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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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悅淡笑著站在門口。
他今晚穿了件黑色的套頭衛衣，寬大的上衣更襯得他身形清瘦。比起上次來訪時的精心雕琢，此時的他顯得隨性而日常。他自來熟地揮揮手，“樓先生，晚上好。”
樓逸之心裏直犯嘀咕，面上卻滴水不漏地笑道：“晚上好，有事嗎？”
段明悅揚了揚手中的劇本，“我有場戲總是拿捏不準，可以請教一下您嗎？”
樓逸之目光微凝，直直地盯了他半晌。
段明悅坦然地回視他。
樓逸之在心裏權衡片刻，側身將他請進屋內，“沒問題，先進來坐吧。”
之前，樓嘉顏和楚遠輪番在他耳邊洗腦說段明悅想要勾搭他，對於此事他暫時保留態度，只是有意與這年輕人保持了距離。現在段明悅夜間來訪，他難免往陰暗處猜測。但他實在想不出什麽理由拒絕他，便幹脆邀請他進屋。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總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耍什麽花樣。
“謝謝。”段明悅不卑不亢地道過謝，跟在樓逸之身後進了屋。
樓逸之坐在離他比較遠的一個沙發上，言談之間禮貌而矜持，態度十分疏離。
但是，段明悅此次並不像上次那樣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真正在用心請教演戲方面的問題。他在劇中飾演李求是的支脈兄弟李言非，與他爭奪家主之位。這一個比較悲情的反派角色，他從小就天賦異稟，卻因為低微的出身而不受家族重視。他用盡手段，也只不過是想得到旁人的認可與關註。
段明悅前來請教的是他最後一場戲。李言非最終還是輸給了李求是，他從小就看不起這個修為平平的兄弟，如今卻敗在他手上，道心已然動搖。他發狂地喊著天道不公，明明他也是個努力的天才，到頭來卻一無所有。
他又哭又笑地呢喃著“我恨”，最後以劍刎頸，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段明悅規規矩矩地坐著，虛心求教，時而與樓逸之討論一番。樓逸之很快就忘了要提防他居心叵測，完全沈浸在對戲中。
他發現段明悅是個蠻有天賦的演員，一點就透，在這個大多看臉的娛樂圈裏非常難得，所以更加上心地指導他。
他們交流了近兩個小時，對戲時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直到樓逸之偶然擡眼看到了鐘表，才驚醒道：“都這麽晚了啊。”
段明悅怔楞片刻，低聲道：“真快。”
樓逸之背後有點冒冷汗。楚遠差不多也該回來了，要是被他看到他們倆獨處一室，那他就有得解釋了。
“這……時間不早了，不如今晚就到這裏吧？”樓逸之斟酌著措辭，客氣道。
段明悅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間語出驚人：“樓先生，我是不是沒有機會了？”
樓逸之心中一跳，冷靜地反問：“什麽意思？”
“我是不是沒有機會……做您的枕邊人了？”
饒是樓逸之再沈穩，他的眸中也在一瞬間洩出慌亂之色。他不確定段明悅這話意味著什麽，究竟是單純知曉自己對他無意，還是……看出了他和楚遠的關系？
如果是後者的話，事情就麻煩了，他和楚遠交往的事被小心地藏了起來，一旦有絲毫洩露，後果不堪設想。除了來自雙方家庭的壓力，民眾的輿論也能將他們苦心經營的事業毀掉。
樓逸之在暗中捏緊拳頭，“對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
段明悅輕輕一笑，表情坦蕩，並無惡意，“樓先生長得帥又厲害，可以說是最好的金主人選了，只可惜被楚遠搶先一步。”
樓逸之面色驟沈。
段明悅不等他開口，又自顧自說道：“但楚遠跟我當然是不一樣的。我就只是為了往上爬才想要接近你，他應該真的很喜歡你。”
樓逸之險些脫口而出一句“我也很喜歡他”。
他很快就定下心神，沈聲問道：“你想做什麽？”
“沒什麽。”段明悅笑笑，“真的。”
樓逸之沒有說話，實在是他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房間內一時陷入沈寂。
“樓先生，”段明悅清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卻冷淡異常：“前幾天在片場的時候，你弟弟突然來找我。”
樓逸之心中一動，若有所思地望向他。
段明悅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雲淡風輕地道：“樓小少爺一上來就問我為什麽要用爬床這種手段作踐自己，還問我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樓逸之一時楞住了，而後才猛地想起——某一天，樓嘉顏跟他抱怨說段明悅勾搭自己不成，又去勾搭沈重。弟弟言談間都是對他的鄙視與惡意，樓逸之就教訓了他一番。
“我當時……”段明悅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算是惱羞成怒，就吼了他。但他老是纏著我問東問西，還說他哥哥教育他不能只靠一件事輕易地評判一個人。”
樓逸之輕咳一聲，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只是讓他尊重每個人，沒想到他……”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段明悅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沒有惡意，連樓三少也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段明悅雙手托腮，深深地看著對面英俊溫和的影帝，說：“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段明悅驀地一笑，明艷而撩人，眉眼間帶著說不出的張揚，“我就是你們所不齒的那種人，沒有任何苦衷。”
樓逸之驚愕地望向他。
段明悅一改平時乖巧可愛的樣子，笑得輕慢而張揚：“我為了出人頭地會不擇手段，為了一個資源就跟人勾心鬥角，我甚至還搶過別人的金主。”
樓逸之雙眼微瞇，戒備而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莫名其妙地說這些是何意。
誰知段明悅隨即站起身來，輕巧地拍一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輕松地笑道：“好了，我該走了。”
樓逸之緊跟著也站起來。
“麻煩樓先生將我剛才的話轉告樓三少吧，也能滿足一下小少爺的好奇心。”
段明悅姿態瀟灑地揮揮手，一邊哼著歌一邊跨出房門。樓逸之忍了又忍，終於憋不住開口了：“等等。”
段明悅停住腳步，轉身笑望他。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樓逸之沈聲問道。
段明悅聳聳肩，理所當然地道：“因為我知道自己已經沒希望抱上你的大腿，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在你面前裝嬌弱聽話的白蓮花了。”
“……”樓逸之無語地盯了他半晌，遲疑道，“我和楚遠的事……”
“哦，這個啊，你不用擔心。”段明悅坦蕩地說，“我沒有拿這件事威脅你的想法，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樓逸之雖然對他的話還抱有幾分懷疑，卻莫名安心了一些。
“我能猜出你們的關系，是因為我見過楚遠來找你，也見過你們在這間屋子裏更親密的互動。別人大概只以為你們關系好，卻不至於往這方面想。”段明悅嘻嘻笑道，“但是你們最好再收斂點，保不準有個眼神好又腦洞大的人，一下就猜中你們的關系了呢。”
樓逸之聽得冷汗直冒，暗暗想到他們確實該更加謹言慎行。
“謝謝您和我對戲，再見。”段明悅利落地告辭了。
樓逸之呆立在門口，久久回不過神。
這個小明星到底想幹什麽？他為什麽會對自己說那麽莫名其妙的話？他有什麽目的？
而讓樓逸之深覺奇怪的是，明明段明悅今天表現得隨性到甚至有些失禮，但比起前些天處心積慮想要勾引他的那個乖巧少年，他對剛才那個陌生的段明悅反而更看得順眼。
段明悅的一番話簡直把人踩進了泥地裏，將自己說得不堪而惡劣。樓逸之卻莫名覺得他那些話更像是賭氣時說的，不見得為真，可他為什麽要在自己這個並不熟悉的人面前這樣自我貶低呢？
樓逸之一邊嘀咕著一邊退回屋裏，正待關上房門，突然從側面躥出一個人影，那人一步跨進他的房間，恰好抵住了門。
樓逸之猛地一驚，如臨大敵地擡眼瞪向來人。
只見樓嘉顏賊兮兮地扒住他的門框，小聲問道：“哥，我剛才看見段明悅從你房間裏出去了，你們幹什麽了？”
樓逸之看到自家弟弟，松一口氣的同時又火冒三丈，低聲喝道：“你想嚇死我嗎？”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樓逸之恨恨地一掐他的面頰：“能幹什麽？我們對戲而已！”
樓嘉顏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地哼道：“這樣嗎？那我告訴楚遠了。”
“……”
“你怎麽不說話了？”樓嘉顏得意地湊到哥哥面前，仔細審視著他，不依不饒地問道，“你告訴我你們聊了些什麽，這樣我就幫你保守秘密！”
“保守什麽秘密？”樓逸之不鹹不淡地問道。
“不告訴楚遠你和段明悅孤男寡男共處一室呀！”
樓逸之呵呵一笑：“你告訴他吧，我沒什麽可心虛的。”
“餵！”樓嘉顏還想再磨蹭一會兒，樓逸之卻已然不耐煩地將他踢出去，砰地一聲關緊了房門。
樓嘉顏忿忿地看著緊閉的大門，不開心地撅了撅嘴。
樓逸之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都還有點懵，他現在覺得完全看不透段明悅這個人，心裏不上不下的，有點不安。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把他嚇了一跳。
樓逸之伸手撈起手機，發現是許久沒聯系的張景然。
他接起電話，同他討論了一會兒馬上將面對的《禦劍淩霄》宣傳期。在張景然的糾纏下，樓逸之被迫接下了訪談、綜藝甚至真人秀等自己從未接觸過的事物，一時間讓他愁得頭都大了。
在電話掛斷的前一秒，樓逸之心思一動，突然問道：“對了，景然，你知道段明悅嗎？”
“廢話，他是我公司的好嗎？”
樓逸之斟酌著說辭：“他這個人……怎麽樣啊？”
“什麽怎麽樣？演技嗎？那我哪兒知道，你天天跟他一塊拍戲，不應該最清楚嗎？”
樓逸之氣結：“誰問你這個了？我是問……他的人品。”
張景然嗤笑一聲：“逸之，你不是在逗我吧？你跟娛樂圈裏的人談人品？這大染缸裏能有幾個幹凈的？誰不是卯足了勁兒想往上爬？”
樓逸之不滿地說：“你別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啊。”
“是是是，我的錯，忘了您這個例外。”張景然嬉笑道。
“你少貧，我很認真的。”
張景然終於正經起來：“怎麽了，突然對他這麽上心？”
“你先跟我說說他。”
“我也不太了解，”張景然沈吟片刻，“只記得……他好像被雪藏過兩年啊。”
樓逸之訝然道：“你雪藏的？”
“怎麽可能，我才剛簽他不久。”
“那是怎麽回事？”
“好像是得罪了上一任東家吧？”張景然咋舌道，“有個董事想睡他，丫把人揍了，差點被弄進局子。”
“……什麽？”
“然後他就被雪藏了。不過他倒是有野心，也有手段，楞是擺脫了原先那個小破公司。我看他長得不錯，就隨手簽了。”
樓逸之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一下，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而段明悅的形象在他心裏更加覆雜神秘了。他沈默許久，突然道：“你為什麽簽他？是不是睡了他？”
“我操？”張景然氣急敗壞道，“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能那麽不講究嗎？”
“說的跟你沒睡過明星似的。”
張景然的氣焰頓時消了大半：“那、那我也不是誰都睡的好不好？”
“他……”樓逸之還想問點別的，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口，良久他輕嘆一聲，“算了，時間不早了，快休息吧。”說罷他就掛了電話，留張景然一個人莫名其妙地看著被掛斷的手機。
樓逸之目光沈凝，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床面，面上一派沈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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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晚穿了件黑色的套頭衛衣，寬大的上衣更襯得他身形清瘦。比起上次來訪時的精心雕琢，此時的他顯得隨性而日常。他自來熟地揮揮手，“樓先生，晚上好。”
樓逸之心裏直犯嘀咕，面上卻滴水不漏地笑道：“晚上好，有事嗎？”
段明悅揚了揚手中的劇本，“我有場戲總是拿捏不準，可以請教一下您嗎？”
樓逸之目光微凝，直直地盯了他半晌。
段明悅坦然地回視他。
樓逸之在心裏權衡片刻，側身將他請進屋內，“沒問題，先進來坐吧。”
之前，樓嘉顏和楚遠輪番在他耳邊洗腦說段明悅想要勾搭他，對於此事他暫時保留態度，只是有意與這年輕人保持了距離。現在段明悅夜間來訪，他難免往陰暗處猜測。但他實在想不出什麽理由拒絕他，便幹脆邀請他進屋。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總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耍什麽花樣。
“謝謝。”段明悅不卑不亢地道過謝，跟在樓逸之身後進了屋。
樓逸之坐在離他比較遠的一個沙發上，言談之間禮貌而矜持，態度十分疏離。
但是，段明悅此次並不像上次那樣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真正在用心請教演戲方面的問題。他在劇中飾演李求是的支脈兄弟李言非，與他爭奪家主之位。這一個比較悲情的反派角色，他從小就天賦異稟，卻因為低微的出身而不受家族重視。他用盡手段，也只不過是想得到旁人的認可與關註。
段明悅前來請教的是他最後一場戲。李言非最終還是輸給了李求是，他從小就看不起這個修為平平的兄弟，如今卻敗在他手上，道心已然動搖。他發狂地喊著天道不公，明明他也是個努力的天才，到頭來卻一無所有。
他又哭又笑地呢喃著“我恨”，最後以劍刎頸，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段明悅規規矩矩地坐著，虛心求教，時而與樓逸之討論一番。樓逸之很快就忘了要提防他居心叵測，完全沈浸在對戲中。
他發現段明悅是個蠻有天賦的演員，一點就透，在這個大多看臉的娛樂圈裏非常難得，所以更加上心地指導他。
他們交流了近兩個小時，對戲時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直到樓逸之偶然擡眼看到了鐘表，才驚醒道：“都這麽晚了啊。”
段明悅怔楞片刻，低聲道：“真快。”
樓逸之背後有點冒冷汗。楚遠差不多也該回來了，要是被他看到他們倆獨處一室，那他就有得解釋了。
“這……時間不早了，不如今晚就到這裏吧？”樓逸之斟酌著措辭，客氣道。
段明悅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間語出驚人：“樓先生，我是不是沒有機會了？”
樓逸之心中一跳，冷靜地反問：“什麽意思？”
“我是不是沒有機會……做您的枕邊人了？”
饒是樓逸之再沈穩，他的眸中也在一瞬間洩出慌亂之色。他不確定段明悅這話意味著什麽，究竟是單純知曉自己對他無意，還是……看出了他和楚遠的關系？
如果是後者的話，事情就麻煩了，他和楚遠交往的事被小心地藏了起來，一旦有絲毫洩露，後果不堪設想。除了來自雙方家庭的壓力，民眾的輿論也能將他們苦心經營的事業毀掉。
樓逸之在暗中捏緊拳頭，“對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
段明悅輕輕一笑，表情坦蕩，並無惡意，“樓先生長得帥又厲害，可以說是最好的金主人選了，只可惜被楚遠搶先一步。”
樓逸之面色驟沈。
段明悅不等他開口，又自顧自說道：“但楚遠跟我當然是不一樣的。我就只是為了往上爬才想要接近你，他應該真的很喜歡你。”
樓逸之險些脫口而出一句“我也很喜歡他”。
他很快就定下心神，沈聲問道：“你想做什麽？”
“沒什麽。”段明悅笑笑，“真的。”
樓逸之沒有說話，實在是他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房間內一時陷入沈寂。
“樓先生，”段明悅清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卻冷淡異常：“前幾天在片場的時候，你弟弟突然來找我。”
樓逸之心中一動，若有所思地望向他。
段明悅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雲淡風輕地道：“樓小少爺一上來就問我為什麽要用爬床這種手段作踐自己，還問我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樓逸之一時楞住了，而後才猛地想起——某一天，樓嘉顏跟他抱怨說段明悅勾搭自己不成，又去勾搭沈重。弟弟言談間都是對他的鄙視與惡意，樓逸之就教訓了他一番。
“我當時……”段明悅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算是惱羞成怒，就吼了他。但他老是纏著我問東問西，還說他哥哥教育他不能只靠一件事輕易地評判一個人。”
樓逸之輕咳一聲，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只是讓他尊重每個人，沒想到他……”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段明悅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沒有惡意，連樓三少也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段明悅雙手托腮，深深地看著對面英俊溫和的影帝，說：“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段明悅驀地一笑，明艷而撩人，眉眼間帶著說不出的張揚，“我就是你們所不齒的那種人，沒有任何苦衷。”
樓逸之驚愕地望向他。
段明悅一改平時乖巧可愛的樣子，笑得輕慢而張揚：“我為了出人頭地會不擇手段，為了一個資源就跟人勾心鬥角，我甚至還搶過別人的金主。”
樓逸之雙眼微瞇，戒備而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莫名其妙地說這些是何意。
誰知段明悅隨即站起身來，輕巧地拍一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輕松地笑道：“好了，我該走了。”
樓逸之緊跟著也站起來。
“麻煩樓先生將我剛才的話轉告樓三少吧，也能滿足一下小少爺的好奇心。”
段明悅姿態瀟灑地揮揮手，一邊哼著歌一邊跨出房門。樓逸之忍了又忍，終於憋不住開口了：“等等。”
段明悅停住腳步，轉身笑望他。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樓逸之沈聲問道。
段明悅聳聳肩，理所當然地道：“因為我知道自己已經沒希望抱上你的大腿，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在你面前裝嬌弱聽話的白蓮花了。”
“……”樓逸之無語地盯了他半晌，遲疑道，“我和楚遠的事……”
“哦，這個啊，你不用擔心。”段明悅坦蕩地說，“我沒有拿這件事威脅你的想法，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樓逸之雖然對他的話還抱有幾分懷疑，卻莫名安心了一些。
“我能猜出你們的關系，是因為我見過楚遠來找你，也見過你們在這間屋子裏更親密的互動。別人大概只以為你們關系好，卻不至於往這方面想。”段明悅嘻嘻笑道，“但是你們最好再收斂點，保不準有個眼神好又腦洞大的人，一下就猜中你們的關系了呢。”
樓逸之聽得冷汗直冒，暗暗想到他們確實該更加謹言慎行。
“謝謝您和我對戲，再見。”段明悅利落地告辭了。
樓逸之呆立在門口，久久回不過神。
這個小明星到底想幹什麽？他為什麽會對自己說那麽莫名其妙的話？他有什麽目的？
而讓樓逸之深覺奇怪的是，明明段明悅今天表現得隨性到甚至有些失禮，但比起前些天處心積慮想要勾引他的那個乖巧少年，他對剛才那個陌生的段明悅反而更看得順眼。
段明悅的一番話簡直把人踩進了泥地裏，將自己說得不堪而惡劣。樓逸之卻莫名覺得他那些話更像是賭氣時說的，不見得為真，可他為什麽要在自己這個並不熟悉的人面前這樣自我貶低呢？
樓逸之一邊嘀咕著一邊退回屋裏，正待關上房門，突然從側面躥出一個人影，那人一步跨進他的房間，恰好抵住了門。
樓逸之猛地一驚，如臨大敵地擡眼瞪向來人。
只見樓嘉顏賊兮兮地扒住他的門框，小聲問道：“哥，我剛才看見段明悅從你房間裏出去了，你們幹什麽了？”
樓逸之看到自家弟弟，松一口氣的同時又火冒三丈，低聲喝道：“你想嚇死我嗎？”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樓逸之恨恨地一掐他的面頰：“能幹什麽？我們對戲而已！”
樓嘉顏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地哼道：“這樣嗎？那我告訴楚遠了。”
“……”
“你怎麽不說話了？”樓嘉顏得意地湊到哥哥面前，仔細審視著他，不依不饒地問道，“你告訴我你們聊了些什麽，這樣我就幫你保守秘密！”
“保守什麽秘密？”樓逸之不鹹不淡地問道。
“不告訴楚遠你和段明悅孤男寡男共處一室呀！”
樓逸之呵呵一笑：“你告訴他吧，我沒什麽可心虛的。”
“餵！”樓嘉顏還想再磨蹭一會兒，樓逸之卻已然不耐煩地將他踢出去，砰地一聲關緊了房門。
樓嘉顏忿忿地看著緊閉的大門，不開心地撅了撅嘴。
樓逸之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都還有點懵，他現在覺得完全看不透段明悅這個人，心裏不上不下的，有點不安。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把他嚇了一跳。
樓逸之伸手撈起手機，發現是許久沒聯系的張景然。
他接起電話，同他討論了一會兒馬上將面對的《禦劍淩霄》宣傳期。在張景然的糾纏下，樓逸之被迫接下了訪談、綜藝甚至真人秀等自己從未接觸過的事物，一時間讓他愁得頭都大了。
在電話掛斷的前一秒，樓逸之心思一動，突然問道：“對了，景然，你知道段明悅嗎？”
“廢話，他是我公司的好嗎？”
樓逸之斟酌著說辭：“他這個人……怎麽樣啊？”
“什麽怎麽樣？演技嗎？那我哪兒知道，你天天跟他一塊拍戲，不應該最清楚嗎？”
樓逸之氣結：“誰問你這個了？我是問……他的人品。”
張景然嗤笑一聲：“逸之，你不是在逗我吧？你跟娛樂圈裏的人談人品？這大染缸裏能有幾個幹凈的？誰不是卯足了勁兒想往上爬？”
樓逸之不滿地說：“你別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啊。”
“是是是，我的錯，忘了您這個例外。”張景然嬉笑道。
“你少貧，我很認真的。”
張景然終於正經起來：“怎麽了，突然對他這麽上心？”
“你先跟我說說他。”
“我也不太了解，”張景然沈吟片刻，“只記得……他好像被雪藏過兩年啊。”
樓逸之訝然道：“你雪藏的？”
“怎麽可能，我才剛簽他不久。”
“那是怎麽回事？”
“好像是得罪了上一任東家吧？”張景然咋舌道，“有個董事想睡他，丫把人揍了，差點被弄進局子。”
“……什麽？”
“然後他就被雪藏了。不過他倒是有野心，也有手段，楞是擺脫了原先那個小破公司。我看他長得不錯，就隨手簽了。”
樓逸之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一下，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而段明悅的形象在他心裏更加覆雜神秘了。他沈默許久，突然道：“你為什麽簽他？是不是睡了他？”
“我操？”張景然氣急敗壞道，“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能那麽不講究嗎？”
“說的跟你沒睡過明星似的。”
張景然的氣焰頓時消了大半：“那、那我也不是誰都睡的好不好？”
“他……”樓逸之還想問點別的，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口，良久他輕嘆一聲，“算了，時間不早了，快休息吧。”說罷他就掛了電話，留張景然一個人莫名其妙地看著被掛斷的手機。
樓逸之目光沈凝，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床面，面上一派沈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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