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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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樓逸之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看雜志,時不時瞥一眼毫無動靜的門口,眸中閃過一絲焦灼。

楚遠剛結束完一天的拍攝,就趕到生父秦釗那裏。而現在已經快淩晨了,他卻還沒有回來。

樓逸之楞楞地盯了雜志半晌,終於沈不住氣地摔了書,煩躁地揉捏著緊蹙的眉心。正當他想吩咐助理去打聽一下情況時,沈寂良久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楚遠靜悄悄地走進屋,腳步略有虛浮,他看到燈光通明的房間時顯得很驚訝,問道:“怎麽還不睡?”

樓逸之快步迎向他,坦然道:“不放心你。”

楚遠順勢擡手摟住他的腰,將臉藏在他頸窩間,聲音裏卻透著掩不住的笑意:“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嗯。”樓逸之摸摸他的腦袋,“先去洗個澡吧,一身酒味。”

“我也不想喝的……”楚遠悶悶地說。

“別黏黏糊糊的了,快去洗澡。”

“知道。”楚遠嘴上應和著,身體卻很誠實地一動不動,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樓逸之身上。

“怎麽,受委屈了?”樓逸之有一下沒有下地拍著他的脊背。

楚遠不屑地輕哼一聲:“沒有。他們一家人別想再給我氣受。”

樓逸之頓時從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裏感受到他曾經受過多少委屈,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

他用力扣住楚遠的後腦,沈聲道:“你還有我,有什麽不開心的事都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分擔的。”

楚遠悶不做聲地抱了他半晌,突然道:“秦釗想讓我回去接手盛世。”

“嗯?”樓逸之訝然,“可是他妻子那邊會同意嗎?”

秦釗手裏的盛世集團在業界可謂呼風喚雨,可他的妻子姓周,其背後的家族勢力也不是好惹的。這位眼裏容不得沙子的秦太太會容許楚遠插手盛世嗎?

楚遠拉著樓逸之坐到床邊,解釋道:“秦釗正在跟那個女人掙股份,鬧得厲害。因為秦釗除了我之外沒有別的子嗣親人,所以盛世的高層漸漸都變成了周家的人。周家人野心不小,想把盛世整個兒吞了,所以秦釗才急著將我認回,這些年來還假惺惺地對我好,為的就是培養我做他的接班人,以鞏固他在盛世的地位。”

樓逸之了然地點點頭:“原來這夫妻倆並不像他們表現在外人眼中那樣恩愛和諧。”

楚遠冷冷一笑:“豈止,他們倆都恨不得踩得對方永世不得翻身。”

“那你……?”樓逸之試探地詢問楚遠的想法。

“我不想要盛世。”楚遠緩緩按住樓逸之的手掌,然後一寸寸收緊,“我要毀了它。”

樓逸之明顯一怔,直楞楞地望著他。

楚遠把腦袋磕在他的肩頭,語調冷淡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前輩,你知道嗎,秦釗的盛世集團能有今天,全仰仗了我母親。”

“你……母親?”這是樓逸之第一次聽見楚遠主動提起自己的家人,他屏息細聽著。

楚遠平靜地說,“我媽媽叫楚嫻,家世很好,以前也是個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可她為了秦釗跟家裏人鬧翻了,還將自己所有的資產和人脈都提供給他,一手助他成就了盛世集團。”

“可秦釗又是怎麽回報她的呢?他攀上了一個位高權重的人,便一腳踹開已經被家人放棄的媽媽,轉而娶了別人的女兒,連他們的孩子都不要了。媽媽在抑郁痛苦中掙紮了許多年,在我八歲時就去世了。”

樓逸之越聽越揪心,不自覺捏緊了他的手指。

“所以……”楚遠反而安撫地吻了下他的額頭,低低地道,“我不光要毀了盛世,我還要毀了秦釗。我要讓他把虧欠母親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奉還。”

樓逸之莫名覺得背脊一涼。這個心思深沈的楚遠對他而言是如此陌生,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良久,他才啞聲問道:“那你現在為什麽還要同秦釗虛與委蛇呢?”

“因為我需要時間和機會。”楚遠毫不猶豫地答道,“媽媽給我留下了不菲的財產,外公外婆平日裏對我也多有幫助,但僅憑現在的我是不足以與秦釗和他的盛世集團相抗衡的,所以我需要時間來發展自己的勢力。”

樓逸之沈默半晌,突然道:“做演員只是你實現目標的過程中的一部分,對嗎?”

楚遠身形一僵,慌亂地抱住他的腰,急聲道:“不是的!我、我做演員是為了你……我確實是想通過演藝圈積累些人脈,但是……但是……對不起。”

“你道什麽歉啊?”樓逸之輕笑道:“我又沒有生氣。”

楚遠輕咬嘴唇,猶豫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前輩,我承認……我做演員的目的並不單純,不像你,只是因為熱愛演戲。我是想離你更近一些,所以才做了演員。你……會怪我嗎?”

樓逸之捧起他的臉,認真而溫柔地註視著他,說:“當然不會。不管你做演員的目的是什麽,至少你做到了身為演員的本分。我看到了你的努力和你的進步,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楚遠深深地望著他:“我以後……也許很快,我就不會再演戲了,因為我有別的非做不可的事。你會對我失望嗎?”

“我會為你驕傲的。”樓逸之在他的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做你想做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楚遠猛地抱住樓逸之,聲線微顫地“嗯”了一聲。

“好了,我去給你放洗澡水。”樓逸之哄了半天,才將這只粘人的大型犬從身上扒拉下來。

在樓逸之幫他放熱水的時間裏,楚遠不耐煩地扯掉西裝外套和領帶,長長的舒了口氣。他走到桌邊打算倒一杯水,卻在看到桌上那兩個茶杯時微微變了顏色。

楚遠眸色微凝,若有所思地拿起一個茶杯,捏在指尖看了半晌。

浴室門被輕輕推開,樓逸之喊道:“熱水放好了,快去泡澡吧。”

楚遠反應極快,立刻將茶杯放回原處,平靜自然地應了一聲。

他抓起睡衣往浴室走去,卻在經過樓逸之身邊時堪堪停住腳步,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今晚有客人來過嗎?”

樓逸之身形微頓,含糊道:“……嗯。”他心裏不由得有些打鼓,雖說他自認沒做任何逾矩之事,但楚遠向來醋勁兒大,再純潔的劇本交流他也能腦補成別有用心,更別提段明悅是個“有前科”的。

樓逸之這微妙的態度反而更加引起了楚遠的註意。他雙眼微瞇,探究地盯著他,追問道:“誰?”

“……”

樓逸之避無可避,只得硬著頭皮回答:“段明悅。”

果然,空氣都好像一瞬間冷了下來,凝滯的氛圍中暗流洶湧,險些壓得樓逸之透不過氣。

楚遠沈默片刻,然後隨手將睡袍扔到床上,一語不發地走向玄關,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樓逸之趕緊拽住他的手臂,“你去哪兒?”

“找段明悅。”楚遠面色陰沈,言簡意賅地點明去意。

樓逸之一手撐在門框上,擋住他的去路,苦笑道:“這麽晚了,你去找他做什麽?”

楚遠走到樓逸之面前,一字一頓道:“算賬。”他側身繞過樓逸之,氣勢洶洶地拉開房門。

“小遠!”樓逸之回身抱住他的腰,溫言軟語地哄著,“他只是來跟我對戲的……”

“不可能!”楚遠低吼道。他一把按住樓逸之的肩膀,咬牙說道:“前輩,我早就說過,段明悅接近你的目的不純,你為什麽……”他氣得眼睛微紅,卻無法對樓逸之說一句重話。最終他恨恨地說:“我要讓他長點記性,讓他再也不敢惦記你。”

樓逸之深感頭疼,耐心勸慰道:“你冷靜點。我做事有分寸,怎麽會讓他有可乘之機呢?況且他對我已經沒有那種心思了。”

“我當然相信你!可是他……我……”楚遠一向不善言辭,此時更是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好了好了。”樓逸之將他按進懷裏,不輕不重地撫摸他的脊背,“這樣,以後我再也不請他進屋了,好嗎?除了在片場,私下裏我盡量不跟他有任何交流。”

楚遠最後還是被哄得服服帖帖的。他悶悶地攬住前輩的腰,半晌才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樓逸之悄悄松了口氣,趕緊推著人進了浴室,生怕這醋勁沖天的小祖宗出去惹事。

當晚,楚遠心滿意足地得到了前輩的“安慰”,再也沒有提起去找段明悅的麻煩,這件事表面上就算是揭過去了。

第二天在片場,楚遠只是涼涼地看了段明悅一眼,眼神中警告意味甚濃。隨後他們進入了愈加忙碌的收尾拍攝階段,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也沒什麽心思去糾結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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