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多天的摸索，趙小新走上了外賣這個職業的正軌，每天騎著電動車行駛過大街小巷，穿越林立高樓，走過的路多了，經驗也愈加豐富。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出來取一下吧。”這份外賣是送到酒店的，趙小新走上酒店四樓，敲了敲vip包房的門。

“等下。”打開門的是一位年輕男人，穿著浴袍，前胸袒露，微長的短發上還掛著水珠。

“您拿好。”趙小新將手裏的牛皮紙包遞給了那個男人。

“你是叫趙小新是吧。”趙小新的帽子和口罩已經把臉遮了大半，那人努力的通過那雙眼睛來分辨他和自己記憶裏的人是不是同一個。

“是。”一般客人收到外賣都是立刻回屋的，這個人有點奇怪。趙小新看著他，圓圓的臉，微胖的身材，這熟悉的外形勾起了他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就是趙小新！”那人興奮的喊了出來，趙小新標志性的大眼睛讓人印象過於深刻，哪怕許久未見，還是能讓人一眼就認出來。

“你是……張宏先？”這人的身形和小時候比略微發福，但是笑起來五官都聚集在一起的樣子，和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是我是我！”張宏先激動的說。“剛我看外賣員叫趙小新，我就想不會是我認識的那個趙小新吧，結果果然是你！咱倆，咱倆得有十幾年沒見過了！”

張宏先和他從小在一個大院長大，在他家出事前，兩家人的關系非常好。“都過去那麽久了，沒想到能在這看到你。”故友相逢讓趙小新格外的開心。

房間裏化著濃妝身材惹火的年輕女人推開門，看見張宏先站在門口:“取個外賣這麽久啊。”

“你先進去，我碰見朋友了。”

“呦呵。”女人不可思議的笑笑。“你這交友面這麽廣，還認識送外賣的啊。”

女人輕視的語氣和眼神讓人並不舒適，趙小新心生厭惡，他拿起手裏的外賣憑條，一字一頓的念道:“迷你天使遙控型跳……”

“送外賣的，你在那瞎讀什麽！”此時走廊裏有其他服務員帶著客人進房，趙小新的舉動讓女人感到羞憤。

“跳……跳糖，這是我下一單要送的外賣，你以為我要讀什麽？”趙小新揚起下巴，歪嘴笑著。

“切！”女人摔門進了房間。

“小新，你幹嘛和她一般見識。”張宏先說。

“這你女朋友？”

“不是，一個小模特，臨時約的。”

“你結婚了吧。”趙小新指了指他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你要對得起你手上戴的玩意兒。”說完，趙小新轉身就要離開。

“小新，我會再聯系你的，改天一起吃個飯！”張宏先不好意思的把右手藏了起來，對著他的背影喊。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當今天沒見過我。”趙小新說完大步的朝前走著。

幼時的玩伴，再遇已是殊途。走出酒店，午後的陽光如此燦爛，燦爛的晃痛人眼。或許就不應該再和過去有一絲半點的聯系，那些沈痛的記憶每次被觸及，都只會惹出痛惜的眼淚。

晚上回去，大勳正坐在沙發上等他。“回來了。”

“嗯。”趙小新回答著，摘下了帽子和手套，走到冰箱拿出了一瓶水，幾分鐘之內喝了個精光。

大勳試探性的問:“哥，做外賣員很辛苦吧。”趙小新那雙眼睛裏是無法掩飾的疲倦。

“最近這幾天特別累。”趙小新隨手將棉衣撇到一邊，癱倒在大勳身邊。

“哥，你怎麽把超市的工作辭了。”

趙小新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說:“幹膩了，換換口味。”

“超市的工作起碼不用風吹日曬啊。”大勳苦心勸說。“你看看你現在每天累的，哥，我真不是對外賣員有偏見，我只是覺得你不適合這個工作，現在有的是選擇啊，何必讓自己過得這麽累，你不是北漂，你是正經八百的本地人啊。”

趙小新無奈的笑了。假如生活真有更好的選擇，他又何必活的這麽辛苦。

“你別笑，我今天特意等你就是想和你說說心裏話，我真把你當親哥哥一樣，我希望你能過得快樂一點，我現在每天看你，只能看到喪。”

趙小新擡手拍了拍大勳的肩膀。“我沒事，你放心。”

“那個餘紀呢？最近沒見你和他聯系，他是不是欺騙了你感情啊？”大勳不明白趙小新突然轉變的點在哪裏，只能全部歸因於感情上。

“沒有。”趙小新哭笑不得。“我倆好好的，你這腦補的也太多了。”

“那你去送外賣那個鋼琴家沒意見嗎？他知不知道心疼你啊。”大勳義憤填膺的說。

早在他還是收銀員的時候，餘紀就和他說過讓他換工作，現在他真換了工作還沒和餘紀說過。這麽看來，是他不懂得心疼自己。“大勳，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覺得，我和餘紀合適嗎。”

大勳抓了抓頭發，犯難的說:“想聽實話嗎？”

“必須實話。”

“你倆一點也不合適，鋼琴家這三個字聽著就高高在上，不是咱們這種小老百姓能攀上的。”大勳實話實說。“我雖然不知道你倆愛的有多深吧，但我知道古今中外類似這樣的組合下場都不怎麽樣，比如梁山伯和祝英臺，羅密歐和朱麗葉，許仙和白娘子，七仙女和董永，傑克和肉絲……”

“行了行了，顯擺你懂的多呢。”趙小新打斷了大勳的舉例論證。

“不是，我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灰小夥和白馬王子的故事太不切實際了。”大勳邊說邊搖頭。

“狗屁灰小夥，我白著呢。”趙小新指了指自己白裏透紅的皮膚。

“哥，你人善良，心思也單純，長得還帥，但是那個餘紀我是真不覺得他哪好，總感覺他城府深，你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你什麽時候變成情感專家了。”趙小新推了一下他的腦袋。

大勳正襟危坐，正色的說:“哥你不用在這插科打諢，我說的你肯定也都聽進去了，你想做什麽工作我是沒權利幹涉，但我想看你和以前一樣簡單純粹的活著。”

其實他以前過得也不開心，只不過餘紀離開後的日子他更加不開心罷了。他無法否認大勳的話蘊含一定道理，但他不想被一個小屁孩教育。“你是不是情感節目聽多了，在這冒充葉文姐姐啊，程序寫完了嗎，回家的票搶到了嗎。”

一提到搶票，大勳就覺得滿滿的挫敗感，他堂堂一個程序員，坐擁最快的網速和硬件最棒的電腦，他居然搶票失敗了。“沒搶到票，我今年得陪你一起過年了。”

“很棒很棒，程序員輸在了手速上。”趙小新無情的嘲笑著，起身走進衛生間去洗澡。

“我今天說的話你得聽進去啊。”大勳看他不為所動，覺得有必要把他的主旨再重申一遍:“灰小夥和……”

趙小新隔著門大聲的打斷他:“睡你的覺去吧！”

大勳聳聳肩膀，灰溜溜的回房間了。

溫熱的水流劃過皮膚，為趙小新帶去一天裏最愜意的時刻。熱氣氤氳，將他的身體層層圍繞，就像大勳剛才說過的話一樣，看似都是縹緲的假設和空虛的道理，卻真實的一遍遍回響在趙小新耳邊。

過了幾天，張宏先打電話來約趙小新吃飯，他剛開始拒絕，但是張宏先不肯罷休的連打了幾個電話，他經不住軟磨硬泡，最後還是答應了。吃飯的地方定在了北城一家少為人知的老菜館，趙小新抽出了一下午時間，換了身平常的衣服去赴了張宏先的舊友重逢宴。

“來了，快坐。”張宏先看見趙小新推開了包廂門，連忙招呼他過來坐下。

“你來的挺早啊。”趙小新拉來椅子坐在了他對面。

“今天我做東嘛，必須來得早，這是菜單，你看看想吃些什麽。”張宏先把菜單推到趙小新面前。“我點了他家所有的特色菜，牛蛙是這的一絕，待會你可得多吃點。”

“我無所謂，你點什麽我吃什麽。”趙小新看也沒看的把菜單合上。

“你還和小時候一樣隨性啊。”張宏先招呼服務員進來，吩咐他們開始上菜。

“你也和小時候一樣會吃，這個地普通人是找不過來的，又是那種內部特供吧，我剛在外面看見一排帶字兒的車。”這家餐館從外面看就是普通不過的四合院，連牌子都沒有，但是走進來環境清新雅致，紅門灰墻青磚地面，頗有老北城的風味。

“前幾年確實是，後來這家店在網上有了點名氣，逐漸的來的人就多了，像這種包間，不提前打招呼根本訂不到。”

“現在的網絡真是太厲害了，普通人有點什麽事分分鐘上頭條。”趙小新想起上次被人拍視頻發到網上的事，現在還心有餘悸。

“可不是。”服務員敲了敲門，將菜端了上來。“你知道這家館子誰開的嗎？”

“這我上哪猜去。”趙小新給了他一個白眼，伸筷子去夾菜。

“老屠家的老大。”

“他不從小就喜歡做菜嗎，不過屠家老爺子那脾氣居然能同意他幹這行。”

“屠家老爺子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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