比大勳帥。”

在趙小新嘴裏,這應該是很高的評價了。餘紀追問著:“他沒再說什麽不懷好意的話,唱什麽靡靡之音吧。”

“你唱歌就是唱歌,別人唱歌就是靡靡之音啊,什麽歪理。”趙小新瞪了他一眼,繼續大口吃著面。

“我唱歌都有正當理由,他唱歌都是為了引誘無知的有夫少男。”

趙小新瞥了眼床上熟睡的Eva,在確定她沒有醒以後,對餘紀嚴肅的說:“什麽叫有夫少男?咱倆現在有什麽關系嗎?”

餘紀認真回答:“我們是愛人關系。”

趙小新一聽樂了。“這是你自己認為的,我現在不過是在收留一個兒時的好朋友。”

好朋友。餘紀的心裏陡然一涼。“你不要開玩笑。”

“是你在開玩笑吧。”趙小新說完,撇過臉端起碗走到水池邊上刷洗碗筷,留餘紀一個人站在白熾燈下發楞。

趙小新忽視餘紀的存在,拿起睡衣短褲走到衛生間洗澡,等他出來的時候,餘紀呆呆的坐在床墊上,雙眼木然的望向漆黑的窗外。

趙小新關上燈,躺在了沙發上。“等你的錢夠回英國了,就帶著Eva離開這裏。”趙小新聽那邊半晌都沒有動靜,擡起頭張望坐在床上的黑色人影,仍然和座山一樣一動也不動,也不知道他聽沒聽到自己說的話。一時的安逸會讓人放棄追求和奮鬥的目標,與其讓餘紀在日後後悔,不如現在就讓自己幫他做決定。

這天早上,餘紀起的比趙小新要早。時針走過六點半,趙小新剛出門跑步,餘紀就拿著冒著熱氣的豆漿和紅糖粑粑擺在了那張窄小的桌子上。他借用樓下阿姨的洗衣機,把趙小新擺在沙發上的衣服全部洗了一遍,晾在二樓陽臺的竹竿上。接下來又把屋子的陳設從頭到尾更改,讓不足三十平方的空間看起來沒那麽擁擠淩亂。

餘紀將自己的衣物收拾好,裝進了旅行箱裏,然後拖到門口。

“爸爸,我們要走了嗎。”

餘紀用手指當梳子,動作輕柔的抓著Eva棕色的卷發,為她細心的紮著丸子頭。“我們待的時間夠久了,不能再住在這裏了。”

“小新爸爸也一起走嗎。”

餘紀的動作停頓,卻沒有給出回答。這時晨練回來的趙小新推開拉門,走了進來,一眼瞅到了門口那個十分顯眼的行李箱。他又看了一眼陽臺上的衣服,不禁疑惑的問:“你這是把我的衣服都洗了嗎?”

“有的都堆了半個月了,該洗了。”餘紀平淡的回答。

“那我今天演出穿什麽啊。”趙小新嘴裏抱怨著,坐在椅子上開始吃早餐。

“反正你也不穿家裏的衣服。”餘紀的話意有所指,盡管語氣如常,但卻能聽出幾分埋怨。

趙小新大口吃著紅糖粑粑,把他的話當做耳邊風。

Eva的辮子還沒有梳完,小腦袋還在餘紀的大手下,她圓圓的眼睛轉了轉,問:“小新爸爸,你會和我們一起走的對吧。”

趙小新回頭看她,正對上餘紀期待的眼神。“你,終於要走了。”

“嗯。”餘紀點頭。

“盡量上午走吧,今晚有雨,山路不好走。”

沒有挽留。餘紀機械式的再次點頭,將Eva的頭發用皮筋紮緊。

“爸爸,你扯痛我了。”Eva肉乎乎的小手護住自己的頭,不滿的抗議。

趙小新用紙巾把嘴擦幹凈,背上書包準備出門,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對餘紀說:“我今天得和樂隊練歌,估計半夜才回來,應該趕不上送你們了,你走的時候把門鎖好就行。”

餘紀輕輕點頭。“再見。”

趙小新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沖他揮了揮手,接著走下了樓。

“小新爸爸。”Eva的嘴撅了起來。“小新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這次見他,他都不和我玩了。”

餘紀拍拍她的腦袋。今天沒有陽光,連遠處的青山都黯然了幾分。氣壓低的令人煩躁,盡管屋內有穿堂風吹過,可這風卻只能帶來無限惆悵和悶熱。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寫完了,所以寫的有點拖,給還在看我文的小天使比個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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